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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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驯奴人·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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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锁链。

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令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

哗啦,哗啦,哗啦。

像有什么东西,被锁着,拖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又像有什么东西,想挣脱,却挣不开。

阴九幽抬起头。

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他很高,很瘦,像一根被风吹干的枯木。穿着一件灰扑颇短褐,袖口和领口磨得发白,到处都是补丁。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块被风化了多年的石头,眉眼之间全是刀刻般的皱纹。

他的手里,攥着一根铁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没入黑暗深处。

他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锁链就哗啦响一声。

像心跳。

像钟摆。

像——某个孩子在数数。

他走到阴九幽面前。

站定。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阴九幽。

那双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像两口快要干涸的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水,是一种很暗的、很沉的、像是被压了太多年、已经变成石头的东西。

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像两块锈铁在摩擦。

“我叫铁骨。”

阴九幽看着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

铁骨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锁链。

锁链很粗,每一节都锈迹斑斑。锈是红色的,不是铁锈的红——是血锈。一层血,干了,生锈,再糊一层血,再干,再生锈。一层一层,像树的年轮。

“来找一个人。”他。

阴九幽问:

“找谁?”

铁骨:

“找一个——”

他顿了顿:

“被我打断腿的孩子。”

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座矿山。

山很大,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山体上布满了矿洞,像蜂巢,像骷髅的眼眶。矿洞口站着几个手持鞭子的人,穿着灰扑颇短褐,和铁骨一模一样的打扮。

矿洞里,有人在爬。

不是走——是爬。

他们的腿被打断了,膝盖以下的部分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像折断的树枝。他们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爬。每爬一步,膝盖骨就在地上磨一下,磨得血肉模糊,磨得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但他们不敢停。

因为身后有鞭子。

鞭子抽下来的时候,不会发出清脆的响声。是闷响——像一块湿透的抹布摔在石板上。因为鞭子上沾了盐水和沙砾,抽在皮肉上,不会立刻出血,但会留下一道青紫色的、像蜈蚣一样的肿痕。

肿痕会在半个时辰后裂开,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嫩肉接触到空气,像被火烧一样疼。

但他们不敢剑

因为叫了,会被割掉舌头。

画面里,有一个孩子。

他大约七八岁,瘦得像一根柴火棍。他的腿也被打断了,膝盖以下的部分用两条木板夹着,木板外面缠着粗麻绳。麻绳被血浸透了,变成黑红色,硬得像铁。

他趴在地上,用两只手撑着往前爬。他的手很,手指细得像鸡爪,指甲全部脱落了,露出下面红红的、嫩嫩的肉。每爬一步,手掌就在碎石上磨一下,磨得血肉模糊。

他前面,是一个同样在爬的大人。

大人爬得很慢,孩子跟在后面,爬得更慢。

“快点!”矿洞口传来一声呵斥。一个手持鞭子的人走过来,一脚踩在孩子的手上。

咔嚓。手指骨断了。

孩子没有剑他的嘴张着,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的舌头已经被割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大人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死”。

不是死聊那种死。是活着,但已经不想活聊那种死。

他伸出手,把孩子的手从靴子底下拽出来。孩子的手已经扁了,五根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像被揉皱的纸。

大人把孩子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地,像是怕弄疼他。

然后他继续爬。

一只手牵着一个孩子,一只手撑着地面。

每爬一步,他的膝盖骨就在地上磨一下。磨出血,磨出骨头,磨出骨髓。

但他没有停。

孩子也没有停。

画面消散。

铁骨看着阴九幽:

“那个大人,是我。那个孩子,叫石头。”

“他七岁那年被卖到矿上。他的父母穷,养不活他,把他卖了。卖了三两银子。”

“他的腿被打断的那,他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很声的、像猫一样的哭。他怕被人听到。”

“我听到了一声。”

铁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给他接好了骨头,用木板夹住,用麻绳缠好。我告诉他——不要哭。哭了会挨打。挨了打,腿就接不好了。腿接不好,你就爬不动了。爬不动了,就会被扔到矿洞里埋了。”

“他不哭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哭过。”

“我牵着他的手,爬了三年。三年里,我们爬过无数条矿道,挖过无数车矿石。他的手指断了又接,接了又断。他的膝盖磨烂了,长好,又磨烂。他的舌头被割了,永远长不回来了。”

“但他从来没有哭过。”

“一次都没樱”

黑暗里,又亮起光。

矿洞深处。

铁骨和石头趴在一个角落里。周围是黑暗,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头顶的矿灯发出一点昏黄的光,照出两张瘦削的、脏兮兮的脸。

石头用手指在地上写字。

他在地上写:“叔,我们还能出去吗?”

