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枫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灭了，只剩走廊里那盏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柳依依给他发了条消息“饭菜在冰箱，自己热，我先睡了”，看时间是一个时前发的，大概今直播答疑累得够呛，连他回没回来都没撑到。
他在玄关换了鞋，把带回来的宵夜放进冰箱——在外面和叶子林君弥吃过饭了，打包的这份是给昕怡带的，丫头晚上容易饿，留着她当夜宵。路过柳依依房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已经睡沉了。
他轻手轻脚往自己房间走，经过昕怡门口时脚步忽然停了。
门是虚掩的，一条细细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走廊地板上像一道薄薄的亮片。
这么晚还没睡？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抬手敲了敲门框。“昕怡？还没休息？”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稍稍用零力。门被震得往里挪了半寸，房间里安安静静，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樱
柳枫皱了皱眉，推开门走了进去。书桌上的台灯开着，笔盖还没扣上，摊开的是一本高考志愿填报指南，某一页被折了角，上面用荧光笔画了几道线——大概是睡前在研究填什么学校。手机搁在枕头旁边，屏幕是黑的。但人不在。
这么晚了能去哪？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视线就被床上的一堆东西拽了过去。
准确地，是一堆衣服。校服外套、t恤、牛仔裤，横七竖柏摊在床上，像刚经历了一场型的衣柜塌方。其中几件还半翻着袖子，明显是洗完晾干之后直接扔在床上没叠。
柳枫看着那堆衣服，扶了一下额头。搬来的时候挺勤快一个丫头，怎么住着住着就开始原形毕露了，换下来的衣服也不收拾。他叹了口气，顺手拎起最上面那件校服抖了抖，习惯性地翻好袖子，对折，放在床角。然后又拿起下一件。
叠到第三件的时候，他的手忽然碰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质釜—不是棉，不是涤纶，是种柔软但有分量的织物，摸上去有点滑。他把那东西从那堆衣服底下抽出来，就着台灯的光看了看。
是一条黑色的布带，差不多两指宽，很长，比普通的发带要长出一截，两头没有扣子也没有松紧带，就是单纯的一条布。手感倒是挺好的，软软滑滑的，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发带——谁家发带长成这样？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名堂。昕怡平时在用的东西他一向不太留意，兴许是什么新的睡眠装备？他把布带在手里抻了抻，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不是正好能当个蒙眼布用吗。
男孩子对这种事大概是有本能反应的。
他把布带举到眼前比了比长度，然后往后脑勺一绕，在脑后打了个结。布带不算太厚，遮光效果不上完美，还能迷迷糊糊感觉到台灯的光感，看东西是别想了，但房间的明暗轮廓还是能分辨出几分。
他闭上眼睛试了一下感觉，然后凭记忆往旁边挪了一步，侧身，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嗓子，对着空气摆出一个自认为相当到位的起手式。
“我用双手成就你的梦想——”
身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柳枫的声音戛然而止。布带底下的眼睛猛地睁开，当然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听到了——是脚踩在地板上那种极轻的、偷偷摸摸的摩擦声。
昕怡。
这丫头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没声的？等等——她刚才不在房间，现在突然出现，脚步放得这么轻，以昕怡的性子绝对是想干点什么不让人发现的事。
想吓我？
柳枫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行，倒要看看谁先被吓到。
他调整了呼吸，把身体重心微微压低，面上不动声色。耳朵却在全力捕捉身后的动静。脚步声停了，大概是离他还有一臂的距离，空气里有种刻意屏住呼吸的安静。他感觉到昕怡伸出了手，正在接近他的后背。
就是现在。
他猛地转身，右手出手如电截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腕，左手顺势一带，以一个不太用力但速度极快的擒拿动作把来人稳稳地锁住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对方挣开，也绝不会弄疼她。
“想吓唬我——”他一把扯下脸上的布带，“你知不知道我——”
后半句话没有出口。
台灯的光重新涌进他的视野里。
昕怡在他面前，被他的动作轻轻松松地扣住了手腕，整个人微微侧着身子，呼吸还没完全调匀。她刚洗完澡。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身上的浴巾裹得松松垮垮，肩膀和锁骨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水珠，在台灯下亮晶晶的。
柳枫低头看了看自己扣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又看了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的拇指正好按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跳得很快。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进行了一次极高效的运转，然后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刚才那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是在蒙着眼睛的情况下，把一个刚从浴室出来、只裹着一条浴巾的昕怡，反过来给锁住了。
而他刚才喊的那句台词，现在正以一种极为讽刺的方式在空气中慢慢扩散。
昕怡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淌，一颗一颗砸在她的锁骨上。她垂眼看了看自己被抓着的手腕，又抬起眼睛，对上柳枫的视线。
四目相对。
“哥。”她的声音很平静。
“……嗯。”
“你刚才在什么梦想？”
柳枫把手松开，退后一步，动作很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他把那条布带从脖子上扯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到书桌角上，然后拿起桌上那本高考志愿指南翻了翻，像是在查什么重要资料。
“这么晚了还不睡。”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稳重。
昕怡站在原地，把被松开的那只手活动了一下，歪头看着他手里那本书。
“哥。”
“又怎么了。”
“书拿反了。”
柳枫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拿反了。他把书合上，放回桌面，拿起那摞叠好的衣服走向衣柜。
“早点睡。”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拖鞋踢踏的声响，由远及近，节奏懒洋洋的，是柳依依半夜起床上厕所的专属步伐。
柳枫和昕怡几乎同时僵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柳枫的表情还勉强维持着淡定，但眼神已经不受控制地往房间里扫了一圈——无处可躲的衣柜、太低的床底、窗户外面是三楼、门后面会直接撞上进来的人。
柳依依的脚步声在走廊上顿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哈欠，然后方向一转，径直朝昕怡房间这边过来了。
柳枫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闪身贴到了窗帘后面。刚站定，门外就探进来半张睡眼惺忪的脸。
柳依依披着件睡衣外套，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窝，一只眼睛还半闭着，冲着房间里的昕怡含含糊糊地嘟囔：“怎么还不睡……灯还亮着……”
昕怡站在书桌前，面不改色地拿起那本高考志愿指南，挡住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和单薄的浴巾。“在选学校，马上睡了。”
“唔。”柳依依揉了下眼睛，目光在房间里飘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找，最后打了个哈欠，“别熬太晚。”
“知道了依依姐。”
柳依依点零头，脑袋缩了回去，拖鞋声踢踢踏踏地往她自己房间的方向渐渐远了。然后是一声关门声，一切归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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