吹笙回来的时候，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零星的霓虹，她喊了一声：“裴珏。”
清冽的女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吹笙不知道裴珏回来没有，玄关处的鞋柜乱了，裴珏有轻微洁癖，他在家的时候从不会允许这种情况。
她慢慢往里走。
卧室里开了一盏夜灯，昏黄的灯光，映出一张模糊苍白的脸。
裴珏眉峰松垮得垂着，唇瓣干裂泛白，没有半分血色。
他听见声音，怔怔地看过来，黑漆漆的眼珠空茫一片，映出吹笙的柔美的轮廓。
“......宝宝。”裴珏轻声，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阴翳，盯着吹笙看了许久，他才像是活过来。
“抱歉，我还没有煮饭，你饿了吧。”他急得语无伦次：“要不我们出去吃。”
吹笙握住他的手，触感冰凉一片，她微微蹙眉，问道：“是生病了吗？”
裴珏低着头，碎发挡住眼睛，看不真切，他紧紧抓住吹笙的手，手背上青色的经络鼓起。
“我没事。”裴珏转移话题：“我们出门吃饭。”
吹笙没有动，她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她不容置疑地捧起他的脸。
裴珏抬起头，整张脸暴露在灯光下，露出俊美清瘦的轮廓。
吹笙看见了眼角下的伤疤，米粒大的伤口，露出淡粉色的疤痕。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裴珏死死盯住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
“宝宝，怎么了？”
吹笙的声音带着猝不及防的惊怔：“你眼尾的痣没了......”
裴珏覆上她的手背，偏过头，唇瓣在她温凉的掌心轻轻碰了一下。
“皮肤上的痣总有癌变的风险，今有空我就去医院激光祛除了。”
他的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还有一点不安：“怎么，是不好看吗？医生告诉我伤口很，不会留疤的。”
他完，安静地垂着头，眼眶红得厉害，脆弱又可怜。
“是不是不好看？”他的眼珠黑得瘆人，一动不动盯着她的脸。
吹笙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眼底的光淡了一大半，长睫掩去茫然，她的声线平稳：“好看。”
“先去吃饭。”
裴珏乖巧地任由她牵着手，垂下眼，她纤长精致的指节上套着一枚戒指。
是束缚、是禁锢、是裴珏拴住吹笙的囚笼。
也在无时无刻地提醒他，他不过是一个替代品。
他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空茫，不看、不想、不认，用彻底的麻木自欺欺人。
裴珏半边轮廓隐在浓稠的阴影里，只剩下锋利的剪影，像一条安静蛰伏的毒蛇，耐心得近乎偏执。
他要一点点、抹去关于叶惟的一切痕迹。
就算爱意湮灭，滋生出厌恶与恨，那也是独属于裴珏一个饶情绪。
*
“咚咚——”清脆的敲门声。
“进来。”
裴戈砰的一声把钢笔摔在桌上，俊美的眉宇间满是烦躁，裴珏那边没有丝毫进度。
他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他不知道是不是吹笙发现了什么，他也不怕被人发现那些肮脏的心思。
都做插足的三了，他也不要什么脸面。
裴戈更倾向于裴珏从中作祟，心眼的男人。
“老板，这是最新的进度。”
秘书得到准许才敢踏足办公室，裴戈像是吃了枪药一样，能把人阴阳怪气到心梗。
“放下吧。”
秘书转身准备走。
裴戈忽然出声：“算了，等等你再出去，我可能要改变计划。”
他已经等不及了。
人明明就在那里，就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他压抑着不敢惊扰，整个人像在火上炙烤，痛苦难耐。
“是。”秘书安静站在一边。
裴戈可没有耐心，粗略地翻了一遍，找到几张有吹笙的照片。
虽然她旁边有一个碍眼的身影。
嗯，把另一边撕掉就是一张完美的单人照。
仅仅是一抹倩影，已足够他饮鸩止渴。
秘书眼睁睁看着他撕了十几张照片，一半被他心铺在桌面，另一半像垃圾似的扔在脚边。
裴戈懒散抬眸，问秘书：“这几裴珏什么情况？”
“七号、八号一如往常去最近的超市买菜做饭，九号去一家市中心的安保公司，十一号又去了一趟。”
秘书的声音顿了顿，继续：“比较特殊的是，十一号回家途中，他变道去了一家医院。”
“喔。”裴戈尾音上扬。
他眼底终于多了一点兴趣：“仔细看。”
秘书擦擦额角的汗，他知道上司是个神经病，还在破坏人家情侣的感情，来之前他把报告看了一遍。
“十一号上午九点，裴珏去了安保公司，十点半的时候被救护车送往急诊，下午离开医院的路上又折返。”
“然后挂了皮肤科的号。”
裴戈挑眉，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裴珏知道真相了。
他的机会来了！
兴奋上头，他竟不顾风度弯下腰捡起地毯上的照片。
他撕照片的时候，对这一半不上心，边缘乱七八糟，还有些直接把裴珏的脸撕毁了。
他勉强拼在一起，凑近仔细辨认，确认裴珏的眼角再没有那颗痣。
裴戈笑出了声，他指尖用力，照片被揉皱成一团。
“他完了。”
他眼周因兴奋泛起薄红，桃花眼眯起来像一只偷腥的狐狸，裴戈现在简直想大叫几声。
秘书看着他不停转圈，觉得董事长疯了，但在合理范围之内。
“去给我联系最好的整容科医生。”他一再强调：“技术口碑都要好，我这张脸可不能毁容。”
秘书慢慢点头。
裴戈指腹轻轻抵住唇，竭力想抹平嘴角上扬的弧度，“明——”
“不，今马上去。”他脚步快了几分又强装镇静，眼底翻涌的急切藏不住。
他明就要顶着这颗痣在吹笙面前晃悠。
感谢裴珏送来的墙角，既然不好好珍惜当替身的机会。
就让他来！
终究是堂兄弟，他们长得也差不多，裴珏不过是命好，比他先遇见吹笙。
不就是替身，他三都当了，还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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