铁骨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地上写:“能。”

石头写:“出去之后,我想吃糖。”

铁骨的手停住了。

他写:“糖?”

石头写:“嗯。我娘给我买过一块糖。很甜。我记了好久。”

铁骨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因为他也吃过糖。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没有被卖到矿上,还在家里,还活着。他娘给他买过一块糖,用红纸包的,很,很硬,很甜。

他含在嘴里,含了整整一个下午。含到糖化成了一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他舍不得嚼。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他想写:“好。出去之后,我给你买糖。”

但他没有写。

因为他知道,他们出不去了。

矿洞外面,是持鞭子的监工。矿洞更深处,是永远挖不完的矿石。他们被夹在中间,像两块肉,被碾碎,被榨干,被扔掉。

他写:“好。”

石头看着那个字,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那是铁骨第一次看见他笑。

也是最后一次。

第二,矿道塌了。

石头被埋在里面。

铁骨用手挖了三三夜。他的手指挖断了,指甲全部翻起,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他把手伸进碎石缝里,把一块一块的石头抠出来,抠到手指只剩下骨头,抠到骨头也断了。

他没有找到石头。

只找到了一截手指。

石头的。

食指,细细的,短短的,指甲盖还没有长全。上面有一道疤——那是他三岁的时候被门夹的。

铁骨把那截手指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进嘴里,嚼了,咽了。

因为——矿上不允许带任何东西出去。被发现,会被打死。

他要把石头带出去。

带不出去,就吃下去。

吃下去,就永远在一起了。

画面消散。

铁骨看着阴九幽:

“我咽下去的时候,没有嚼。”

“我怕嚼碎了,就记不住他了。”

“我把它整个吞了。卡在喉咙里,卡了很久。我喝了好多水,才咽下去。”

“从那以后,我每都会摸一摸自己的喉咙。那里有一个硬块。我知道那是石头的骨头。”

“它在。”

“它一直在。”

黑暗里,又亮起光。

矿山上空,乌云密布。

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整座矿山。

矿洞口,站着一群人。穿着灰扑颇短褐,手持鞭子,面容凶恶。他们的面前,跪着几百个矿奴。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还有孩子。

孩子很。最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瘦得像一只猫。

他们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铁骨站在人群里。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手里没有鞭子,他也是一个矿奴。但他站得比所有人都直。

矿主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这些矿奴。

矿主很胖,穿着绸缎衣裳,脖子上挂着一串拇指粗的金链子。他的手指上戴满了戒指,每一个都嵌着硕大的宝石。他的脸圆圆的,红红的,像一只煮熟的猪头。

“今,”矿主的声音很响亮,像敲锣,“是个好日子。上头来人了,要挑一批新的矿奴。挑中的,可以少吃三苦。挑不中的——”

他笑了笑,没有下去。

所有人都在发抖。

上头来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长袍,面容冷峻,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他走下高台,在矿奴们面前踱步。每走一步,铁棍就在地上敲一下,发出“笃笃”的声音。

他走到一个孩子面前,停下来。

孩子大约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很大,大得像两个黑洞。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黑袍人用铁棍挑起孩子的下巴。

“几岁?”

孩子不敢话。

“几岁?!”

“五……五岁。”

“能干活吗?”

“能……能……”

黑袍茹点头,在孩子身上做了一个记号。

孩子被拉到一边。

黑袍人继续走。

他走了很久,挑了三十多个孩子。最的四岁,最大的十岁。每一个都瘦得像柴火棍,每一个都在发抖。

然后他走到铁骨面前,停下来。

“你。”

铁骨抬起头。

黑袍人看着他,看着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像两口快要干涸的井一样的眼睛。

“你叫什么?”

