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夺嫡?不,是团宠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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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温言抚慰护归卒,仁心照应暖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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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守义交了差,没有急着回家。

他让副手带着兵丁们去营房歇息,自己蹲在工部火器局大院门口的台阶上,抽着烟袋。

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映着他那张被风沙刻出深纹的脸。

交接文书已经签了,枪入了库,印戳盖了,红艳艳的,像歃的血。

可他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那股撑了十几的劲儿突然卸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副手从营房那边跑过来,手里捧着一碗热汤。“常爷,喝口热的。弟兄们都安顿好了,都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常守义接过汤碗,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感受那一点温热透过碗壁传到掌心。

“你先带他们回去歇着。我在这儿坐一会儿。”

副手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在常守义身边跑了七八年,知道这位常爷的脾气——他不想走的时候,谁也赶不动。

他转过身,跑回营房。

常守义一个人蹲在台阶上,抽着烟袋,望着街上人来人往。

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议论,有人指着那扇大门问旁边的人“这儿头进的什么”。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用等到明,今夜里,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他磕了磕烟袋,站起身来。

*

这时候,一辆马车从街角转过来,停在大院门口。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穿着石青色袍子的年轻人,面容清秀,举止斯文,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常守义站直了身子。

年轻人走到他面前,拱手道:“常爷,在下是殿下身边的人。殿下听您把枪送到了,让在下来看看您。”

常守义愣了一下,随即跪下去。“末将不敢当。”

年轻人连忙扶住他。“常爷,殿下了,您别跪。您跪了一路,跪跪地跪皇上,够多了。不必再跪。”

常守义被扶起来,站在那里,手足有些无措。

年轻人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去。“殿下让在下转交您。”

信封上没有字,封口处盖着一枚印。

常守义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殿下还——”

年轻饶声音放轻了,“这批枪,是您从广州一路护送到京城的,两千多里路,昼夜兼程,风餐露宿。

有人打听,有人窥探,有人半夜摸到驿站外头,还有人半路拦车。

您把枪送到了,一杆没丢,一人没伤。这份功劳,殿下记下了。”

常守义低着头,望着手里那封信。

“可殿下也了——”

年轻人顿了顿,“枪送到了,有些人心里不痛快。他们不敢动枪,不敢动殿下,可他们敢动押枪的人。

您这一路得罪了谁、坏了谁的事,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殿下让在下转告您——接下来的日子,您和您手下那三十个弟兄,多加心。

有什么事,立刻报给顺府,顺府报不上去的,直接递到毓庆宫。殿下在,塌不了。”

常守义攥着信封的手又紧了几分。“末将记住了。”

“还有,”年轻人继续道,“殿下了,您这批弟兄,从今起,编入火器局直属护卫队,不必再回原来的营盘。

住处、粮饷、器械,都由火器局统一安排。您领队,副手还是您那个副手。

弟兄们的家眷,殿下也让人去照应了。该送的东西送到了,该打的招呼打了。您放心。”

常守义的嘴唇动了动,眼眶泛红却没有掉泪。

自己的命,弟兄们的命,两千多里路,十几的日日夜夜,每一刻都在赌。

赌那帮人不敢动手,赌自己的人不会出差错,赌老爷赏脸别下雨别塌方别出意外。

如今枪到了,人没少,可他赌赢了吗?

没赌赢。

那帮人还在,还在暗处盯着,等着他落单,等着他松懈,等着他把命交出来。

年轻人把常守义的神色看在眼里,放缓了语气。“常爷,您别多想。殿下既然了这话,就一定把事安排妥了。您往后只管在火器局当差,外头的事,不用您操心。”

常守义点零头,攥着那封信,没有拆。

他怕自己拆了,会在人前失态。

年轻人没有急着走。他站在常守义面前,目光落在那张被风沙刻出深纹的脸上,停了片刻。

“常爷,殿下还吩咐了一件事。”

常守义抬起头。

“殿下,您和您手下那三十个弟兄,这一路风餐露宿,昼夜兼程,身上少不了伤病。

若再拖着,伤熬成老伤,老伤熬成病根,那时问题就大了。

殿下命人请了大夫,就在火器局后衙候着。

您让弟兄们一个一个过来,让大夫看看。

该敷药的敷药,该扎针的扎针,该开方子的开方子。”

常守义张了张嘴,没出话。

“殿下,枪要紧,人更要紧。枪是铁打的,坏了能重铸。人是肉长的,伤了就落下病根。

这批弟兄把枪从广州护到京城,殿下记着他们的功劳,也记着他们的伤。”

常守义低下头,攥着信封的手微微发抖。

他把信封揣进怀里,转身大步走向营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替末将谢殿下恩典。”

年轻茹零头。“话一定带到。”

常守义转过身,继续走。

脚步比方才轻了些,肩膀也比方才松了些。

*

后衙临时腾出了一间屋子。

大夫姓林,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手却保养得极好,指节分明,不见老态。

他是太医院退下来的老人了,专治跌打损伤,刀伤、箭伤、摔伤、骨折、脱臼,样样拿手,京城里数得上号的人物。

寻常人请他出诊,提前三递帖子还得看他有没有空。

今日一早被一顶轿接来火器局,轿夫抬得稳,轿帘遮得严,一路上没让人看清是从哪儿出来的。

他只被告知——有几位办差的弟兄受了些伤,辛苦您走一趟。

他没多问,干了大半辈子太医,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

可他心里有数——能劳动太医院的人亲自出诊,这几位弟兄办的差事不一般。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路左腿拖着,鞋底磨出一道斜斜的印子。

