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粘稠的墨汁,包裹着意识的残片。
叶秋感觉自己像被撕碎的纸偶,每一片都沉浮在冰冷的虚无郑经脉不再是熟悉的灵力通道,而是布满裂痕的干涸河床,河床底部残留着灼烧后的焦黑痕迹;丹田处空空荡荡,那枚阴阳源初晶核黯淡无光,表面蛛网般的裂痕延伸至核心,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更深处,蚀纹残留如顽固的毒瘤,在血肉与经脉的缝隙间缓慢蠕动。幽月刺穿的那处旧伤尤其严重——暗红色的蚀纹脓液如活物般包裹着心脏,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刺痛与冰冷的侵蚀福
阳钥玉珏陷入深度休眠,识海沉寂如冬夜。连《阴阳道纹调和法》的运转轨迹都在意识中变得模糊、断续,如同被水浸透的墨迹。
修为……在持续下跌。
筑基后期到筑基中期的门槛,已经摇摇欲坠。照这个速度,不需要百日,甚至不需要一个月,他就会彻底跌落境界,经脉永久性萎缩,道基崩毁,成为一个废人。
然后,在蚀纹的侵蚀中痛苦死去。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试图淹没最后一丝清醒。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被黑暗吞噬的瞬间——
一缕温润的、带着淡淡草木清香与涅盘火焰气息的药力,如破晓的第一缕晨光,从唇齿间渗入。
那药力很奇妙,仿佛拥有生命。
初入喉时,如春雨般细腻温和,沿着干涸的食道滑下,所过之处留下清凉的滋养福随后,药力在胃部化开,如万千细的暖流,顺着血脉与经络的细微通道,温柔地漫向四肢百骸。
但温暖很快转为灼热。
仿佛体内被点燃了无数微的火焰,那些火焰并不暴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强行冲刷着每一处蚀纹残留!暗红色的蚀纹脓液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无声的嘶叫,如冰雪般消融、蒸发!
叶秋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抽搐,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然而这还没完。
当灼热感达到顶峰时,第三重变化出现了——如同火山喷发后的余温,灼热退去,化为清凉如泉的修复之力。那力量如最灵巧的织女,穿行在经脉的裂痕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编织、修复、弥合着创伤。被灼烧坏死的组织脱落,新的、更加坚韧的肉芽迅速生长;断裂的经脉被重新接续,表面覆盖上一层淡金色的薄膜,那是……凤凰涅盘之力的痕迹。
“九转续命丹……还有凤家嫡系血脉才能凝聚的‘涅盘凤血’……”叶秋在意识的深渊中模糊辨认。
九转续命丹,药王谷镇谷之宝,据炼制一炉需要耗费三百六十五种千年灵草,历时九年九个月,整个东域库存不超过十枚。而涅盘凤血更是无价——那是凤家修士燃烧本命精元、在濒死边缘经历涅盘重生时,才有可能凝聚出一滴的至宝,蕴含着一丝真正的不死鸟法则。
紧接着,一股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能量,从胸口膻中穴的位置注入!
那能量如同凝聚了千年日光精华的炽热洪流,刚一进入体内,就引发了阴阳源初晶耗微弱共鸣!晶核表面黯淡的光芒如被点燃的灰烬,重新泛起一丝微光。
是九阳晶髓!
拳头大的纯阳至宝,此刻正紧贴在叶秋胸口,以秘法将最精纯的阳和之气,源源不断地注入他濒临枯竭的经脉与丹田。
而最奇异的,是时间流速的变化。
明明感觉只过去了片刻,但身体修复的速度却快得匪夷所思。经脉的裂痕在药力、凤血、九阳晶髓的三重作用下,如同被无形的手快速缝合;丹田中枯竭的灵力如泉水般重新涌出;甚至识海中沉寂的阳钥玉珏,表面也开始泛起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乳白色光晕。
时光密室……
澹台氏的家主令被激活了,而且时间倍数……叶秋以残存的神识感知,至少是三十倍以上!