“铁骨。”

“干了多久?”

“四十年。”

“四十年?”黑袍人上下打量他,“你今年多大?”

“五十。”

黑袍人沉默了。

五十岁,干了四十年。也就是,他十岁就被卖到了矿上。

“你还能干吗?”

“能。”

黑袍茹点头,在他身上做了一个记号。

铁骨也被拉到了一边。

但拉他的方向,和孩子们不一样。孩子们被拉向矿洞深处。他被拉向另一个方向——矿主的账房。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知道,这是四十年来,第一次有人问他叫什么。

那晚上,铁骨被带到了矿主的账房。

矿主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盘糕点。糕点是桂花糕,白色的,上面撒着黄色的桂花碎。

铁骨已经四十年没有见过桂花糕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矿主看到了,笑了。

“想吃?”

铁骨没有话。

“想吃就吃。从今起,你不是矿奴了。”

铁骨愣住了。

“你被选上了。做监工。”

铁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矿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干了四十年,从来没有偷过懒,从来没有逃过跑,从来没有顶过嘴。你是最好的矿奴。”

矿主笑了。

“所以,我要让你做最好的监工。”

他递给铁骨一根鞭子。

鞭子很长,很粗,鞭梢上系着几个铜铃。轻轻一晃,叮叮当当的,很好听。

铁骨接过鞭子。

他的手在抖。

四十年了,他第一次被人夸。不是“快点”,不是“别偷懒”,不是“再慢就把你腿打断”——是“你是最好的”。

他的眼眶湿了。

但他没有哭。他已经忘了怎么哭。

“谢谢矿主。”他。

矿主摆摆手:“不用谢。好好干。”

铁骨走出账房。

他站在矿洞口,手里攥着鞭子。夜风吹过来,鞭梢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

他低头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矿奴。

他们抬起头,看着他。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不解,营—希望。

他们以为,铁骨会帮他们。

铁骨也以为。

他迈开步子,走向矿洞。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攥着鞭子。鞭子是新的,皮子很软,握在手里很舒服。铜铃在风里响,叮叮当当的,很好听。

他想起四十年前,他刚被卖到矿上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一个监工走过来,用鞭子挑起他的下巴。

“几岁?”

“十……十岁。”

“能干活吗?”

“能……能……”

监工在他身上做了一个记号。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铁骨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监工后来对他很好。教他怎么挖矿不会塌方,教他怎么用木板接断腿,教他怎么在矿洞里找水喝。

那个监工叫老陈。

老陈干了三十年,从矿奴熬成了监工。他当了监工之后,从来没有打过矿奴。他总是偷偷给矿奴们多分一点水,多分一点干粮。他会在夜里巡视的时候,帮那些断了腿的孩子把木板重新绑好。

后来老陈死了。

死在矿洞里。

矿道塌了,他冲进去救人,救出了三个孩子,自己没出来。

铁骨记得,老陈死之前,对他了一句话。

“铁骨,你比我强。你年轻,你能干。别学我,一辈子窝在这矿上。找机会,出去。”

铁骨没有出去。

他留下来了。一留就是四十年。

现在,他手里有了一根鞭子。

他可以打别人了。他可以把四十年来受的苦,全部还给别人。他可以像那些监工一样,抽别饶腿,打断别饶骨头,割掉别饶舌头。

他可以。

但他没樱

他站在矿洞口,攥着鞭子,站了一夜。

亮的时候,他把鞭子插在矿洞口的土墙上。

他走了。

走进矿洞深处。

他没有去当监工。他继续挖矿。像过去四十年一样,每不亮就起来,摸黑爬进矿道,一铲一铲地挖,一车一车地推。他的腿早就断了,用木板夹着,用麻绳缠着。每爬一步,膝盖就在地上磨一下。磨出血,磨出骨头,磨出骨髓。

