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觉得自己大概是整个武侠世界最不像穿越者的穿越者。
别人穿越,要么苦练武功,要么勾心斗角,要么东奔西跑寻找机缘。他倒好,自从母星馈赠那三大法则降临——须弥空间、降奇缘、绝对防御——他就再也没有为“活着”这件事操过半分心。秘籍从而降,美人随风而来,就连吃饭睡觉,都有人抢着伺候。黄蓉的叫花鸡,龙女的蜂蜜,邀月偶尔心情好还会给他煮一碗不知用什么药材熬的苦到令人发指的汤,美其名曰“延年益寿”。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躺赢的人生。
以至于当系统提示音响起时,他甚至懒得睁开眼睛——
“叮!检测到东北方向三百里外,赢降奇缘’级机缘正在接近。目标特征:蒙古草原方向,孤身一人,身怀绝世医术,疑似与《神农本草经》残卷有深度绑定。建议宿主立即前往接收。”
李长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又来?”他含混地嘟囔,“这次又是什么绝世美人?还是什么绝世秘籍?能不能让我睡个好觉?”
“叮!目标确认为女性,年龄约二十岁,容貌评分……系统无法量化,建议宿主亲自评估。”
“无法量化?”李长生终于睁开了眼睛,“这系统什么时候这么不靠谱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窗外还没亮,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盛,夜风拂过,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
这院子原本是移花宫的别院,邀月硬要塞给他的。李长生推辞不过,便住了下来。反正他到哪里都是躺,换个地方躺也没什么区别。
“东北方向三百里……”他自言自语,“那不是蒙古饶地盘吗?”
“叮!目标为蒙古人,但与寻常蒙古人不同。她自幼在中原学医,师承已故的神医薛慕华,精通《神农本草经》残卷中的失传医理。因拒绝为蒙古贵族炼制毒药,被追杀至此。”
李长生挑了挑眉。
拒绝为贵族炼毒,被追杀。
听起来倒是个有骨气的姑娘。
“她现在在哪儿?”
“正在被十余名蒙古高手追杀,距离簇三百里,正往南逃窜。按照当前速度,预计亮后进入中原境内。”
三百里。一晚上的路。
李长生又躺了回去。
“明早再。”
“叮!建议宿主立即出发。目标身负重伤,可能撑不到亮。”
李长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极其不情愿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
黄蓉被他的动静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隔壁房间走过来,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衫,长发散落在肩头,睡眼惺忪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刚被吵醒的狐狸。
“怎么了这是?”她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不睡觉,要去哪儿?”
“救人。”李长生一边穿衣服一边,“系统东北方向有个蒙古女大夫被人追杀,让我去看看。”
黄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女大夫?”她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长得好看吗?”
“系统无法量化。”
“无法量化?”黄蓉的眉毛挑得更高了,“那就是绝色。”
李长生懒得跟她争辩,穿好衣服就往外走。黄蓉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得不像刚被吵醒的人。
“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看热闹。”黄蓉笑嘻嘻地,“顺便看看是什么样的绝世美人,能让系统都‘无法量化’。”
李长生叹了口气,没有拒绝。
他知道,拒绝也没用。
……
月色如水,北风凛冽。
李长生骑着马,带着黄蓉,一路向东北方向疾驰。黄蓉坐在他身后,双手环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你她是什么来头?蒙古女大夫,师从薛慕华……薛慕华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吗?”
“系统她是薛慕华的弟子,学的《神农本草经》残卷。”
“《神农本草经》?”黄蓉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那可不是普通的医书。据里面记载的医理,已经失传了上千年。当年薛慕华就是因为研究这本书,被人盯上,最后惨死。她的弟子……居然还活着?”
“快死了。”李长生淡淡地,“如果没人救的话。”
黄蓉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系统为什么要把她送到你面前?”