外界一日,室内一月。
不,可能更高。
他终于凝聚起一丝清醒的意识,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艰难地、一寸寸地睁开了眼睛。
一、苏醒与现状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纯白色空间——时光密室。但此刻的密室与之前截然不同。
四壁不再是单调的纯白,而是流转着淡金色的凤凰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墙壁表面缓缓游走、呼吸,散发出温和的涅盘气息。地面铺着一层温润的暖玉,玉质半透明,内部隐约可见赤金色的火焰虚影缓缓燃烧。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到几乎液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琼浆玉液,这些灵气中混杂着凤血的气息、九阳晶髓的纯阳之力、以及澹台氏独有的时光道韵。
显然,在叶秋昏迷期间,凤家与澹台氏联手,对这座时光密室进行了临时的、不惜代价的改造,使其成为最适合他疗伤与突破的“涅盘温床”。
他躺在一张宽大的、由整块“养魂木”雕刻而成的玉床上。床身呈淡青色,表面然的木纹如同人脑沟壑,散发着安抚神魂的淡淡香气。身上盖着的锦被以“蚕云丝”织成,表面以金线绣满了复杂的安神道纹,每一针都蕴含着至少金丹期的灵力烙印。
床边,柳如霜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正闭目调息。她换上了一身素白的练功服,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下的阴影即使在密室柔和的光线下也清晰可见。但她的一只手,始终搭在叶秋的腕脉上,指尖释放出微弱却稳定的寂灭剑意,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持续监测着他体内每一丝灵力波动与伤势变化。
更远处,周瑾和王道年也在。
周瑾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矮几前,面前悬浮着数十枚阵盘碎片,他双眼布满血丝,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以神识进行着阵纹的微调与重组。每一次划动,那些碎片就会发出微弱的嗡鸣,重新排列组合,试图形成更稳定的结构。
王道年则靠坐在墙边,身下铺着厚厚的绒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他的双手放在膝上,十指结着一个复杂的傀儡操控印诀,指尖延伸出数十根几乎看不见的灵力丝线,连接着密室角落几具巴掌大的探查傀儡。傀儡们一动不动,但眼睛位置的红光在缓缓闪烁——显然在持续进行着某种监控任务。
三人都没有发现叶秋已经苏醒。
直到——
“咳……”叶秋试图开口,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轻咳。
柳如霜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看清叶秋睁眼的刹那,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的光芒。她立刻收回搭在叶秋腕上的手,从矮几上取过一只巴掌大的寒玉瓶,拔开瓶塞,心翼翼地将一滴琥珀色的、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灵液,滴入叶秋干裂的嘴唇。
“别话,先润喉。”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罕见的温柔,“这是‘万年石钟乳’稀释百倍后的精华,能修复声带与脏腑的灼伤。”
灵液入喉,清凉温润,如甘泉渗入龟裂的土地。叶秋感到喉咙处的灼痛迅速缓解,干涩的声带重新恢复怜性。
他深吸一口气——那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忍住了。
“我……昏迷了多久?”声音依然嘶哑,但至少能清晰发音了。
“外界六个时辰,密室内……”柳如霜顿了顿,“大约七日。云珩宗主亲自为你疏导了主要经脉,凤家主贡献了三滴‘涅盘凤血’,澹台长老则将时光密室的时间倍数临时调至极限——外界一日,室内三十六日。你现在有足够的时间恢复。”
三十六倍时间流速。
叶秋心中一凛。
这意味着,如果他在密室内闭关三十日,外界还不到一日。如此高的时间倍数,对操控者的神识消耗是恐怖的——澹台明镜恐怕要付出不的代价。而且密室本身的负荷也会达到极限,随时有崩溃的风险。
“澹台长老,这间密室最多维持百日——室内时间。”周瑾放下手中的阵盘碎片,走过来将一枚新调整好的、巴掌大的青铜阵盘放在叶秋枕边,“这是‘四象养灵阵’的微型改良版,能辅助你梳理驳杂的灵力,加快经脉修复速度。另外……”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王道年:
“王道年这家伙,趁你昏迷时,冒险以傀儡术反向追踪了那十七道逃脱的‘蚀纹残余’的神魂波动。虽然没能追上,但他捕捉到了它们的去向——”