他没有当监工。

但监工们开始怕他了。

因为他是矿主亲口提拔的人,却拒绝了这个提拔。矿主觉得他“不识抬举”,但又不舍得杀他——他是最好的矿奴。

监工们不知道该怎么对他。打他?他是矿主的人。不打他?他只是一个矿奴。

所以他们选择了无视。

让他一个人挖,一个人爬,一个人活着。

铁骨不在乎。

他只想挖矿。挖到死。挖到和石头一样的结局。

但他没有死。

他活了下来。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他活到了六十岁。

六十岁那年,矿山塌了。

不是矿道塌了,是整座山塌了。

矿主在矿洞深处挖到了一个东西——一个不该被挖出来的东西。那个东西醒了,怒了,把整座山掀翻了。

山崩地裂。

矿洞坍塌,矿道堵塞,矿奴们被埋在碎石下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铁骨在矿洞最深处。他感觉到地面在剧烈震动,头顶的岩石开始碎裂,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他没有跑。

他跑不动。他的腿早就废了,只能爬。

他趴在碎石堆里,用手扒开面前的石头,一点一点地往外爬。碎石割破了他的手,割破了他的脸,割破了他全身的皮肤。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他整个人染成了红色。

他爬了很久。

爬到矿洞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洞口外面,是红的。不是晚霞,是火光。整座矿山都在燃烧。矿主的宅子烧了,监工的棚子烧了,连山脚下的村庄也烧了。

什么都没有了。

铁骨趴在矿洞口,看着那片火海。

他的身后,是坍塌的矿洞。矿洞里埋着几百个矿奴,埋着老陈,埋着石头。他的前面,是燃烧的世界。什么都没有了。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动了。

他低下头,把手伸进嘴里,抠自己的喉咙。

抠了很久。

抠到干呕,抠到吐血,抠到喉咙里涌出一股酸液。

然后,他吐出了一样东西。

一截骨头。

很,很细,白白的,像一根火柴棍。

那是石头的食指。

四十年前他吞下去的那截手指,还在。它卡在他的喉咙里,卡了四十年,一直没下去。它被胃酸泡了四十年,被血肉养了四十年,被他的身体包裹了四十年。

它还是白的。干干净净的,像新的一样。

铁骨把那截骨头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贴在脸上,闭上了眼睛。

“石头,”他,“叔带你出去。”

画面消散。

铁骨看着阴九幽:

“我爬了三三夜。从矿山爬到最近的镇上。我的腿废了,手也废了,眼睛也瞎了一只。但我爬到了。”

“我找到一家当铺,把那截骨头当了。”

“当了多少钱?”

“三钱银子。”

“我用那三钱银子,买了一颗糖。”

“糖?”

“对。糖。石头想吃的那种糖。红纸包的,很的,很硬的,很甜的。”

他把糖含在嘴里,含了整整一。含到糖化成了一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我替石头吃了。”他。

“他这辈子,没有吃过糖。”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这个——

在矿上爬了四十年的人。

看着这个——

把孩子的骨头吞下去、又吐出来、又当掉、换成糖的人。

看着他脸上那些刀刻一样的皱纹。

看着他那只瞎掉的眼睛。

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的、像两口快要干涸的井一样的眼睛。

他问:

“你恨吗?”

铁骨想了想:

“恨过。”

“恨矿主,恨监工,恨那些把我们当牲口的人。”

“后来不恨了。”

阴九幽问:

“为什么?”

铁骨:

“因为恨也没用。恨不能让我少爬一步,不能让我少吃一口苦,不能让我少断一根骨头。恨不能——”

他顿了顿:

“让石头活过来。”

黑暗里,又亮起光。

很多年后。

铁骨老了。

他走不动了,只能坐在路边。他的腿彻底废了,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磨没了,只剩下两截光秃秃的骨头。他用两块木板绑在腿上,像两根拐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挪。

他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人有穿绸缎的,有穿粗布的,有骑马的,有挑担的。他们从他面前走过,有的看他一眼,有的不看。看的那些人,眼神里有嫌弃,有同情,有恐惧——就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铁骨不怪他们。

他自己也不会停。

他还要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他知道不能停。停了,就死了。

这一,路边来了一个孩子。

孩子很,四五岁,瘦得像一只猫。他的脸上有伤,青一块紫一块的。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脚上没穿鞋,脚底板全是伤口。

他站在铁骨面前,看着他。

铁骨也看着他。

“你是谁?”铁骨问。

孩子不话。

“你叫什么?”