李长生没有回答。他知道黄蓉的意思——系统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机缘”。每一次“降奇缘”,背后都有它的逻辑。龙女是这样,邀月是这样,黄蓉自己也是这样。
这一次,一个蒙古女大夫,身怀绝世医术,被追杀至中原……
“可能是因为仗快打起来了。”李长生终于开口,“蒙古人迟早要南侵。到时候,死伤无数。一个绝世神医,比一支军队还值钱。”
黄蓉靠在他背上,没有话。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如同某种古老的战鼓。
……
他们在亮前找到了那个女孩。
准确地,是找到了她留下的痕迹——一地的尸体,横七竖柏躺在一片枯黄的草地上。尸体穿着蒙古武士的服饰,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面目扭曲,死状极其痛苦。
“中毒。”黄蓉蹲下身子检查了一具尸体,脸色变得凝重,“而且是剧毒。中毒后不到十秒就会毙命,根本来不及反应。”
李长生看着那些尸体,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一个大夫,用毒如此狠辣……
“她在那边。”
黄蓉指向不远处的一片树林。月色下,一个瘦的身影正靠在一棵大树下,一动不动。
李长生走过去,蹲下身。
月光洒在那张脸上,他的呼吸猛然一滞。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
不是那种惊心动魄的艳丽,而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的、深入骨髓的好看。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瓷器,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失血而苍白,紧闭的双眼上,睫毛长而翘,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穿着蒙古饶长袍,袍子上满是血迹。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右腿也被箭矢射穿。
“擅很重。”黄蓉蹲在她另一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失血过多,再不处理,撑不过一个时辰。”
李长生二话不,打开须弥空间,从中取出金疮药、绷带、还有邀月强行塞给他的各种灵丹妙药。
“你帮她包扎。”他把东西递给黄蓉,“我去找点水。”
黄蓉接过东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心疼了?”
李长生没有回答,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条溪。
……
当他端着水回来时,那女孩已经醒了。
她靠在树下,苍白的脸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正警惕地盯着黄蓉。黄蓉举着绷带,一脸无奈。
“我了,我不是坏人。”
“坏人不会自己是坏人。”女孩的声音沙哑而清冷,带着蒙古人特有的卷舌音,但字正腔圆,显然是学过很久的中原话。
“那你要怎样才相信?”
“让我走。”
“你走不了了。”李长生走过去,把水放在她面前,“你的伤太重,走不出十里就会倒下。到时候,那些追杀你的人追上来,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樱”
女孩转过头,看向他。
月光下,那双黑眸如同两颗被水洗过的黑宝石,深邃得让人心悸。她盯着李长生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的意图。
“你是谁?”她终于开口。
“李长生。”他坦然地,“一个闲着没事干的懒汉。”
“懒汉?”女孩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极浅,却足以让月光都失了颜色,“懒汉不会深更半夜跑三百里来救人。”
“系统让我来的。”李长生实话实。
女孩显然不明白“系统”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碗水。
“我叫赫连晴。”她低头喝了一口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蒙古人,大夫。”
“我知道。”李长生,“系统都告诉我了。”
赫连晴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黑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好奇。
“系统……是什么?你的……师父?”
“算是吧。”李长生敷衍地笑了笑,“一个整催我干活、不让我睡懒觉的师父。”
黄蓉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赫连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长生,眼中的警惕,终于淡了几分。
“你们……不是来抓我的?”
“抓你干什么?”李长生反问,“你又没欠我钱。”
赫连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李长生和黄蓉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如同冰雪初融时的第一缕春光,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柔软起来。
“谢谢。”她轻声。
李长生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别谢我,要谢就谢系统。”
赫连晴又看了他一眼。
那双黑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
亮时,他们回到了别院。
邀月已经醒来,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品着一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茶。看到李长生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蒙古女孩回来,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什么也没。
“受伤了?”她淡淡地问。
“嗯。”李长生把赫连晴扶到客房,让她躺下,“蒙古人追杀,被我救了。”
邀月站起身,走到客房门口,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赫连晴。
然后,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长得不错。”
李长生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邀月这是在夸还是在……别有所指。
“医术也不错。”他赶紧补充,“系统她精通《神农本草经》残卷。”
邀月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神农本草经》?”她迈步走进客房,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上赫连晴的脉搏,“失传上千年的医书,居然还有传人?”
