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冒烟的话，在奔驰车的密闭空间里，反复回荡。
林燕和张琪都不出话了。
她们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内，被这个九岁的女孩用一种最平静的方式，反复碾碎，重塑。
用飞机运菜，还要卖得比普通菜便宜。
这事儿已经超出了她们的认知，听着跟方夜谭似的。
张琪嗓子有些发干地开口：“冒烟，你的意思是……靠巨大的出货量，跟航空公司签一个独家的超低价长约，把每一斤的运费都压到最低？”
“对呀。”林冒烟晃了晃腿，回答得理所当然。
“可是……航空公司是国企，一个个牛气得很，人家凭啥跟咱们一个乡下合作社谈这个？”林燕还是觉得心里没底。
“姑，他们会的。”林冒烟语气笃定。
“首先，我们现在可不是普通的乡镇企业，农业部都为我们发了文，咱们是科技兴农的代表，这是政治上的优势。”
“而且，我们有钱。能给他们带去稳定现金流的大把的钱。”
“最关键的是，这事对他们也是一件大好事。”林冒烟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想想，‘宁川航空，助力宁川蔬菜飞向首都餐桌’，这口号喊出去多响亮？这是业务创新，是支持三农，是解决民生。他们领导只要不糊涂，就能看明白这里头的价值。”
林燕和张琪听得一愣一愣，感觉自己那点商业经验，在林冒烟的宏大布局面前，简直就是孩子过家家。
“那……这事谁去谈？”林燕问。
张琪立刻主动请缨：“我去吧。跟央视打过交道，我现在对付这些国营单位，有点心得了。”
林冒烟却摇了摇头。
“张琪姐姐，你跟央视谈，是平等合作。这次，我们要让宁川航空把咱们当成财神爷。”
她目光落在林燕身上：“所以，得您这位福娃的掌门人去。姑，你亲自去。”
“啊？我？”林燕有点发怵。
“对。你带着张琪姐姐，还有咱们的财务总监，一起回宁川。”
林冒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记住，咱们不是去求人，是去送钱的。”
“谈判的时候，什么都不用多。就把咱们未来一年的空运量，和咱们愿意出的价钱，拍在他们桌子上。”
“最后告诉他们，价钱合适，当场签合同，预付全年百分之三十的款项！”
“用钱砸，把他们砸晕，砸到他们没法拒绝！”
……
三后，云州，宁川航空公司总部大楼。
宽大的会议室里，只听得见宁川航空总经理李卫东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哒、哒”声。
他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热气散尽。
作为内陆省份的地方航空公司，客运不温不火，货运更是惨淡，飞往华京的货仓常年空着，每一趟都是在白烧航油。
前两，他突然接到福娃合作社的合作意向，要租飞机运蔬菜，第一反应就是胡闹！
飞机运菜，传出去岂不成了全国同行的笑话？
所以今，他本打算客气几句，就把人打发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林燕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裙，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带微笑的张琪和表情严肃的财务总监。
“李总，您好，久仰大名。”林燕主动伸出手。
李卫东站起身，只象征性地握了握她的指尖便松开，嘴角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林总，请坐。”
双方落座，李卫东便直接开口：“林总，你们的合作意向我们收到了。实话，用飞机运蔬菜，这个想法……很大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慢。
“航空运输的成本很高，我担心，你们的菜价，盖不住运费。”
林燕笑了笑，不接他的话，只是从张琪手中接过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李卫东面前。
“李总，这是我们福娃合作社，未来一年在华京市场的生鲜预估运输量。”
李卫东漫不经心地拿起文件，可当他看到上面那一连串以“吨”为单位的数字时，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初期，日运量五吨。”
“三个月后，日运量提升至十五吨。”
“半年后，稳定在每日三十吨以上。”
“全年总运输量，预计超过八千吨！”
李卫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死死盯着那份文件。
一年八千吨！这比他们公司去年全年的货运总量还多了一半！
他身边的几个副手也伸长了脖子，个个嘴巴微张。
“林总，你们……确定能有这么大的量？”一个副总声音发干地问。
林燕脸上依旧是自信的微笑：“我们福娃从不空话。”
她给了张琪一个眼神，张琪立刻将第二份文件递了过去。
“李总，这是我们的合作报价。我们希望包下贵公司每日飞往华京的cZ3077航班全部货运仓位，年度合作费用是，八百万元。”
“八……八百万！”
李卫东的眼睛瞬间瞪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八百万！对于常年亏损的货运部，这就是一笔能让所有人过个肥年的巨款！
李卫东心跳如鼓，强作镇定：“林总，你们的诚意我们看到了，价格也很有吸引力。但是，全部货仓都包给你们，万一有其他紧急货物……”
他还在试图争取利益。
林燕却看穿了他的心思，打断了他：“李总，我们知道您的顾虑。所以，为了表示诚意——”
她看向身边的财务总监。
那位一直沉默的男人打开公文包，拿出了一张金边支票。
“如果今能签下年度协议，这张两百四十万的转账支票，现在就可以交给贵公司。”
“这是我们预付的全年百分之三十的合作款。”
支票被轻轻放在会议桌中央。
那上面的一长串零，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饶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死死盯在那张薄薄的纸片上。
李卫东感觉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所有的犹豫、算计、顾虑，在这一刻，都被砸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绕过会议桌，走到林燕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摇晃着，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林总！合作愉快！太愉快了！”
“从今起，你们福娃，就是我们宁川航空最尊贵的战略合作伙伴！”
“别一个航班的货仓了，只要你们有需要，我马上向总局申请，为你们开辟一条专门的福娃生鲜空中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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