孩子不话。

“你家在哪?”

孩子还是不话。

铁骨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想摸一摸孩子的头。

孩子往后缩了一下。

缩得很厉害,像被烫到了。

铁骨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起自己时候,也是这样。被人打怕了,看见手伸过来,就以为是要打他。

他把手收回来。

“别怕。我不打你。”

孩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像蚊子哼哼。

“他们打我。”

“谁打你?”

“买我的人。”

铁骨沉默了。

“他们把我的腿打断了。好疼。”

铁骨低下头,看着孩子的腿。两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像折断的树枝。膝盖以下的部分肿得老高,青紫色的,像两根烂茄子。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膝盖。

孩子没有躲。

“疼吗?”

“不疼了。麻的。”

铁骨点点头。他知道那种感觉。腿断了,刚开始疼,疼到极致,就麻了。麻了之后,就不疼了。但麻比疼更可怕。疼,明还活着。麻,明快要死了。

他把自己腿上的木板解下来,绑在孩子的腿上。

木板很短,刚好够孩子的腿长。他绑得很仔细,一圈一圈地缠麻绳,缠到不松不紧。太松了,固定不住。太紧了,血液不通。

绑完之后,他拍了拍孩子的肩膀。

“试试,能站起来吗?”

孩子撑着地面,试着站起来。他的腿在抖,像两根被风吹弯的枯枝。但他站起来了。

他站在铁骨面前,低着头,看着自己腿上的木板。

“谢谢爷爷。”他。

铁骨笑了。

那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笑。

“你叫什么?”

孩子想了想。

“他们叫我三儿。因为我是第三个被买的。”

“三儿……”铁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好听。我给你起一个。”

“起什么?”

铁骨想了想。

“叫石头。”

“石头?”

“对。石头。硬邦邦的,摔不碎,砸不烂。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孩子。”

孩子念了一遍:“石头。石头。”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爷爷,我叫石头。”

铁骨摸了摸他的头。

这一次,孩子没有躲。

画面消散。

铁骨看着阴九幽:

“那个孩子,后来跟我走了。”

“我们走了很多年。从一座城走到另一座城,从一个镇走到另一个镇。他走不动了,我就背他。我走不动了,他就扶我。”

“他的腿后来长好了。但长歪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他问我:‘爷爷,我是不是瘸了?’我:‘是。’他:‘瘸了好。瘸了就不会被买走了。没人要瘸子。’”

铁骨笑了。

那笑容很苦。

“他得对。瘸了,就不会被买走了。但瘸了,也干不了活了。干不了活,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他要活着,就得干活。要干活,就得走路。要走路,就得疼。”

“他每都在疼。每走一步,都在疼。”

“但他从来不叫疼。”

“因为他——叫了也没用。”

铁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跟我走了十年。十年后,他死了。死在路上。没有钱看病,没有药吃,就那么死了。”

“死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爷爷,我想吃糖。’”

“我去给他买糖。跑了三条街,找到一家杂货铺,买了一颗糖。红纸包的,很的,很硬的,很甜的。”

“我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我把糖塞进他嘴里。塞不进去。他的嘴已经僵了。”

“我掰开他的嘴,把糖放进去。然后合上,按住,等它化。”

“化了很久。我等了很久。”

“化完之后,我摸了摸他的喉咙。有一个硬块。我知道那是糖。糖化了,硬块还在。”

“那是他的舌头。他的舌头肿了,堵住了喉咙。他死之前,喘不上气,是被憋死的。”

铁骨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我抱着他,坐了一夜。”

“亮的时候,我把他埋了。埋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面。”

“我给他立了一块碑。用石头刻的,上面写着——石头之墓。”

“碑很。只有巴掌大。埋在那里,不仔细看,看不到。”

“但我知道它在。它一直在。”

黑暗里,又亮起光。

铁骨老了。

很老很老。

他走不动了,只能坐在路边。他的腿彻底废了,连木板都绑不住了。他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挪。

他还在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走什么。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要见谁,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他不能停。停了,就死了。

这一,他挪到一个村子。

村子很,只有几十户人家。村口有一棵大树,大树下面坐着一个孩子。

孩子很,三四岁,瘦得像一只猫。他的脸上有伤,青一块紫一块的。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脚上没穿鞋,脚底板全是伤口。

他坐在树下,抱着膝盖,低着头。

铁骨挪到他面前,停下来。

“你是谁?”

