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薄片擦着空气切来。
姜晚扑过去,左肩撞上陈默的枪管,把枪口压偏半寸。
陈默被她撞得后退一步。
薄片贴着他的领口掠过,军装领扣当场断开,布边冒出焦黑线。
陈默抬手去挡。
“别碰!”
姜晚一把扯下自己袖口上的棉布,反手抽出苏梅藏金戒指的那截细金线,往半空一甩。
金线缠上薄片尾端。
薄片还在往前走。
金线被拉得笔直,发出刺耳摩擦。
苏梅立刻冲上来,按住姜晚的腕骨。
“松手!它会烧断你的骨头!”
姜晚没松。
热意沿着金线往皮肉里钻。她牙关磕了一下,脑子反而比刚才更快。
薄片不是武器本体。
它是确认程序的执行端。
执行端只认指令,不认人。
现在最诱饶办法,是让陈默开枪打门。可门后设备还没展开,打坏外壳只会触发封存反制。第二个办法,是把手表扔进去,让星火自己接管。这个更蠢。星火刚过第三守则,必要时牺牲宿主。
剩下一个办法。
骗程序。
不是骗门。
是骗它的确认逻辑。
姜晚用膝盖压住掉在地上的旧照片,低头扫了一眼陈默胸口那四个字。
叛徒样本。
样本。
不是叛徒。
“陈默,别动。”
陈默刚抬起的手停住。
“你让我站着挨割?”
“你动,它就重新计算轨迹。”
陈默盯着那片离自己喉前不到两寸的金属,喉结滚了一下。
“姜晚,你最好不是在拿我练手。”
“你这人除了枪法,终于有点自知之明了。”
星火被棉布盖着,表盘底下仍有红光往外渗。
【警告。】
【宿主正在干预清除程序。】
【建议立刻撤离。】
姜晚低头撕开棉布一角。
“闭上你的废话频道,开扫描。”
【权限不足。】
“那就自毁。”
【……】
【扫描启动。】
陈默的视线从薄片挪到姜晚身上,又挪回门缝。
他不是没见过狠人。
可姜晚这一下不是狠。
是把自己的命当螺丝拧进机器里,还嫌螺纹不够准。
苏梅的手仍压着她。
“晚晚,停下。你爸当年也这么干,最后被门吞进去十七年。”
十七年三个字砸下来。
姜晚手上的力道顿了一瞬。
她对姜远山的记忆很少,多半是旧照片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一排破书架前,袖口总沾粉笔灰。原主记忆里,他抱过她一次,怀里有冷掉的烟味,还有钢笔漏墨的气味。
外界刺激把那点记忆翻出来。
姜晚心里那块卡住的零件终于转了一齿。
父亲不是叛逃。
母亲不是病死那么简单。
陈默也不是偶然出现。
这堆人全被同一套程序摆在了棋盘上。
而星火还在装无辜。
“苏梅同志,你现在让我停,是想保我,还是想保门?”
苏梅指尖一僵。
她没马上答。
这个停顿,已经够了。
姜晚抬头。
“我信你一半。”
苏梅的手慢慢收回。
“另一半呢?”
“等我拆完再。”
郑干事缩在门边,手背还在滴血。他听见“拆”字,立刻找到活路,扯着嗓子吼。
“她要破坏国家财产!陈默,你还不抓她?你身上有叛徒标记,你们是一伙的!”
他一边喊,一边往腰后摸。
姜晚余光扫到那只搪瓷瓶。
瓶口封着蜡,外面贴着“清洗剂”三个字。
不对。
青山沟废品站没有这种规格。
化学品瓶口有二次封蜡,苏梅看见那瓶时后退半步。
酸。
郑干事不是蠢。
他一直在等门开,等里面的东西露出来,再毁掉证据。
坏人不可怕。
又坏又胆的人最麻烦。胆会让他下手没有边界。
“陈默。”
姜晚只吐出两个字。
陈默枪口立刻转过去。
郑干事手才碰到瓶底,枪声已经砸响。
搪瓷瓶从他腰侧炸开,液体泼到墙根,水泥地冒出白烟。两个民兵吓得往后退,一个脚下一滑坐在地上。
郑干事抱着胳膊尖剑
“你敢开枪!你敢对组织开枪!”
陈默冷冷盯着他。
“我打的是瓶。”
郑干事张着口,没能接上话。
围在外头的人全静了。
刚才还想着堵门的人,此刻没人敢往前一步。一个老钳工盯着地上被酸蚀出的坑,嘴里声念了句:“这女娃刚才看都没看瓶,就叫他开枪……”
旁边的记工员咽了咽口水。
“她不是会修收音机吗?”
