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她看着周明,那副样子,像一只看到了肉骨头的狗。
周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征服一个顶级女刺客的胃,需要几步?
答:一步,一桌御膳。
这感觉,新奇又好笑。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当然是真的。不过,我这永安侯府,不养闲人。”
陆雪玺立刻挺直了背脊,那股属于剑客的锐利又回到了身上。
“我的剑,随时可以为你杀人。”
“我不需要你杀人。”周明摇了摇手指,“我需要你养好伤,然后,把我这筛子一样的侯府,给我管好了。”
他刻意加重了“筛子”两个字。
陆雪玺的脸颊再次泛红,这次是羞的。她白对李景隆那番“防御漏洞”的高谈阔论,显然也被这个男人听了去。
“只要我在这里一,就没人能山你。”她给出了一个剑客的承诺,掷地有声。
“很好。”周明满意地点点头,“那作为回报,以及你养伤期间的营养补充。从明起,一日三餐,外加宵夜,你想吃什么,直接跟管家。就我准了。”
陆雪玺的呼吸,几不可闻地停滞了一瞬。
一日三餐,外加宵夜?
还能……点菜?
这种日子,是她过去十几年亡命生涯里,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
她看着周明,嘴唇动了动,想“多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想“定不辱命”,又觉得太过江湖。
最终,她只是郑重其事地点零头。
“好。”
一个字,承载了她全部的决心。
自此,永安侯府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平衡状态。
白的陆雪玺,是整个侯府护院的噩梦。
她神出鬼没,步履无声。
上一刻,你还靠在墙角打盹,下一刻,冰冷的剑鞘已经贴在了你的后颈。
“此处巡逻,应两人一组,互为犄角。你一人在此,若遇敌袭,不出三息,必死。”
上一秒,你还和同伴在后门角落里兴高采烈地掷骰子,下一秒,一堆石子精准地打在你们手背上,骰子和铜钱飞得满地都是。
“当值期间聚赌,按军法,当斩。念在初犯,去马厩领二十鞭。”
几下来,整个侯府的护卫队被她训得跟孙子一样,走路都踮着脚尖,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李景隆看得是又敬又怕,私下里跟周明抱怨:“大哥,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活阎王?我手下这帮人,现在看见她就两腿发软。”
周明只是笑笑不话。
活阎王?挺好。省了他自己整顿的力气。
而到了饭点,这位让所有护院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就会瞬间切换成另一个人。
她会提前半刻钟,端端正正地坐在饭厅里,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一双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厨房的方向。
那副乖巧又期待的模样,让端菜上来的丫鬟都忍不住想笑。
府里的厨子姓王,以前是淮扬馆子的大师傅,被周明重金请来的。这几,王厨子感觉自己遇上了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和机遇。
这位新来的县主,简直就是一本活的试菜谱。
第一,西湖醋鱼。酸甜开胃,陆雪玺一个人干掉了一整条。
第二,龙井虾仁。清淡爽滑,陆雪玺连盘子里的最后一颗葱花都没放过。
第三,周明心血来潮,画了个图纸,让王厨子试着做了个简易版的“炸鸡块”。
当那盘金黄酥脆,撒着椒盐的“秘制香酥鸡”被端上来时,陆雪玺的表情是困惑的。
她夹起一块,迟疑地放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外皮的酥脆,内里鸡肉的鲜嫩多汁,还有那恰到好处的咸香,瞬间引爆了她的味蕾。
这是什么神仙吃食!
她再也顾不上仪态,一块接一块,吃得两颊鼓鼓,像只囤食的仓鼠。
周明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着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情极好。
一个冷面女杀神,被现代垃圾食品彻底征服的场面,可不多见。
就在这种吃吃喝喝、操练护院的安逸日子里,时间一晃,过去了五。
这晚上,周明再次把陆雪玺叫进了书房。
“今,可以拔管了。”
他言简意赅,指了指自己胸前。
陆雪玺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些,虽然伤势在飞速好转,但这根插在身体里的管子,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濒死的经历。
她沉默着,顺从地解开衣袍,趴在长榻上。
周明先是检查了她背后的伤口,缝合线已经和皮肉长在了一起,恢复得极好。
“坐起来。”
陆雪玺坐起,这一次,她没有护在胸前,而是平静地看着他。
周明拿起剪刀和镊子,在酒精灯上燎过。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嗯。”
他的动作很快,先是剪断固定胶布,然后一手按住伤口周围的皮肤,另一只手捏住引流管,猛地向外一抽!
“唔!”
陆雪玺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种皮肉被强行撕扯开的痛感,让她几乎窒息。
但疼痛只是一瞬间。
周明已经迅速用一块凡士林纱布按住了伤口,再用厚厚的敷料压紧,用胶布交叉固定。
“好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陆雪玺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那处盘踞多日的异物感,终于消失了。
她试着做了一个深呼吸。
一股前所未有的顺畅感,从胸腔一直涌到四肢百骸。内力虽然依旧空虚,但身体的根本,似乎被重新修补完整了。
她看着周明,这个男人,又一次用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治好了她。
“多谢。”
这一次,她的很郑重。
周明收拾着工具,头也没回:“想谢我,就多吃两碗饭,早点把身体养好。我可不想我的护卫队长是个走两步就喘的病秧子。”
陆雪玺的脸一红,刚升起的那点感激之情,瞬间被窘迫取代。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李景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张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在发抖。
“大……大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周明眉头一拧,将沾血的纱布扔进盆里。
“又怎么了?”
“开始了!开始了!”李景隆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臂,“陛下……陛下动手了!”
“今一,锦衣卫疯了一样地抓人!吏部侍郎张大人,兵部主事李大人,还迎…还有好几个御史,全都被从府里拖了出来,直接下了诏狱!”
“整个应府都戒严了!到处都是锦衣卫!人人自危啊!”
周明听着,脸上毫无波澜。
该来的,终究会来。
胡惟庸案,这架恐怖的绞肉机,终于正式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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