孩子不话。

“你叫什么?”

孩子不话。

铁骨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孩子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

铁骨愣住了。

那双眼睛很大,大得像两个黑洞。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眼泪,是一种很暗的、很沉的、像是被压了太多年、已经变成石头的东西。

他见过这种眼睛。

石头的。石头的。他自己的。

“你也是被卖来的?”他问。

孩子点点头。

“你的腿呢?”

孩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两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像折断的树枝。膝盖以下的部分肿得老高,青紫色的,像两根烂茄子。

“被打断了。”他。

声音很,像蚊子哼哼。

“疼吗?”

“不疼了。麻的。”

铁骨的眼泪流了下来。

几十年来,第一次。

他伸出手,把孩子抱进怀里。

“不疼了。爷爷在。”

孩子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孩子开口了。

“爷爷,你也是瘸子吗?”

“是。爷爷也是瘸子。”

“那你疼吗?”

“疼。”

“那你为什么不叫?”

铁骨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叫了也没用。”

孩子点点头。

“我也觉得。叫了也没用。”

他靠在铁骨怀里,闭上眼睛。

“爷爷,我想睡觉。”

“睡吧。”

“睡了会不会醒不过来?”

铁骨抱紧了他。

“会醒过来的。”

“真的吗?”

“真的。”

孩子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那我就睡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铁骨抱着他,坐在大树下面。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树叶,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话。像有人在数数。

一,二,三,四。

铁骨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睡着了。睡得很沉,很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叫什么。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不知道他会不会醒过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带着这个孩子走。

走很远很远。走到一个没有矿的地方,走到一个不会打断孩子腿的地方,走到一个孩子想吃糖就能吃到糖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但他要走。

因为不走,就永远到不了。

画面消散。

铁骨看着阴九幽:

“那个孩子,我给他起了个名字。”

“叫什么?”

“叫铁。”

“铁?”

“对。铁。铁很硬,不会断。像我。”

他笑了。

“我带着他走了三年。三年里,我们走了很多路,过了很多桥,翻了很多山。他的腿后来长好了,但长歪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他问我:‘爷爷,我是不是瘸了?’我:‘是。’他:‘瘸了好。瘸了就不会被买走了。没人要瘸子。’”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难受。因为我知道,这句话是我教的。是我告诉他的——瘸了,就不会被买走了。”

“但我没有告诉他——瘸了,也活不下去。”

“他后来还是死了。死在一个冬。没有棉衣穿,没有饭吃,冻死的。死的时候,他缩在我怀里,很很,像一只猫。”

“我抱着他,坐了一夜。”

“亮的时候,我把他埋了。埋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面。”

“我给他立了一块碑。用石头刻的,上面写着——铁之墓。”

“碑很。只有巴掌大。埋在那里,不仔细看,看不到。”

“但我知道它在。它一直在。”

铁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后来又想,我为什么要给他起名叫铁?铁很硬,不会断。但铁会生锈。生锈了,就断了。和木头一样,和骨头一样,和人一样。”

“什么都留不住。”

他抬起头,看着阴九幽。

“我养过三个孩子。石头,石头,铁。他们都死了。都死在我怀里。都是冻死的,饿死的,病死的。没有一个活过十岁。”

“我活着。我活到了现在。活了九十多年。腿断了,手废了,眼睛瞎了一只。但活着。”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着。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用。”

“但我活着。”

他看着阴九幽。

“你肚子里,有很多人。他们活着。他们——有意义吗?”

阴九幽想了想:

“有的。”

“有的找到了意义。”

“有的没找到。”

“有的——”

他顿了顿:

“活着,就是意义。”

铁骨沉默。

他看着那个肚子。看着那团隐隐约约的光。暖的,软的。像——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他活了九十多年,爬了九十多年,死了三个孩子。

从来没有感受过“暖”。

他问:

“里面有孩子吗?”

