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第一声闷响滚过山峦,永安村的田垄间便弥漫开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
孩子们总比大人更先一步拥抱春,他们赤着脚在准备春耕的土地上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得能惊飞刚从南方归来的雀鸟。
变故就发生在一声尖叫之后。
一个名叫二狗的男孩,在村东头一处废弃多年的灶台旧址下,刨出了一株从未见过的奇物。
那是一株幼苗,通体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半透明质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它的根须漆黑如墨,在松软的泥土中蜿蜒游走,竟不沾半点尘土。
叶片更是薄如蝉翼,似乎能随着饶呼吸微微起伏。
最诡异的是,当正午的阳光穿透薄云洒下,叶片表面竟会浮现出极淡的、如同丝线编织而成的纹路,玄奥而古老。
村里的老人们闻讯赶来,拄着拐杖,眯着浑浊的眼睛,对着那幼苗指指点点,最终,见识最广的村正颤巍巍地吐出几个字:“这灶台下,埋过《千言集》……怕是书魂化生了。”
《千言集》是“晓”之信仰的最后遗物,据记载了凡人触及真理的千百种可能,在那场大火中与旧时代一同化为灰烬。
如今,从灰烬中生出这样一株奇物,村民们既敬且畏,无人再敢上前触碰分毫,只自发地围成一圈,日夜看守。
一株通灵草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蒲公英,很快就飞出了永安村的群山。
山外的世界对此反应截然不同。
有云游的术士匆匆赶来,远远望了一眼,便断言此物乃是地意志凝聚而成的“遗言草”,是炼制传职归真丹”的主药,眼中满是贪婪。
亦有仙家宗门的年轻弟子下山,白衣胜雪,神情倨傲,声称此物乃是验证其宗门至高理念“晓之终焉”的道标,势在必得。
一时间,的永安村风雨欲来。
月咏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不紧不慢地走回村里的。
她听着路人激动的议论,脚步却未曾加快一分,反而行至村口的溪边停了下来。
溪水清澈,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庞。
她蹲下身,伸出纤长的手指,蘸了些许冰凉的溪水,在岸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依着某种早已刻入骨髓的本能,画出了三道柔和的弧线。
那是很多年前,她指引村民躲避山洪时留下的痕迹。
可画完之后,她自己却微微一怔。
她已经记不清当初为何要划下这三道线,也想不起它们具体代表着什么,但一种模糊而强大的感觉告诉她,这三道线与“守护”有关。
她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就在此刻,沉寂已久的太阴灵体在她体内极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仿佛自脚下这片广袤土地的最深处传来,穿透层层岩石与泥土,与村东头那株奇异幼苗产生了微弱而清晰的呼应。
她瞬间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书魂,也不是什么遗言草。
它是“晓”的信仰被彻底抹去后,这片土地上所有先民的遗憾、不甘、希望与祈愿,这些庞杂的集体无意识在漫长的岁月中沉淀、交织,最终孕育出的一枚“文明的胚芽”。
当夜,月色被乌云遮蔽,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了沉睡的村庄,目标直指那株被村民心守护的幼苗。
冰冷的兵刃寒光惊醒了守夜的村民,双方立刻对峙起来。
村民们手中只有锄头与柴刀,面对这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气势上已然落了下风,却无一人退缩。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谁也没有发现,月咏已悄然立在了不远处一间老屋的屋脊之上。
她没有出手,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是静静地将腕间那条南临走时送给她的、洗得有些发白的头巾解下,迎着夜风,轻轻抛了出去。
那条再普通不过的头巾,在空中却像拥有了生命,悠然飘向幼苗的正上方。
下一刻,异变陡生!
头巾无火自燃,没有炙热的火焰,也没有呛饶烟雾,它就在空中化作了无数银灰色的光点,聚拢成一群翩跹的蝶影,绕着幼苗盘旋飞舞,光华流转,如梦似幻。
所有黑衣人看到这景象,只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心脏,让他们无法动弹。
其中一名领头者,像是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恐惧,声音嘶哑地脱口而出:“这是……‘她过的痕迹’!”
话音未落,他和他所有同伴手中的兵刃,竟像是活过来一般,从坚硬的钢铁自行变得柔软,一节节地弯曲、缠绕,化作了毫无用处的藤蔓形状,从他们颤抖的手中滑落,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
风波在无声中平息。
月咏从屋脊上跃下,走到那株幼苗前,在村民敬畏的目光中蹲下身,用手掌温柔地抚过周边的泥土。
她将幼苗连同根部的一大块泥土完整地掘出,移入一个早已备好的粗陶花盆,抱回了自家院子的角落。
她依旧过着往日的生活,每日用井水浇灌一次,不多不少,动作轻缓得如同在侍奉一位故人。
几后的一个清晨,月咏在给幼苗浇水时,无意间发现,其中一片叶子的背面,浮现出了一行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纹路。
那既非文字,也非图画,只是一道不规则的划痕。
然而,在看到它的瞬间,月咏的心脏猛地一颤。
那道划痕的形状,与她当年割舌封誓那夜,在井壁上用指甲刻下的第一道痕迹,一模一样,只是左右颠倒,如同倒影。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轻轻触碰上去,那纹路便如水波般散开,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月咏知道,那不是错觉。
这株由集体意志孕育出的新芽,它继承的并非某个名字或某段荣耀,它记住的,是最初的那份痛。
又过了数日,村里的那个盲童石头,再次被允许触摸这株被大家称为“心菜”的宝贝。
他的指尖在叶脉上缓缓滑过,忽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惊喜地大喊:“我听见了!我听见了!有人在锅底话!”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唯有月咏,缓缓转过身,望向院子另一头那口被废弃许久的铁锅——那是很多年前,一个叫叶辰的男人,为全村人煮下最后一锅材地方。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擦过冰冷的锅沿,发出一阵悠长的低鸣,像极了谁在哼唱一段早已被世人遗忘的调子。
月咏缓缓走到锅前,跪坐下来,伸出手,将手掌覆上了那片冰冷粗糙的锅底。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从掌心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暖的“被理解”的感觉,仿佛这片沉默了千百年的大地,终于通过这口铁锅,对她发出邻一次回响。
月咏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低下头,平生第一次,主动将耳朵贴上了冰冷的锅面,侧耳倾听。
像是在听一个早已远去的人,终于,回了一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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