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点停在林浅浅背上,贴着黑色丝绒和皮肤交界处。
张桂芝手里的茶杯倾了半寸,茶水沿杯壁漫出来,顺着虎口往袖口里钻。
她刚要开口,肩头被王振华一掌按回沙发。
“坐着。”
杯底碰到茶几边,响了一下。
试衣间门口,林浅浅还背对着外面,手指摸着腰后的拉链。
“华哥,快点呀,里面闷。”
王振华从张桂芝身边走过去,脚步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带出半点乱声。
那枚红点仍在林浅浅背上,边沿发散,亮度不算刺眼。
“拉链卡住了?”
他话的腔调和平时没区别,甚至还带着哄饶懒劲。
王振华伸手揽住林浅浅的腰,右掌贴上她后背,掌心盖住那点红光。
“别动,我来。”
林浅浅被他带进怀里,脸颊贴到他衬衣上,声音了些。
“外面还有人呢。”
王振华没答。
脚尖挑住旁边的人台底座,膝盖送了一下。
实木人台沿地毯滑过来,停在林浅浅刚才站的位置。
他带着林浅浅转了半圈,把她送到试衣间内侧全身镜旁。
红点离开他的手背,落在人台棉布脖颈上。
张桂芝看见这一幕,茶水洒到裙面,深色布料迅速晕开一块。
王振华偏头看向布帘外。
银座中央通车流不断,对面楼层角度偏低,玻璃反光杂,真要把光点打到这个位置,距离不会远。
他取出大哥大,拇指按下通话键,听筒贴到耳边。
“杨琳,银座四丁目,三楼女装店。浅浅身上出现红外点。”
键盘声从听筒里传来。
“光斑。”
“指甲盖大,边沿散。”
“白还能这么实,光源在三十米内。先查同层,更衣区,连廊,员工通道。”
王振华看着人台上的红点。
“封楼。扶梯,消防门,员工口,全堵。”
杨琳那边没有多余回话,线路断开。
林浅浅被他圈在镜子边,背后贴着冰凉镜面,前面是他胸膛。
她不知道外面出了事,以为王振华又在逗她,手指抵住他衬衣扣。
“你别乱来。”
“换个角度才好拉。”
王振华贴近她耳边,左手从后腰摸出黑星手枪,保险拨开,枪口贴住右侧隔板。
“真的卡住了。”林浅浅轻轻扭了下腰,“你用点力嘛。”
“我找位置。”
隔板另一边没有脚步声。
只有空调口送风的低响。
半秒后,一道细金属声穿过薄木板。
枪械上膛。
王振华眼皮抬起。
人就在隔壁。
“张桂芝。”
布帘外传来张桂芝绷紧的回应。
“我在。”
“去一楼,找戴棒球帽的那个。告诉店员,这层我包了,卷帘门放下,谁进来都拦。”
张桂芝把茶杯放回桌上,杯盖在瓷碟上晃了两圈。
“马上。”
她快步往楼梯口走。
隔壁仍没动静。
王振华抱起林浅浅,把她放到角落软凳上,顺手扯下一件防尘罩盖住她的头和肩。
“华哥?”
防尘罩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别动。听话。”
“你又欺负我。”
她嘴上抱怨,身体却缩在软凳里,没有掀开罩子。
王振华转身,抬腿踹向右侧木隔板。
两厘米厚的隔断裂出大口,碎木片飞进隔壁。
王振华借着断口撞进去,黑星手枪先探过半边,枪口扫过更衣室中央。
里面空着。
地上扔着灰色清洁工制服。
衣架铁钩绑着一截黑色金属管,开关被胶带缠住,红色光线穿过百叶缝,正打向隔壁人台的位置。
金属管下面压着一张硬卡纸。
王振华弯腰捡起。
纸上用油性笔写着一行日文。
你能救她一次,第二次呢?
纸卡被折成两折,塞进西装口袋。
这不是灰鸽的手法。
灰鸽被逼进排污渠后,能爬出东京地下水网已经算他命硬。
他缺退路,缺筹码,不会在银座核心商圈玩这种耗人手的挑衅。
渡边菜子。
她没打算在这里杀林浅浅。
她在告诉王振华,林浅浅随时会成为靶子。
大哥大震动。
英子的声音传来,呼吸带着急促。
“华哥,一楼封住了。二楼洗手间通风管找到一把格洛克,装了消音器,还有假发。人跑了。”
“监控。”
“女清洁工。十分钟前走员工通道,上了中央通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假的,到日比谷公园附近断线。”
“不追。”
王振华把地上的制服踢开。
“楼上清干净,别让浅浅看见。”
“明白。”
电话挂断。
王振华回到试衣间,掀开防尘罩。
林浅浅头发被罩乱了,坐在软凳上瞪他。
“结束了吗?”
“结束了。”
王振华把她原来的白衬衣和短裙拿下来,放到她怀里。
“这件不买。换好,回家。”
“不是去吃怀石料理吗?”
“改。”
他拉开布帘走出去。
店里已经清场。
四名松叶会成员守在楼梯口,店员被请进仓库,门口只剩对讲机里的电流声。
张桂芝站在楼梯边,看见王振华出来,快步迎上。
“浅浅呢?”
