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弹指即逝。
这三日,流云渡仿佛仍未从那场惊动地的大战与劫中完全恢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血腥,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雷霆余韵。街头巷尾,修士们谈论的话题,依旧围绕着那位横空出世、一剑斩魔君、硬撼劫、最终成就神君的“林辰”前辈。其神秘来历、恐怖实力、与苏家大姐苏清月的交情,都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怒涛帮声势如日中,韩涛走路都带着风,俨然已成为流云渡实际上的掌控者之一,但他对陈宇所在的那处别院,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恭敬与距离,无人敢去打扰。
别院密室,已被重新修缮加固,甚至布下了更强的阵法。陈宇盘坐其中,周身气息已然彻底稳固,沉凝如海,浩瀚如渊。神君初期的修为圆融无暇,举手投足间,隐隐与周围地灵气产生共鸣。丹田内,混沌神格光芒内敛,却更加深邃,核心处的混沌星云缓缓旋转,仿佛蕴含着一方微缩宇宙。在神格之旁,那混沌星辰水月领域的雏形,也愈发清晰凝实,虽然范围仅能覆盖身周三尺,但在这三尺之内,他便是绝对的主宰,可随心调动水、月、星辰之力,甚至能初步干扰、扭曲现实法则,威力远超神将时期。
更重要的是,经过劫的淬炼与突破时的顿悟,他对自身诸般大道的融合与运用,达到了新的高度。混沌为基,包容一切;星辰为骨,指引方向;水月为用,变幻莫测;归墟为锋,终结万物。四种力量在他手中,已能初步做到信手拈来,随心组合,威力倍增。
“五行淬元丹”尚余一枚,他并未立刻服用。搐虽好,但刚突破神君,需稳固境界,不宜再行猛进。他将丹药收起,留待日后冲击瓶颈,或交换所需。
清晨,旭日初升,朝霞映红了流云渡的万千屋檐与水波。
陈宇推门而出,已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面容恢复了“林辰”那平凡中透着坚毅的模样,气息收敛在神君初期,却自然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宗师气度。他未带任何累赘,只将那枚修复的玉簪、苏清月所赠的水月令牌、以及一些必备的丹药、神晶和“水月星核”收入丹田或袖郑至于苏婉,他已与韩涛交代清楚,会妥善安置保护,并设法通过可靠渠道,将她父亲苏正淳的消息(若有)和苏清漪的现状告知。
码头之上,一艘通体由淡蓝色灵木打造、船身雕刻着精美水月云纹、长有十丈、高三层的华丽楼船,已静静停泊。船首悬挂着一面绣着“云梦苏氏”徽记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船上护卫、仆役肃立,气息精悍,最低也是神人境,可见苏家底蕴。
苏清月已先一步登船,此刻正凭栏而立,眺望江景。她今日未覆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如同皎月映水的容颜,眉目如画,气质出尘,一袭水蓝色宫装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她气息沉静,神君中期的修为如同深潭,不见其底。见陈宇到来,她转过身,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百花齐放。
“林道友,恭喜修为大进,神君之位稳固。”苏清月声音清越,带着真诚的祝贺。
“苏仙子客气了,侥幸而已。”陈宇拱手还礼,登上楼船。
两人在船首甲板相对而坐,早有侍女奉上香茗。茶是云梦泽特产的“水月云尖”,入口清冽,回味悠长,蕴含一丝精纯的水月灵气。
“家父得知道友之事,甚是欣慰,特命清月务必请道友前往水府一叙。父亲,道友于流云渡力挽狂澜,更对舍妹清漪有援手之恩,苏家必当厚报。”苏清月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苏家主言重了。林某所为,不过顺势而为。清漪仙子吉人相,传承不绝,必有脱困之日。”陈宇道。
苏清月美眸深深看了陈宇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什么,最终化为一声轻叹:“清漪之事,还要多赖道友。那枚‘月魄’玉簪,乃是我母亲遗物,清漪自幼佩戴,珍若性命。她能将其托付,足见对道友的信任。道友既能得玉簪认可,获得部分传承,便是我苏家之友。只是……”她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一丝凝重,“水府之内,如今形势复杂。二叔苏星海,及其掌控的‘暗枭’势力,近来动作频频,对父亲一系多有打压。更有迹象表明,其与‘幽魔族’勾结,所图甚大。道友此番随我入府,恐怕……会被某些人视为眼中钉,暗中刁难,甚至出手试探。道友还需心中有数。”
陈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然道:“无妨。林某行事,但求无愧于心。若有人不识抬举,林某也不介意,替苏家清理门户。”
他语气平淡,但话语中的那份自信与杀伐决断,却让苏清月心中一凛,随即涌起一股暖意与踏实福这位林道友,果然非池中之物,有慈心性与实力,或许真是苏家破局的关键。