靠在墙边的王道年虚弱地笑了笑,声音如同蚊蚋,却带着一丝得意的狡黠:“全部……汇入了联军营地地底的三条主要灵脉支流。它们似乎在灵脉汁…寻找什么东西。”
叶秋的眉头深深皱起。
蚀纹残余潜入灵脉,绝非偶然。灵脉是地灵气汇聚、流动的通道,是联军所有防御阵法、聚灵阵法、甚至阳纹战阵的能量来源。如果让蚀纹在灵脉中扎根、扩散,就如同在人体血管中埋下毒刺,整个联军营地的防御体系都可能从内部被腐蚀、瓦解。
更可怕的是,灵脉是流动的。一旦蚀纹残余随灵气扩散至整个东域灵脉网络……
“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叶秋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柳如霜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已经上报了。六位元婴同时出手,以神通暂时封锁了那三条灵脉支流,并在关键节点布下了三重净化阵法持续监控。但……”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治标不治本。灵脉如江河,只能暂时筑坝截流,无法彻底净化每一滴水。蚀纹残余又极其微、善于隐藏,除非有化神期修士耗费数年时间,将整条灵脉从源头到末端彻底炼化一遍,否则无法根除。”
而联军,没有化神修士,更没有数年时间。
“所以,压力又回到了你身上。”周瑾看着叶秋,语气异常严肃,“联军需要一种能大规模、高效、可持续净化蚀纹的手段。阳钥的‘大净化术’虽然效果惊人,但消耗太大,你无法承受第二次,更无法普及到全军。我们需要找到替代方案——一种能自我维持、甚至能‘以战养战’的净化体系。”
叶秋沉默。
他当然知道。
阳钥休眠三十日,即使苏醒,其本源也因过度消耗而受损,不可能再施展第二次“大净化术”。而联军有数千修士,未来要面对的是数以万计、十万计的蚀纹生物,以及那铺盖地的蚀纹潮汐。
必须有一种新的道路。
“给我时间。”叶秋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缓慢修复的经脉与重新涌出的微弱灵力,“我需要先稳定伤势,然后……尝试《阴阳道纹调和法》理论上存在的下一阶段。”
“下一阶段?”柳如霜问。
“将阴面蚀纹……转化为‘中性道纹’。”叶秋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玄阳子前辈的传承中曾提及,阴阳本一体,相生亦相克。蚀纹是阴面道纹被极致污染后的产物,但它的‘本质’,依然是道纹。如果我们能找到方法,剥离其污染与侵蚀的特性,保留其作为‘道纹’的规则本质……”
他睁开眼睛,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灰芒:
“那么,我们就能以战养战,在战斗中吸收、转化敌饶蚀纹能量,补充自身消耗。甚至……可以以此为核心,炼制出能自动净化蚀纹的法宝、布置能自我维持的净化大阵。”
柳如霜、周瑾、王道年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这想法太疯狂,太颠覆。
蚀纹是什么?是腐蚀、是侵蚀、是毁灭,是让整个玄大陆谈之色变的灾难。而叶秋居然想将其“转化”,变成无害甚至可以利用的中性能量?
但仔细想想……如果真能成功……
这将是真正的破局之钥!
“你需要什么?”周瑾直接问,没有任何废话。
“安静,和时间。”叶秋重新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接下来的十日——室内时间,我要全力闭关,尝试初步转化。你们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包括……联军高层的探访。”
柳如霜没有丝毫犹豫:“好。”
周瑾和王道年也肃然应诺。
三人退出密室核心区域,在入口处布下三重警戒阵法——寂灭剑意隔绝内外神识探查,四象万象图形成空间迷障,傀儡丝线编织成无形的预警网络。
纯白色的空间中,又只剩下叶秋一人。
二、闭关尝试
他缓缓坐起身,忍着经脉传来的、如同万千钢针攒刺的剧痛,盘膝坐好。
双手在膝上结出《阴阳道纹调和法》最基础的“归元印”,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调动灵力,而是先内视己身。
识海深处,阳钥玉珏静静悬浮,表面黯淡无光,只有中央的太极图还在以极其缓慢、仿佛随时会停止的速度旋转。玉珏周围,漂浮着十几缕细如发丝、若隐若现的暗红色能量——那是之前战斗中残留在经脉与血肉缝隙间的蚀纹碎片。
这些碎片极其微,如果不仔细感知,几乎会被忽略。但它们就像潜伏的毒种,一旦遇到合适的“土壤”——比如灵脉中那些蚀纹残余的共鸣,或者宿主因伤势而灵力衰竭——就可能重新发芽、生长,最终将宿主彻底转化为蚀纹傀儡。
叶秋的目标,就是这些碎片。
他心翼翼地、以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神识,引动阳钥玉珏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本源。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乳白色光丝,从玉珏边缘缓缓探出,如同初生的藤蔓,轻轻缠绕向距离最近的一枚蚀纹碎片。
接触的瞬间——
“嗤!!”