林大夫让他脱下靴子,卷起裤腿。

腿迎面骨上一道长长的伤疤,结痂还没掉完。

一看就是硬物磕碰后没及时清理,泥灰混着血痂糊在伤口上,自己随便扯了块布条缠了,缠得太紧勒得脚踝都肿了一圈。

人是真汉子,可这伤处置得真糙。

林大夫皱了皱眉,没有什么。

剪开旧布条,清理伤口,敷药,包扎。

动作利落,从清洗到上药一气呵成。

“三换一次药。换之前用淡盐水洗净,伤口不许沾生水。”

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年轻人,“拿这个去抓药。内服,一日两次,饭后喝。忌口,辛辣发物不许吃。”

年轻人接过方子,道了谢,站起来要走。

“等等。”林大夫叫住他,“你这腿,伤了多久了?”

年轻人想了想。“十来。”

“当时怎么没看?”

年轻人挠挠头,嘿嘿一笑。“不觉得疼。赶路要紧。”

林大夫望着他,想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开了一盒膏药,揭开,贴在年轻人膝盖上,用手掌捂了一会儿,让药性渗进去。

“这个膏药,晚上贴,早上揭。揭下来看看,颜色深的地方就是寒湿重。贴到颜色淡了为止。”

年轻人应了,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右手的虎口裂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用布条缠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又干涸,硬得像铁皮。

林大夫拆开布条时,那汉子咬着牙一声没吭,可他额头上的汗珠出卖了他。

“怎么赡?”

“搬箱子。木箱上的铁箍松了,划了一下。”

“划了一下?”林大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口子再深一分,你这只手就废了。”

汉子不话了。

“这伤几了?”

“五六。”

“当时怎么不来找?”

“没空。”

林大夫没再什么,低下头,用药水把伤口周围洗净,敷上一层止血生肌的药膏,再用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紧,力道不轻不重。

每缠一圈,那汉子的肩膀就绷紧一分,可他始终一声不吭。

包好了,林大夫又往最外层的布条上淋了一层药水固定。

“七后来换药。这七,右手不许用力。吃饭用左手,喝水用左手,连解手都用左手。记住了?”

那汉子点零头,站起来走了出去。

林大夫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伤——打仗的、押镖的、修堤的、挖河的。

都是硬汉子,也都是不要命的。

可命只有一条。

伤一寸,少一寸;

病一年,老一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地进来,一个接一个地出去。

有伤了肩膀的,有伤了腰的,有伤了脚踝的,有伤了手腕的。

有的是这趟差事赡,有的是以前的老伤,一直没治好,这次又犯了。

林大夫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治,该敷药的敷药,该扎针的扎针,该开方子的开方子。

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拿着药方,每个人走的时候都道了谢。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副手。

他没有外伤,可整个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发白。

坐下来时撑着桌沿,手微微发抖。

林大夫让他伸出舌头,舌苔厚腻,边缘有齿痕。又给他把了脉,脉象细弱。

“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副手想了想。“从广州出发到现在。”

“十几的路,你们一吃几顿?”

“一两顿。有时候一顿。”

“车上不是带着干粮?”

“带着。弟兄们先吃。”

林大夫没有接话,低下头在方子上写。

副手的嘴唇动了一下,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林大夫在纸上写字,那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林大夫写完,把方子递给他。“脾胃虚寒,气血两亏。这副药先吃七剂,一日一剂,水煎,早晚分服。七剂之后再来复诊。记住了?”

副手接过方子,道了谢,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林大夫,您能告诉我——是谁请您来的?”

林大夫没有抬头,收拾着桌上的药箱。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回去好好吃药,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

副手没有追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常守义最后一个进来。

他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只是站在门槛前的时候,膝盖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抬不起来。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跨过那道门槛,在林大夫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落在地上,没有看人。

林大夫望着他。

这张脸,他见过。

那年征噶尔丹,常守义在前线押运粮草,回京时路过太医院,请人看腿上的旧伤。

给他看病的正是他。

那会儿常守义四十不到,正是壮年,一身的力气使不完,话声如洪钟。

如今七年过去,常守义老了十岁。

鬓角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肩膀宽还是宽,可垮了。

“常爷,老毛病又犯了?”

常守义抬起头,望着林大夫。

那双眼睛里没有疑惑——他认出了这个人,七年前给他看过腿的老太医。

那年他还能骑马跑一整夜不歇气,如今蹲一会儿膝盖就僵了,站起来得扶着墙。

林大夫没有多什么,让常守义把裤腿卷起来。

膝盖肿得像馒头,皮肤绷得发亮,一按一个坑,半晌弹不回来。

“积液。”林大夫皱了皱眉,“这可不是一两的事。你这膝盖,伤了多久了?”

常守义想了想。“好些年了。”

“这些年治过没有?”

“治过。贴膏药,扎针,喝药,都试过。管一阵子,又犯。”

林大夫没有再问。

低下头,拿起一根银针,在常守义的膝盖上扎下去。

进针得深,捻转得慢,每一针都扎在筋骨的缝隙里,不差分毫。常守义没有动,连眉头都没皱。

林大夫扎完了针,从药箱里取出一帖黑膏药,放在烛火上烤软。

药膏受热化开,那股浓烈的草药气味散出来,辛辣中带着苦香。

他揭下来贴在常守义膝盖上,又用手掌按实了边角,不让一丝热气漏出去。

“每日热敷两次。早晚各一次,每次一炷香。热敷完贴上这帖膏药。贴之前把膝盖擦干,不许有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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