“没事,在换衣服。”
张桂芝看向试衣间方向,嘴唇动了动。
“渡边菜子疯了。”
“她一直这样。”
王振华越过她往外走。
“回别院。”
回程车里无人开口。
李响开车,车速不快。
林浅浅靠着王振华肩膀,翻看刚买的发夹和玩偶,还惦记着那件没买成的晚礼服。
张桂芝坐在副驾驶,手背上被热茶烫出的红印还在。
她盯着后视镜,凡是贴近车队的车,都让她把鞋尖往地毯里抵一下。
王振华指尖绕着林浅浅一缕头发,视线落在窗外。
渡边菜子送来的不是刺杀。
是规矩。
你来国会晚宴,就按我的方式走。
你不来,我就动你的软肋。
车子驶进新宿别院后门时,色已经暗下去。
庭院灯笼亮起,木廊下铺着一层薄黄。
林浅浅回房整理东西。
正厅里,王振华坐进沙发,刚点上烟,张桂芝便走到茶几旁。
她没有再绕弯,从手包里取出一本黑色册,双手推到王振华面前。
“王老板,别带浅浅去国会晚宴。”
王振华夹着烟看她。
“这里是怒罗权海外账户,品川暗库,还有两处没登记的枪库。明早之前,印章和地契都会到英子姐手里。”
张桂芝站在茶几前,茶水烫出的红痕横在手背上。
“我只求您把浅浅留下。那是渡边菜子的场子,她今能把红点放到浅浅背上,晚宴那就敢换成真枪。”
王振华没有碰那本黑册。
“她留在这院子里就安全?”
张桂芝没接上话。
“渡边菜子能在三浦半岛藏一座地下兵工厂,能把清洁工塞进银座女装店。你这院子外面有多少眼睛,你数过?”
张桂芝掌心贴在茶几边,指腹压着木纹。
王振华起身,影子落到她身前。
“她跟着我,才安全。谁要碰她,先过我这关。”
张桂芝抬头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再劝。
桌上的大哥大响起。
王振华接通。
杨琳开口很快。
“三浦半岛卫星图出来了。外围电网,岗哨两时换防。常驻守卫约四十人,火力不低。”
“入口。”
“正门伪装成海产冷冻仓库,货车进出频繁。后山悬崖有隐藏排气口,宽度只够一人钻入,下面接地下通风井。”
“自毁系统?”
“樱带大队进去,会逼他们封仓清场。”
“人越少越好。”
王振华看了眼墙上的钟。
“准备两套潜水服,高频切割仪。让英子调三辆车到后门。”
杨琳停了片刻。
“李响伤没好。”
“他还能拔刀。”
电话切断。
张桂芝站在原地,刚才那段话她全听见了。
两个人夜闯兵工厂。
那地方如果真有封仓系统,进去之后,退路未必还在。
王振华把烟掐进烟灰缸,转身往后院走。
“今晚你陪浅浅睡。门窗锁好。院子里留十个松叶会的人。”
他走到门口,停了半步。
“我活着,没人能进这间院子。”
张桂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手慢慢从茶几边松开。
那本黑册还躺在桌上,封皮被灯照出一道亮线。
后巷里,三辆黑色丰田停着,车灯全关。
李响站在第一辆车旁,黑色战术背心外罩薄外套,肩上背着帆布包。
新打刀挂在腰侧,刀鞘碰着车门,发出轻响。
英子递来防弹衣和一把微冲。
“华哥,那边靠海,风浪大。”
王振华接过防弹衣穿上,没有拿微冲。
“枪声太招人。”
他走到李响面前,看了眼他左肋的绷带。
“撑得住?”
李响把刀往腰间推了半寸。
“刀能出鞘。”
王振华上车。
“走,三浦半岛。”
车队驶离新宿,穿过城区灯火,沿着通往神奈川的沿海公路南下。
海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潮味。
王振华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脑海里的危机警示一直安静。
路上没有埋伏。
车队接近三浦半岛外围岔路时,前车刹车灯亮起。
三辆车先后停在公路上。
王振华睁眼,身子前倾。
前方路面横着一根废弃电线杆,泡过雨的电线皮贴在柏油路上。
电线杆后,站着一个披黑雨衣的人。
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打在车顶,密密作响。
那人手里拎着一台银色手提收音机,伸缩线拉到最长,喇叭里钻出电流杂音。
李响手掌落到刀柄上。
“老板,前面有人。”
王振华隔着雨幕看见那半张脸。
血污,胡茬,陷下去的眼窝。
灰鸽从排污渠里爬出来了,还敢拦车。
他举起收音机,大拇指停在红色按钮旁。
“王振华!”
他的嗓子破得厉害,声音被雨水冲得断断续续。
“品川仓库的东西,你挖得干净。”
他咧开嘴,牙缝里还带着血色。
“可你忘了查自己的车。”
王振华脑中那道危机警示提醒了一下,在前车。
灰鸽把收音机贴到胸口,笑声混进电流声。
“前面那辆,底盘下面,三公斤。”
前车底部传来急促滴声。
电子计时器开始跳。
十。
九。
王振华一脚踹开车门,雨水灌进车厢。
“跳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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