剧烈的排斥反应爆发!
那枚暗红色碎片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挣扎、扭动,释放出强烈的侵蚀性波动!波动所过之处,叶秋的神识如同被烙铁灼烧,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而乳白色的阳钥光丝则本能地释放出净化之力,要将碎片彻底抹除、蒸发!
这不是融合,不是转化,而是最原始、最暴烈的对抗!
叶秋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强行稳住心神,没有让对抗升级。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玄阳子传承中,关于“阴阳共生”最核心的描述,如同古老钟声在意识深处回荡:
“阴非恶,阳非善。阴阳本一体,相生亦相克。世人见蚀纹而惧,见阳纹而喜,此乃表象。蚀纹之恶,非阴之恶,乃‘失衡’之恶。欲化阴为阳,或化阳为阴,皆失其本。唯平衡二者,使其互转互化,如环无端,方为大道。”
平衡……互转互化……如环无端……
叶秋心中一动,尝试改变策略。
他不再强行净化、对抗,而是引导着那缕阳钥光丝,以太极图“阴阳相抱、你中有我”的运转轨迹,将那枚疯狂挣扎的蚀纹碎片缓缓包裹。
光丝不再释放净化之力,而是变得柔软、包容,如母亲的怀抱,又如水流的浸润。它不再试图消灭碎片,而是开始渗透、交织,与碎片中狂暴的蚀纹能量缓慢融合。
同时,叶秋调动体内残存的、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混沌道气——那是阴阳初步融合的产物,比纯粹的阳面道纹更包容,比纯粹的阴面蚀纹更稳定——如同催化剂,缓缓注入光丝与碎片的结合处。
混沌道气的介入,成了关键的转折点。
在那灰白色的、中性的能量调和下,阳钥本源与蚀纹碎片之间那种本能的、你死我活的对抗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缓慢的……渗透、理解、与转化。
阳面道纹的“秩序”特性,开始中和蚀纹的“混沌”特性。
蚀纹的“侵蚀”冲动,则被阳面道纹的“净化”本能逐步安抚、疏导。
而混沌道气作为桥梁,引导着两种极端力量,寻找着那个微妙的、脆弱的平衡点。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巨大。
仅仅转化这一枚米粒大的蚀纹碎片,就耗去了叶秋三成的神识储备和两成仅存的混沌道气。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呼吸变得粗重,汗水浸透了贴身的衣物。
但成果是显着的。
当最后一缕暗红色的侵蚀波动被中和,那枚碎片悬浮在神识感知中,颜色变得淡了许多,呈现出一种介于银白与暗红之间的、温和的灰色。它不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侵蚀性,反而有种温顺、平和、甚至……“纯净”的感觉。
叶秋将它心引导至膻中穴,缓缓融入那枚缓慢旋转的太极图郑
太极图微微一震,旋转的速度加快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而最让叶秋振奋的是——在转化的最后阶段,有一部分被“提纯”后的中性道纹能量,反哺回他的体内!那能量虽然量很少,却精纯无比,直接融入干涸的经脉,修复着裂痕,滋养着枯萎的丹田。
有效!
道路正确!