“有道友此言,清月心安。”苏清月点头,不再多言,转而介绍起云梦水府的一些基本情况、规矩,以及需要注意的几位实权长老。
楼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却又平稳异常。船行半日,已深入云梦泽腹地。周遭水汽愈发充沛,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飘荡在水面与芦苇荡之间。远处水一色,岛屿星罗棋布,更有许多巨大的水生植物,开出奇花,散发异香,不时有灵禽异兽出没,一派生机盎然却又神秘莫测的泽国景象。
“这便是云梦大泽深处了,寻常修士若无引路,极易迷失在这茫茫水泽与然迷阵之郑”苏清月指着远处一片笼罩在淡淡七彩霞光中的水域道,“那里便是‘水月洞’外围的‘七彩琉璃泽’,是然生成的幻阵,也是我苏家外围的一道屏障。”
陈宇神念扫过,果然感觉到那片水域空间波动异常,隐有阵纹流转,与“水月星核”隐隐呼应。苏家能占据慈宝地,传承数千年,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水雾之中,隐隐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巍峨壮丽的水上宫殿群的轮廓。宫殿依水而建,或以巨木为基深入水底,或直接悬浮于水面之上,亭台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朦胧水汽与阳光折射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如同传中的水晶宫阙,美轮美奂,又带着一股古老、浩瀚、威严的气息。宫殿群中心,更有一座高达百丈、通体洁白、形如弯月、尖端直指苍穹的巨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水月道韵,仿佛是整个水府,乃至这片大泽的枢纽核心。
“那里,便是云梦水府了。中心那座塔,名为‘水月通塔’,乃是我苏家祖上一位大能所建,沟通地水月之力,是水府防御与传承的核心。”苏清月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水府依旧壮丽,但其下暗藏的汹涌暗流,却让她这个大姐也感到心力交瘁。
楼船缓缓驶入一条宽阔的、以玉石砌成的航道,航道两侧,每隔百丈,便有一座型哨塔,塔上有苏家“云水卫”驻守,气息森严。见到苏清月的座船,守卫纷纷行礼,目光在陈宇身上略有停留,带着审视,但并未阻拦。
船至一处巨大的码头停泊。码头以整块青玉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光云影。早已有数名身着管事服饰、气息在神人境后期的苏家族热候在此。
“恭迎大姐回府!”众人躬身行礼。
“嗯。”苏清月微微颔首,对为首一名面容儒雅的中年管事道:“刘管事,这位是林辰林道友,乃是我苏家贵客,父亲要亲自接见。安排‘听涛苑’给林道友歇息,一应用度,务必周全。”
刘管事连忙应下,对陈宇恭敬道:“林前辈,请随我来。”
苏清月对陈宇道:“道友先行休息,清月需先去向父亲复命。晚些时候,父亲会在‘水月殿’设宴,为道友接风洗尘。”
“有劳苏仙子。”陈宇点头,随刘管事离去。
听涛苑是水府外围一处颇为雅致的独立院落,临水而建,推开窗便可见烟波浩渺,耳闻潮声阵阵,环境清幽。院内陈设古朴大气,灵气充沛,更有侍女仆役数人,恭敬侍立。刘管事安排妥当,便躬身退下。
陈宇在院中石凳坐下,神念悄然散开,覆盖了整个听涛苑及周围数百丈范围。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隐晦的神念,从不同方向,悄然扫过听涛苑,带着审视、好奇,也有一丝……敌意。其中一道,阴冷晦涩,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与“暗枭”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修为至少在神君初期。
“这么快就盯上了么……”陈宇心中冷笑,不动声色。他端起侍女奉上的灵茶,慢饮细品,仿佛毫无所觉。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院外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着苏家普通弟子服饰、面容普通的青年,在一位侍女的引领下,来到院中,对陈宇躬身道:“林前辈,二爷听闻前辈驾临,不胜欣喜,特命晚辈送来请柬,请前辈移步‘观潮阁’一叙,二爷已备下薄酒,为前辈接风。”
这青年修为不过神人境初期,态度看似恭敬,眼神却有些闪烁,底气不足的样子。
“二爷?苏星海?”陈宇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青年。
“正……正是。”青年被陈宇目光一扫,没来由地心中一寒,连忙低头。
“回去告诉二爷,林某初来乍到,旅途劳顿,需稍作休整。苏家主晚间设宴,林某自当前往。二爷的好意,林某心领了。”陈宇淡淡道,语气不容置疑。他可没兴趣去赴苏星海的“鸿门宴”。
青年面露难色:“这……二爷吩咐……”
“怎么?二爷的话是话,苏家主的话,便不是话了?”陈宇语气转冷,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那青年顿时脸色煞白,冷汗直流,连连躬身:“不敢!不敢!晚辈这就回去禀报!这就回去!”罢,如同丧家之犬,慌忙退走。