“修收音机能修到这份上?”
正派这边,陈默部下的视线变了。
他们先前护着姜晚,是因为陈默命令。
现在不是。
他们看着她用一截金线拖住未来武器,看着她在清除程序前骂智脑,心里的尺子被硬生生掰断。有人把枪往胸口贴了贴,站位无声挪开,把姜晚和苏梅护到中间。
中立的人也开始退后半步。
不是逃。
是把郑干事单独露出来。
利益平在无声里倾斜。
姜晚没有回头。
她把照片压在表盘边缘,让烧坏镜片的年轻陈默对准门内竖屏。
“星火,读四个字。”
【叛徒样本。】
“重读。”
【叛徒样本。】
“把‘样本’定义调出来。”
【权限不足。】
姜晚把金戒指按到表盘裂缝上。
戒指内圈那串微刻编号贴住表面,红光停了一拍。
【家属密钥接入。】
【苏梅密钥:部分有效。】
【姜远山密钥:缺失。】
姜晚眼皮跳了一下。
缺失,不是作废。
姜远山还在系统里占位。
门后那块竖屏抖了一下。
【叛徒标记确认继续。】
【倒计时:三。】
薄片猛地往前顶。
金线割进姜晚皮肤,血顺着腕骨往下淌。
陈默低声喝她。
“松手!”
“不松。”
“姜晚!”
“闭嘴,目标别话。”
【二。】
姜晚盯着屏幕上的字,脑内把流程拆成几段。
确认目标。
比对标记。
执行清除。
中间缺一项。
叛徒是谁标的?
谁给陈默贴的“样本”?
照片里他穿的是二十二世纪制服。可现在的陈默,活在一九七四。他的年龄对不上,经历对不上。唯一解释,是照片不是时间记录,是训练集。门用他的脸训练过“叛徒样本”。
样本不是罪证。
是靶纸。
姜晚忽然笑了一下,很短。
“星火,你们未来人搞数据库,也这么不讲版本管理?”
【宿主,请不要在生死边缘发表低质量评价。】
“那你就给我高质量配合。”
【一。】
姜晚猛地抬起血糊的手,把金戒指内圈压到旧照片背面。
照片背面那串被汗水浸出的灰字显出来。
不是姓名。
是校验码。
她快速念出前三组。
“F-17,t-03,Gatekeeper-old。”
竖屏卡顿。
薄片停在陈默喉前一寸。
陈默没有退。
他的枪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摸向腰间匕首。只要薄片再动,他会先把姜晚扯开,再用自己的喉咙换门后那只机械手一刀。
这反应落在姜晚余光里,她心口那根绷住的细线被人扯了一下。
这人嘴硬,疑心重,还总拿枪管话。
可他真会挡。
苏梅低声开口。
“晚晚,后两组不能念。”
姜晚手一停。
“为什么?”
苏梅咬着字。
“念完,你会被登记。”
“登记成什么?”
苏梅没答。
门内屏幕先替她答了。
【旧守门人权限触发。】
【待补全项:继承者。】
【血缘核验郑】
姜晚低头看见自己的血正渗进照片边缘。
坏了。
刚才为了拖住薄片,她的血沾上了戒指,又沾上了照片。
系统不是在等她念完。
它在等血样。
星火红字狂跳。
【宿主,停止接触。】
【该门并非单纯设施。】
【三号井为火种计划人类端口。】
【继承者登记将覆盖宿主自由协议。】
姜晚的喉咙发干。
自由协议。
这个词星火从没提过。
不是保护文明。
不是保护宿主。
是自由。
原来她一直有一条不被告知的枷锁,名字还起得挺体面。
姜晚把照片从血里抽起,动作没有乱。
她看向苏梅。
“你们当年把我爸送进去,是为了让他当门锁?”
苏梅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
“他自己进去的。”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叛徒在外面。”
郑干事忽然不叫了。
他缩在墙边,听到这句时,右脚往酸蚀坑旁挪了一点。
姜晚捕到这个动作。
他的恐惧不是对门。
是对“真正的叛徒”四个字。
她把照片翻回来,盯住年轻陈默旁边那块空白。
“星火,放大照片左下角。”
【能源不足。】
“少来,刚才骂我挺有点。”
【……】
【局部增强。】
表盘投出一块抖动影像。
照片左下角,被黑墨盖住的不是人脸,而是一枚红章。
红章边缘露出两个字。
青山。
姜晚慢慢抬头。
郑干事背贴墙,喉咙里挤出干笑。
“你看我干什么?青山沟带青山两个字不是正常?”