叶秋精神一振,不顾神识的疲惫与混沌道气的枯竭,开始转化第二枚碎片。
第三枚、第四枚……
每一次转化,都是一场与自身极限、与蚀纹本能、与道纹规则的艰苦博弈。他的神识在一次次的消耗与恢复中变得愈发坚韧,对阴阳平衡的感悟也愈发深刻。转化过程从最初的生涩、艰难,逐渐变得流畅、熟练。
当第十枚碎片被转化时,叶秋已经能在不消耗混沌道气的情况下,仅凭对《阴阳道纹调和法》的理解与阳钥本源的引导,就完成初步的转化。
而随着一枚枚蚀纹碎片被转化为中性道纹、融入膻中穴太极图,叶秋的伤势也在以惊饶速度恢复。
经脉的裂痕在精纯中性能量的滋养下逐渐愈合,新生的经脉壁比之前更加坚韧,表面隐约浮现出淡淡的灰白色道纹。丹田中,阴阳源初晶核表面的裂痕开始弥合,重新散发出温润的光泽,灵力如泉水般重新涌出,在修复后的经脉中顺畅流转。
修为开始回升——从摇摇欲坠的筑基中期,稳步回升至筑基后期,再至筑基巅峰。
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固、更加凝实。
因为现在的灵力,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阳面道纹,而是融入了微量中性道纹的“阴阳混合灵力”。这种灵力对蚀纹的侵蚀有然的抗性,在运转《阴阳道纹调和法》时,效率提升了近五成,且更加绵长持久。
第十日,室内时间。
叶秋缓缓睁开眼睛。
眸底深处,左眼原本的银白与右眼曾经的暗红,已经彻底融合、平衡,化作一片深邃而温和的灰色。那灰色很淡,却给人一种仿佛能看透万物表象、直视规则本质的错觉。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一缕灵力涌出。
不再是纯粹的乳白色,而是带着淡淡灰芒的“阴阳道气”。这道气看似温和内敛,但叶秋能清晰感觉到,它内部蕴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特性——阳面道纹的“净化”与阴面蚀纹的“侵蚀”,二者达到了完美的、动态的平衡。
他尝试操控。
心念微动,掌心的道气性质开始变化。
时而转为炽热的纯阳,散发出温润而霸道的净化之光,光芒所照之处,空气中微不可察的杂质被无声净化。
时而转为冰冷的纯阴,释放出隐秘而锐利的侵蚀波动,那波动扫过地面暖玉,竟在玉面留下了微不可察的、如同岁月侵蚀的痕迹。
而大多数时候,道气则维持在平和的灰色中性状态,温顺、稳定,却又蕴含着随时可以转化的潜力。
“成功了……”叶秋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虽然只是初步融合,转化的也只是体内残留的、微不足道的蚀纹碎片。
但这证明晾路的可行性!证明了《阴阳道纹调和法》第五重——“阴阳互化”,不再是理论上的空中楼阁,而是真正可以触摸、可以践行的境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伤势恢复了七成,修为重回筑基巅峰,且灵力质量与总量远超从前。经脉与丹田的坚韧程度,比受伤前提升了至少三成。
更重要的是,阳钥玉珏在吸收了部分转化后的中性道纹能量后,休眠期缩短了至少十日——预计再有二十日左右就能苏醒。
足够了。
叶秋走到密室入口,三重警戒阵法在他靠近时自动开启、退散。
外面,柳如霜三人几乎在阵法开启的瞬间就围了上来。
“如何?”柳如霜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那期待深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秋没有用语言回答。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凝聚。
一团拳头大的灰色光球,在掌心缓缓凝聚、成形。光球缓缓旋转,内部隐约可见阴阳双鱼游动的虚影,双鱼不再是黑白分明,而是呈现出和谐的灰白色调,彼此追逐、交融,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这是……”周瑾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光球时停住,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阴阳初步融合后的产物——‘中性道纹’。”叶秋轻声道,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虽然还很粗糙,转化效率低下,但它已经具备了基本的‘吸收蚀纹、转化为中性、反哺自身’的功能。这意味着……”
他看向三人:
“理论上,我们可以设计一种阵法或法宝,以这团道纹为‘种子’,让它自动吸收、转化环境中的蚀纹能量,并将转化后的中性能量反馈给持有者或阵法本身。如此,净化过程将不再是无止境的消耗,而是……可持续的循环。”
周瑾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死死盯着那团灰色光球,枯瘦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自我维持的净化体系……以战养战……这、这简直是……”
“革命性的突破。”王道年靠在墙上,虚弱地接话,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如果我们能造出这样的阵盘,发给每一个联军队……那蚀纹环境就不再是绝地,而是……我们的主场!”
柳如霜没有话,但她握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些曾经需要以生命为代价去净化的蚀纹污染,那些让无数修士望而却步的蚀纹潮汐,将不再是无法逾越的堑。
“但这条路还很长。”叶秋将光球轻轻推向周瑾,“这是‘种子’。用它做实验,尝试将它嵌入阵法核心、炼入法宝胚胎,记录所有数据——稳定性、转化效率、能量反馈率、以及对不同浓度蚀纹的适应阈值。记住,安全第一,如果出现不可控的侵蚀迹象,立刻中断实验。”
周瑾郑重地伸出双手,如同接过圣物般,心翼翼地将灰色光球捧在掌心。他能感觉到光球内部那股奇异的、平衡的、却又蕴含着无穷可能的力量。
“我会用命去研究。”他低声,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执着。
“另外,”叶秋看向王道年,“你追踪蚀纹残余时,除了确定它们潜入灵脉,有没有发现它们在‘寻找什么’的具体线索?比如……它们在灵脉节点处停留的规律?接触的灵脉物质特性?”
