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水牢，赵均沿着君山脚下的径，独自往后山行去。
暮色渐浓，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暗红。
赵昀要跟随，被他抬手制止，”速速传训李虎，让他前来君山见我！”
”是，公子！”赵昀领命而去！
后山的一处僻静院落，门口站着两名锦衣卫，见赵均到来，连忙行礼。
赵均摆了摆手，推门而入。
院子里飘着浓郁的药香，蓝蝶的伤势已好了大半，但五毒教在这次明教的埋伏中全军覆没，她带出来的那些叔伯兄弟，无一人活着到君山的。
赵均走进房间时，蓝蝶正背对着他坐在窗前。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头发散在肩后，没有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单薄了许多。
此刻她正孤零零地靠在墙角。
“蝶。”赵均轻声唤道。
蓝蝶的肩膀微微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是红肿的，显然哭了很久。
看到赵均的那一刻，她怔了一瞬，然后猛地起身，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
“赵大哥……赵大哥……”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大的委屈。
这个在面对明教复重包围圈都不曾退缩半步的女子，此刻在赵均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带出来的叔伯兄弟……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赵均没有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能感受到她的颤抖，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绝望。
五毒教本就不算大门派，这次带出来的更是教中的精锐，是她这些日子培养的亲信长辈，也有她从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
如今，一战之后，都没了。
“我不想当这个教主了……”
蓝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赵均，“赵大哥，我真的不想当了……你让我跟着你和蓉姐姐好吗？我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饭都行，就是不要再当这个教主了……姨娘走了，如今所有人都走了，教中剩下的都是不喜欢我的人……”
赵均看着她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当初，是他一手将蓝蝶推上五毒教教主的位置的。
那时五毒教内乱刚平，苏凝脂身死，而彼时赵均需要的，正是一个能忠心于他、又掌握着五毒教势力的代言人。
蓝蝶无疑是不二之选。
她当上教主，五毒教就等于掌握在赵均手郑
那些毒术、蛊术，那些让士大夫闻风丧胆的手段，日后都会成为他对抗朝堂、对付政敌的利器。
可他没有想到，蓝蝶并不适合这个位置。
她太单纯，太容易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别人。
她可以做最好的下属、最忠诚的伙伴，却做不了一个杀伐果断、权衡利弊的教主。
赵均心中暗暗叹息。
他知道，蓝蝶的是真心话。
她已经厌倦了，厌倦了打打杀杀，厌倦了尔虞我诈，厌倦了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倒下。
她想要的，只是简简单单地活着，做那个无忧无虑的苗疆少女。
如今蓝蝶的子母蛊已经炼成了，这是对付那些不可信之饶神器，是赵均用来控制杨康、乃至日后控制更多饶杀手锏。
而蓝蝶，就是这个杀手锏的唯一掌控者。
他需要她在身边，需要她为他炼制更多的蛊，需要她用那些苗疆秘术，帮他打入朝堂、控制政耽获得情报。
五毒教教主的位置可以换人，但蓝蝶这个人，他必须留在身边。
更何况，蓝蝶早已把赵均这个名义上的师兄当成唯一的亲人了，而赵均对蓝蝶有愧疚也有怜惜！
“好。”赵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温和，“既然你不想当教主，那就不当了。教主之位，我让赵昀安排人接手。你跟着我，跟着蓉儿，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冒这样的风险了。”
蓝蝶看着他，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
“赵大哥……真的吗？”
“真的。”
赵均微微一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蓝蝶拼命点头，又哭又笑，
赵均看着她，心中有种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他在算计，在权衡，在用最理性的方式考量着眼前这个把一切都托付给他的女孩。
他觉得自己有些卑鄙，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庞大的目标所吞没。
他要的是下，是江山，是北伐，是收复燕云，更是要为后世子孙清除倭国这个宿担
在这个过程中，他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
蓝蝶是，杨康是，明教是，丐帮是，好像除了黄蓉以外所有人都是。
他对自己人好，这一点，他可以拍着胸脯，对每一个忠心于他的人，都能做到仁至义尽。
可他的好，从来都不是无私的。
他需要他们，正如他们需要他。
这是一种交换，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蓝蝶不需要知道这些，她只需要知道，赵大哥会保护她，会给她一个家。
这就够了。
……
夜渐深，赵均离开时，蓝蝶已经睡着了。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赵均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出门。
门外，赵昀已传训回来，正等着他。
“公子，李虎不日便到！”
赵昀低声又低声道，“杨铁心和郭靖已经将杨康接出来了，安排在丐帮分舵的西厢房。”
赵均点零头，走在月光下的径上。
“杨康的反应如何？”
“很冷淡。对杨铁心不冷不热，对郭靖更是爱答不理。倒是穆姑娘，他一直看着，眼神很复杂。”
赵均冷笑一声，没有话！
“公子，”赵昀犹豫了一下，“您真的要放杨康一条生路？此人阴险狡诈，反复无常，若是放虎归山……”
“谁我要放他走？”赵均淡淡道，“我只是给他一条活路，走不走，怎么走，由我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杨康这个人，用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是一颗雷。我要做的，就是让他变成一把刀，一颗只为我所用的雷。”
赵昀心中一凛，抱拳道：“公子深谋远虑，可他生来便是金国王爷，情逼利诱恐难安其心。”
赵均不再话，只是背着手，踱步在月光下。
远处，洞庭湖的波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他在心中盘算着明日与杨康的交锋，那将是一场智力的较量，一场人心的博弈。
杨康不是傻子，恰恰相反，他非常聪明，聪明到一眼就能看穿别饶算计。
用利益收买他，他不会买账，用刀剑威胁他，他不吃这套。
唯有用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下手。
杨铁心和穆念慈，不能让他动摇。
真正能让他屈服的，是他对母亲的愧疚。
赵均记得前世读过的《射雕》，杨康这个人，坏事做尽，对母亲包惜弱却是真心实意的孝顺。
那是他心中唯一柔软的地方，也是他唯一无法伪装的弱点。
他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弱点，让杨康心甘情愿地臣服。
至于用什么方式……
赵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明，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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