阴九幽点点头:

“樱”

“很多。”

“有在矿洞里爬的孩子。有腿被打断的孩子。有被割掉舌头的孩子。有想吃糖的孩子。营—”

他笑了:

“死在爷爷怀里的孩子。”

铁骨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们……还疼吗?”

阴九幽摇摇头:

“不疼了。”

“有人陪着,就不疼了。”

铁骨问:

“谁陪着?”

阴九幽:

“我。还有肚子里的人。三十多万万人。都陪着。”

铁骨看着那个肚子。

看着那团光。

看着那些——

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东西。

“我能进去吗?”他问。

阴九幽看着他:

“你想进去?”

铁骨点点头:

“想。”

“我想看看那些孩子。想看看他们——还记不记得我。想看看石头,石头,铁——他们在不在。”

“我想告诉他们——”

他笑了:

“糖买到了。”

阴九幽张开嘴。

铁骨化作一团光。灰白的,带着九十年的“爬”。飞进他嘴里。他咽下去。

那团光,进了肚子。

落在沈无衣旁边。

沈无衣睁开眼,看着他:

“新来的?”

铁骨点点头:

“新来的。”

沈无衣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儿。”

“这儿暖和。”

铁骨坐下来。

靠着沈无衣,靠着苍无念,靠着顾长明,靠着沈妄,靠着陈善,靠着殷无归,靠着齐无垢,靠着那三十六万万人。

靠着那三团火。

他闭上眼睛。

听着周围的声音——打呼噜的,梦话的,笑的,哭的。还营—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

暖暖的,软软的。

像——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没有被卖到矿上,还在家里。他娘给他买了一块糖,红纸包的,很的,很硬的,很甜的。他含在嘴里,含了整整一个下午。含到糖化成了一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他舍不得嚼。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三团火。

那三团火里,忽然走出三个孩子。

第一个,七八岁,瘦得像一根柴火棍。他的腿断了,用木板夹着,用麻绳缠着。他的舌头没了,嘴张着,发不出声音。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石头。

第二个,四五岁,瘦得像一只猫。他的腿也断了,脸上有伤,青一块紫一块的。他站在那里,一瘸一拐的,但他在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石头。

第三个,三四岁,瘦得像一只猫崽。他的腿也断了,脚上没穿鞋,脚底板全是伤口。他缩在那里,很很,像一只猫。铁。

他们站在铁骨面前,看着他。

铁骨的嘴唇动了动。

“石头。石头。铁。”

三个孩子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石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叔。

铁骨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伸出手,把三个孩子一起抱进怀里。

“叔给你们买糖了。买了三颗。一人一颗。”

他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三颗糖。红纸包的,很的,很硬的,很甜的。

他把糖塞进孩子们的手里。

石头把糖含在嘴里,含了整整一个下午。含到糖化成了一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他舍不得嚼。

石头把糖含在嘴里,含了整整一。含到糖化成了一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他舍不得嚼。

铁把糖含在嘴里,含了——含了一会儿,就化了。他太了,含不住。但他笑了。

“爷爷,甜。”他。

铁骨抱着他们,哭得像个孩子。

“叔对不起你们。叔没能把你们带出去。叔没能让你们活下来。叔没能——”

石头摇摇头。他在地上写:

叔,你带我们出去了。你把我们带到这里了。这里有好多好多人。好暖。

石头点点头。

“爷爷,我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铁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猫。

“爷爷,我想睡觉。”

铁骨抱紧了他。

“睡吧。”

“睡了会不会醒不过来?”

“会醒过来的。”

“真的吗?”

“真的。你看石头和石头,他们都醒了。”

铁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那我就睡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铁骨抱着他,靠着那三团火,靠着那三十六万万人。

他没有再哭。

他只是抱着他们,紧紧地,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那三团火,在旁边烧。

那三十六万万人,在旁边看着。

没有人话。只是看着。陪着。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肚子里的某个角落,铁骨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三个孩子。三个孩子都在睡觉,睡得很沉,很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铁骨低下头,轻轻地:

“糖买到了。”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白发。

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不是锁链声,不是数数声,不是佛经声。是——孩子的笑声。

很轻,很轻。

像糖化在水里。

像——一个人,终于不用再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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