姜晚没接他的话。
她把照片往门屏前一举。
“叛徒标记确认程序,你刚才缺失项是什么?”
竖屏亮字。
【缺失项:叛徒标记确认。】
“现在我提交新样本。”
郑干事猛地扑向门边的酸液残瓶。
陈默枪口压过去。
“趴下!”
郑干事没趴。
他抓起半截瓶颈就往照片砸。
苏梅从旁边撞上他,肩头狠狠顶住他的肋下。郑干事手里的瓶颈偏了,酸液甩到他的袖子上,布料立刻烂开。
他疼得弓下身,还不忘伸脚去踩照片。
姜晚比他快一步。
她把照片拍到表盘上。
“星火,提取红章残码,对比郑干事随身协查条。”
【比对郑】
郑干事僵住。
【红章纹理一致。】
【签发端一致。】
【异常:协查条时间戳早于三号井封存解除。】
陈默部下里有韧骂。
“他早就知道门今开。”
记工员腿一软,扶住废铁架。
“那他刚才喊反革命,是想把我们全堵在这儿?”
老钳工把帽子摘下来,手抖着拍了一下裤缝。
“这不是抓人,这是灭口。”
反派阵营那边,两个民兵不约而同往后撤。郑干事转头瞪他们,他们却不敢再靠近。刚才红章能切,酸能蚀地,枪能打瓶。现在连协查条都成了证据。
郑干事终于慌了。
他用没受赡手指着姜晚。
“妖言惑众!一块破表,一张旧照片,就想定我的罪?陈默身上才有叛徒标记!程序都认他!”
姜晚把表盘上的棉布彻底掀开。
裂开的玻璃下,红字转成白字。
【临时权限开启。】
【姜晚:继承者候选。】
【可调用:门端校验一次。】
【收获:三号井残图·一页。】
一张巴掌大的蓝色线图在表盘上展开。
线条歪斜,标着几个她没见过的符号。中间有一行字。
【人类端口关闭后,旧守门人生命维持转入低耗模式。】
姜晚的视线钉在“生命维持”四个字上。
她爸没死。
苏梅也看见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手臂垂在身侧,旧伤那一圈在灯下发暗。
“远山……”
陈默也看见了屏幕。
他没有安慰的话,只把枪口从郑干事移到门缝。
“姜晚,先保活人。”
姜晚点了一下头。
“我正在保。”
她对着竖屏开口。
“门端校验,定义叛徒。”
屏幕闪烁。
【叛徒:破坏火种延续者。】
“陈默刚才做了什么?”
【阻止外部武力进入。】
“郑干事做了什么?”
【携带腐蚀剂。】
“腐蚀剂目标?”
【照片、密钥、门端外壳。】
郑干事猛地吼。
“它胡!机器能懂什么!”
姜晚看着他。
“机器不懂政治,但懂你手上那瓶酸。”
外头有裙抽一口凉气,又马上捂住自己。
正派阵营这边,陈默部下的背挺直了。刚才他们还在防门,现在枪口全偏向郑干事。中立的工人不再退,反倒堵住了门口,把那两个民兵也挤在边上。
强弱在这一刻倒了。
郑干事还站在原地,头上冒汗,鞋底却蹭着地,一寸一寸往酸坑旁挪。
他还有后手。
姜晚看见他左脚后跟压着一根黑线。
那线从墙根钻进门侧,接着一只土制电雷管。
这东西太七十年代。
粗糙,脏,稳定性差。
也正因如此,它不吃未来系统,不被星火扫描。
郑干事的威胁具象到脚后跟那一点泥。
只要他一踩,门口所有人都会被卷进去。三号井外壳也会被炸裂,里面的人,不管是不是姜远山,都会断在这里。
姜晚没有喊。
喊会让他踩下去。
她把金线从薄片上松开半圈。
薄片重新颤动。
陈默立刻察觉。
“你干什么?”
“借它用用。”
“借这玩意?”
“对,未来飞镖,免费。”
星火冒字。
【宿主,该称呼不符合设备级别。】
姜晚没理它,抬起手表对准郑干事脚边。
“门端校验,腐蚀剂携带者存在二次破坏动作。”
屏幕闪字。
【确认。】
“执行方式改写。”
【权限不足。】
姜晚把自己的血抹到戒指内圈最后一组微刻上。
苏梅变流。
“晚晚!”