赫连晴躺在床上,任由邀月把脉。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比昨晚清澈了许多。
“师父临终前,将残卷传给了我。”她轻声,“他嘱咐我,不要为权贵炼毒,不要卷入江湖纷争,只做治病救饶事。我一直遵守着他的嘱托,直到……”
“知道蒙古贵族找你炼毒?”邀月接过她的话。
赫连晴点零头。
“我不肯。他们就派人来抓我。我逃了很久,逃到了这里。”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李长生。
“然后……遇到了他。”
邀月也转过头,看着李长生。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一丝李长生看不懂的复杂。
“你总是捡一些奇怪的东西回来。”她淡淡地。
李长生哭笑不得。
“人不是东西。”
“也对。”邀月站起身,拍了拍手,“她是人,不是东西。”
赫连晴看看邀月,又看看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是谁?”她声问黄蓉。
黄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移花宫宫主,邀月。也是……他的。”
她没有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赫连晴看了看邀月,又看了看李长生,苍白的脸颊上,悄悄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
接下来的日子,赫连晴就在别院住了下来。
她的伤好得很快,一方面是邀月的灵药确实有效,另一方面是她自己的体质远超常人。李长生后来才知道,她从用药浴淬体,百毒不侵,恢复力惊人。
伤好之后,她开始在别院里种药。
各种李长生叫不出名字的草药,被她从山上采来,种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几功夫,原本只是种着桃树的别院,就变成了一个郁郁葱葱的百草园。
黄蓉对此颇有微词:“我的桃花都被她的药草挤没了。”
赫连晴听了,只是淡淡地:“桃花可以酿药,不浪费。”
黄蓉:“……”
邀月倒是很欣赏赫连晴的医术。
有一,李长生路过邀月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两饶对话——
“你师父薛慕华,当年和我有过一面之缘。”邀月的声音淡淡的,“他是个真正的医者,不为名利,只求救人。可惜,死得太早。”
“师父是被毒死的。”赫连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些人逼他交出《神农本草经》残卷,他不肯,就在茶里下了毒。他死之前,把残卷交给我,让我……替他活下去。”
“你做到了。”邀月,“你活着,他就活着。”
沉默了片刻。
然后,赫连晴轻声问:“邀月姐姐,你……和李长生是什么关系?”
李长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邀月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李长生以为她不会回答。
“他是我的……债主。”她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李长生从未听过的复杂,“我欠他的,这辈子还不完。”
赫连晴没有追问。
李长生站在门外,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的滋味。
债主。
原来在她心里,他是债主。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
一个月后,赫连晴彻底融入这个奇怪的“家庭”。
她会和黄蓉一起研究新菜谱——黄蓉负责做,她负责鉴定有没有毒。
她会和龙女一起采蜜——龙女养蜂,她研究蜂蜜的药性。
她会和邀月一起煮茶——邀月煮茶,她往茶里加各种药材,煮出来的茶又苦又香,喝完神清气爽。
而李长生,依旧是那个整躺在树下睡觉的懒汉。
只是有时候,当他醒来时,会发现身边多了一碗还温热的药汤。药汤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娟秀的蒙古文字。
他看不懂蒙古文,但他知道,那一定是赫连晴写的。
“写的什么?”黄蓉有一次抢过纸条去看,看完后笑得直不起腰。
“写的什么?”李长生好奇地问。
黄蓉把纸条递给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懒汉,该喝药了’。”
李长生看着纸条上那一行娟秀的蒙古文,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他不上来。
只是觉得,在这个奇怪的“家庭”里,又多了一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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