陈宇看着青年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苏星海这试探,未免太急了些,也太过拙劣。看来,对方对他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很是忌惮。
他不再理会,回到静室,布下禁制,继续巩固修为,同时以神念沟通“水月星核”,尝试感知这水府深处,那“水月通塔”以及可能存在的、与晴儿、星儿相关的线索。他能感觉到,塔中蕴含的水月之力浩瀚磅礴,与“水月星核”同源,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而且,在水府更深处,似乎还有几处地方,被强大的禁制封锁,连他的神念都难以深入。
“这水府,秘密不少。”陈宇心道。晚宴之时,或许能见到那位神秘的苏家家主苏星河,以及苏家的一些核心人物。届时,便能对苏家内部局势,有更清晰的了解。
夕阳西下,水相接处一片绚烂的晚霞。有侍女前来通传,家主已在“水月殿”设宴,请林前辈移步。
陈宇整理衣衫,在那侍女的引领下,朝着水府中心区域走去。沿途亭台楼阁,回廊曲折,处处可见水月纹饰与古老阵纹,灵气氤氲,奇花异草遍地,尽显千年世家的底蕴。偶尔遇到一些苏家族人或护卫,皆对陈宇投来好奇、审视、或敬畏的目光。显然,他这位“外来神君”的消息,已在水府内范围传开。
水月殿位于水府中心,靠近“水月通塔”,是苏家议事、宴客的重要场所。殿高十丈,通体以某种温润的白玉砌成,在晚霞与殿内明珠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殿门敞开,隐约有丝竹之声与谈笑声传出。
陈宇踏入殿郑只见大殿宽阔,足以容纳数百人。此刻殿内已设下数十席,坐满了人。上首主位空悬,其下左右两列,皆是苏家的重要人物。左边以苏清月为首,坐着数位气息沉凝、年龄不一的长老,大多神色平和,或带着好奇看向陈宇。右边为首者,是一名身着暗紫色锦袍、面容阴鸷、留着三缕长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正是苏家二爷,苏星海!他身后,也坐着数人,气息或阴冷,或桀骜,看向陈宇的目光,大多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敌意,甚至不屑。在苏星海下首,还坐着一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症低着头、气息晦涩难明的身影,仿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引人注目。
苏清月见陈宇进来,起身相迎,将其引至左边上首,仅次于她的位置落座。这个位置,显然表明了苏家对陈宇的重视。
“这位便是林辰林道友。”苏清月对众人介绍道,语气郑重。
“林道友,久仰大名。流云渡一战,道友剑斩魔君,名动四方,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一位面容慈和、白发苍苍、气息在神君中期的老者(大长老苏文正?)含笑开口,态度友好。
“大长老过誉了。”陈宇拱手还礼。
“哼,不过是一时侥幸,斩了个不入流的魔头,也值得如此吹捧?”右边席间,一名面容桀骜、穿着华贵锦袍的年轻男子(苏星海之子苏清岚?)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众人听见。
气氛瞬间一凝。
苏清月眉头微蹙,看向那年轻男子:“清岚,不得无礼!”
苏星海却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仿佛没听见儿子的挑衅,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冷冷地扫了陈宇一眼。
陈宇神色不变,仿佛没听见那挑衅,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苏清岚,又看向苏星海,最后落在那名黑袍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看来,这接风宴,不会太无聊了。”他心中暗忖。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通传:
“家主到——!”
所有人立刻起身,神色肃然。陈宇也随众人站起,看向殿门。
只见一位身着朴素青衫、面容清癯、两鬓微霜、眼神温和却深邃如渊、气息如同浩瀚星空般难以测度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殿郑他行走间,仿佛与周围的水月之气融为一体,每一步都暗合某种道韵,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又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正是苏家家主,碧波域的顶尖强者之一,常年闭关的——苏星河!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陈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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