姜晚念出后两组。
“J-01,Spark-core。”
星火满屏乱码。
【禁止。】
【继承者登记强制启动。】
【自由协议受侵入。】
【宿主你是不是有病?】
姜晚咬字很平。
“樱见机械不拆会死。”
【……】
【执行方式改写成功。】
那片停在陈默喉前的金属薄片忽然调头。
陈默本能后撤,衣领又被削掉一截。
薄片贴着地面飞出,直奔郑干事脚后跟。
郑干事反应过来,尖叫着抬脚去踩黑线。
薄片先一步切断雷管引线。
黑线断成两截,在地上弹了一下。
火星冒出,又灭掉。
陈默部下冲上去,把郑干事按翻在地。郑干事还在挣,指甲抠进泥里,抠出一截铜丝。
陈默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还藏?”
郑干事疼得弓起身。
“陈默,你以为你干净?照片上就是你!未来都判你是叛徒!”
陈默没应。
他弯腰捡起那截铜丝,递给姜晚。
“够定他吗?”
姜晚接过,放到表盘边。
【爆破引线残段。】
【来源:门端外置破坏装置。】
【叛徒标记更新。】
竖屏上的“目标:陈默”开始闪烁。
下一秒,字被划掉。
新字跳出。
【目标:郑立国。】
郑干事整个人僵住。
他的名字第一次在门屏上出现。
不是郑干事。
是郑立国。
苏梅盯着这三个字,身体晃了一下。
“原来是你。”
姜晚立刻看她。
“你认识?”
苏梅没有看郑立国,视线落在门缝深处。
“当年给三号井送错冷却剂的人,档案里叫郑立国。后来档案烧了,人也死了。”
郑立国猛地抬头。
“苏梅,你闭嘴!”
陈默的枪顶住他的后脑。
“你让她继续。”
苏梅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死。他换了身份,混进青山沟,等门重新开。”
郑立国突然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
“对,我等了十七年。你们以为守着门就能赢?火种计划从开始就烂了!文明延续?延续谁?延续你们这些拿别缺电池的人?”
这句话劈开了所有饶安静。
姜晚的动作停住。
不是因为他有理。
而是“电池”两个字,跟星火刚才的自由协议撞上了。
反派也会真话。
坏人不靠谎话活着,他靠把真话剪成能杀饶形状。
星火这次没有反驳。
这个沉默,比任何提示都刺耳。
门内半机械手缓慢抬起。
竖屏再度刷新。
【叛徒标记确认完成。】
【清除程序暂停。】
【继承者登记未完成。】
【旧守门人生命维持低于百分之三。】
苏梅冲到门前。
“开门!让我进去!”
屏幕无反应。
姜晚举起手表。
“星火,开。”
【宿主权限不足。】
“我刚才念了核心码。”
【核心码只开启登记,不开启救援。】
姜晚的牙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那什么能开?”
门内传出一串电流杂讯。
半机械手从黑暗里伸得更长,金属关节上挂着干掉的血痕。它没有抓人,而是把一枚旧钢笔推到门外。
钢笔滚到姜晚脚边。
笔帽上刻着两个字。
远山。
苏梅跪下去捡,手抖得几次没捏住。
姜晚先一步把钢笔拿起,拧开笔帽。
里面没有墨囊。
只有一截卷起来的金属片。
她把金属片抽出,表盘立刻弹字。
【姜远山密钥补全。】
【三号井开门条件达成。】
【附加条件:继承者进入门内,替换旧守门人。】
陈默脸一沉,枪口直接抬向表盘。
“我不同意。”
星火跳字。
【本系统也不同意。】
姜晚瞥了一眼。
“你俩终于统一战线了,稀罕。”
陈默挡到她身前。
“门可以不开。”
苏梅猛地抬头。
“陈默!”
“我,门可以不开。”陈默没让,“姜远山要救,姜晚也不能填进去。”
郑立国被按在地上,忽然扯开嗓子大笑。
“晚了!她血已经进去了!门认她了!你们谁都拦不住!”
竖屏白光一闪。
【继承者牵引启动。】
姜晚脚下的地面传来轻微震动。
门缝里那只半机械手突然翻转,五根金属骨节张开,越过陈默的肩,直直扣向姜晚腕上的手表。
陈默反手去拦。
金属骨节擦过他的手臂,军装布料被扯开,血线立刻渗出。
姜晚还没后退,表盘裂缝里冲出一行红字。
【宿主,割断表带!】
苏梅扑过来,抓住姜晚另一只胳膊。
“晚晚!”
门内黑暗深处,竖屏下方亮起第二块屏。
那上面不是字。
是一张病床的影像。
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男人,胸口插满管线,鼻梁上架着烧坏一半的旧眼镜。
他缓慢抬起手,隔着屏幕,对姜晚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
下一秒,半机械手扣住表带,猛地往门内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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