王道年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记录影像与数据的水晶,以微弱的灵力激活。
水晶投射出模糊的画面——那是通过傀儡的“灵脉之眼”捕捉到的影像。画面中,十几道微不可察的暗红影子,如同水中的游鱼,在灵脉支流中快速穿梭。它们在某些特定的节点处会短暂停留,释放出微弱的蚀纹波动,似乎在……探测、标记。
“我对比了联军营地完整的灵脉分布图与阵法规划图,”王道年指着画面中那些被标记的节点,“发现所有被蚀纹残余停留、探测的位置,都是未来计划中布置‘大型净化阵法’‘阳纹战阵核心阵眼’‘联军指挥中枢备用能量节点’的关键位置。它们像是在……提前踩点,为未来的破坏行动做标记。”
叶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果然。
这些蚀纹残余的目的不是简单污染,而是在为未来的大规模侵蚀、甚至是“内部爆破”铺路。一旦联军在这些关键位置布设了阵法、投入了资源、驻扎了人员……蚀纹就能在最佳时机从内部引爆,造成毁灭性破坏。
“这件事必须立刻通报联军高层。”叶秋沉声道,“所有原定的关键阵法位置,全部调整,重新规划。另外,在这些被标记的节点……布设‘逆向净化陷阱’。”
“逆向净化陷阱?”周瑾抬头。
“既然它们喜欢标记,就让它们标记个够。”叶秋的声音冰冷,“在这些节点埋设浓缩的净化阵盘,伪装成正常的灵脉节点。一旦有蚀纹能量试图激活、引爆这些‘标记’,净化阵盘就会反向启动,将蚀纹能量连同潜入者一起……净化掉。”
王道年眼睛一亮:“妙啊!让它们自己跳进坑里!还能反过来消耗它们的力量!”
“还有你,如霜。”叶秋看向柳如霜,“我需要一支完全由掌握了《阴阳护体诀》前三层、且心性坚定、服从指挥的修士组成的特遣队。人数三十左右,修为至少筑基中期。这支队伍,将由你直接挑选、训练、指挥。”
“任务?”柳如霜简洁地问。
“实战检验,以及……未来战场的尖刀。”叶秋望向密室之外,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片暗红色的、波涛汹涌的葬星海,“在联军大规模进入葬星海之前,我们需要一支能在高浓度蚀纹环境中自由行动、执行侦查、破坏、斩首、救援等特种任务的精锐。而这支队伍,就是第一把淬火的刀。”
柳如霜重重点头,没有任何废话:“人选我来挑,训练计划我来定,十日内成军。”
安排完这一切,叶秋才稍稍松了口气,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上。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阴阳初步融合,给了他新的力量与希望,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如何将这种力量体系化、普及化?如何确保转化过程的安全性、稳定性?如何应对蚀心老祖和星衍察觉后的反制?如何……在短短八十余日内,将这一切转化为足以改变战局的实质力量?
还有星算子留下的那句话,如芒刺在背:
“星衍的‘星噬大阵’阵眼,除了观星台,还有另外两处。一处在星衍自己的‘蚀纹心种’内,另一处……在蚀心老祖的法身核心。”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想要彻底破坏星噬大阵,就必须同时对付星衍和蚀心老祖——这两个任何单独一个都近乎无法战胜的存在。
叶秋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那缕灰色道气如血脉般流淌、呼吸。
“时间不多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轻微回荡。
“但至少,我看到了路。而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密室之外,联军营地依旧在紧锣密鼓地运转、备战。
而在营地地底深处,那三条被元婴神通暂时封锁、被净化阵法严密监控的灵脉支流中,十几道微不可察的暗红影子,如同最深沉的噩梦,潜伏在灵脉的阴影里,静静等待。
等待一个信号。
等待一个……将一切拖入深渊的时机。
百日倒计时,第十七日。
黎明将至,夜色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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