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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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药庐·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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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山的第一层,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不是镜子,是药柜。药柜从地面延伸到花板,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不是药材名,是人名。陈婉儿,赵子昂,柳氏,洛惊鸿。温池鱼,楚容音,谢无疾,林渡秋。一个一个名字排列过去,密密麻麻,从走廊这头排到那头。

每个名字下面都有一行字,标注着“取药时间”和“取药部位”。“陈婉儿——心脏,启历三百二十一年七月初七。”“赵子昂——全身骨骼,启历三百二十一年九月初九。”“柳氏——记忆,启历三百二十二年正月十五。”“洛惊鸿——父子因果,启历三百二十二年腊月初八。”

阴九幽走在走廊里。影子从脚下蔓延开去,触碰到了最近一个药柜的抽屉。抽屉没有锁,影子轻轻一碰就滑开了。抽屉里没有药材,只有一团光。光里裹着一段记忆——陈婉儿十八岁生日那,收到一枚“护心玉佩”的记忆。她把玉佩贴在胸口,笑着对送她玉佩的人:“惊鸿哥哥,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她的笑容在光里凝固着,像琥珀里的蝴蝶。

影子把光卷起来,收进万魂幡里。幡面上多了一颗星星。星星里,陈婉儿坐在归墟树下,手里还攥着那枚玉佩。她低头看着玉佩,玉佩在她手心里碎成了粉末。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吹散。她抬起头,看着归墟树上的星星,问了一句:“惊鸿哥哥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但归墟树的枝桠上,有一颗星星亮了一下。那是洛惊鸿的星星——他的魂魄被殷九幽封在铁箱里,还没能进入万魂幡。但归墟树已经为他留了一颗星星。空的星星,在等一个还困在铁箱里的人。

阴九幽继续走。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没有锁,没有把手,只有一面镜子嵌在门板正中央。镜子里映出走廊的倒影——但不是他身后的走廊,是另一条走廊。另一条走廊里也走着一个人。

那个人提着一只铁箱,穿着灰白色的袍子,头发全白。殷九幽。他在镜中走廊里走着,两侧的药柜抽屉自动滑开,每一团光里裹着的记忆飘出来,飘到他面前。他看一眼,就把记忆放回去。不是不收,是看过了,记住了,然后放回去。

“我不需要收。”他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很轻很稳,“我只需要知道他们活过。知道就够了。收了,就会想。想了,就会手抖。手抖了,就炼不沥。”

他走到镜中走廊的尽头。尽头也有一扇门,门上也有镜子。两面镜子遥遥相对。镜子里,殷九幽和阴九幽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对视。幽绿色的瞳孔对着黑色的瞳孔。

“你收了多少了?”殷九幽问。

“九百九十九。”

“我看了九千九百万。还剩三百万没看完。”他把铁箱换到另一只手里,“等我看完九千九百九十九万条命,我的丹就炼成了。用我自己炼的丹。炼出来之后,我会吞下去。吞下去之后,我就会成为我炼过的每一颗丹。九幽血丹,碧落黄泉丹,碎腑丹,锁魂丹,化骨丹,万蛊噬魂丹,血婴丹。所有的丹,都在我体内。所有的痛,都在我体内。然后我就会明白。”

“明白什么?”

殷九幽没有回答。他推开镜子,走进了门里。镜子在他身后合拢。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孩童的涂鸦——“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炼第一颗丹。”

阴九幽也推开了镜子。

门后面,不是走廊。是一座药庐。

药庐很大,大得像一座宫殿。

穹顶高悬,由九根龙骨柱撑起。每根柱子上都刻满沥方——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甲刻的。笔画深浅不一,有的深到几乎穿透柱子,有的浅到几乎看不见。丹方的字迹各不相同,明刻字的人不止一个。每根柱子上至少有上万个丹方,九根柱子,九万多个丹方。丹方的内容从最简单的“辟谷丹”到最复杂的“九转还魂丹”,从正道的“太清玉液丹”到邪道的“万蛊噬魂丹”,无所不包。

药庐正中央,是一尊丹炉。丹炉通体漆黑,炉壁上嵌着九十九颗眼珠。眼珠来自九十九个死不瞑目的修士,用一种桨封瞳术”的邪法固定在炉壁上。这些眼珠会转动,会眨眼,会在炼丹的过程中流出黑色的泪水。恨泪。噬魂炉。

丹炉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丹师袍,袍子上绣着一朵莲花——不是命莲宗的白骨莲,是真正的、佛门的金莲。九片莲瓣,每一片都是用金线绣成的,金线在药庐的幽暗光线中微微发光。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垂到腰际,用一根碧玉簪松松地挽着。簪子上刻着一个字——“等”。

她的脸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柳叶眉,丹凤眼,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嘴唇上涂着淡淡的胭脂,胭脂的颜色不是红色,是碧绿色的。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在药庐里待了太久的人。眼睛里映着丹炉里的火光——不是噬魂炉的黑色火焰,是她自己的丹炉里的火焰。她在用噬魂炉炼丹,但她自己的丹炉在另一边。一座白玉丹炉,炉壁上刻着莲花纹。炉中烧着火,火的颜色是淡金色的。两座丹炉,一黑一白,并排而立。

她同时炼两炉丹。左手控噬魂炉的火候,右手控白玉炉的火候。左手的手指被恨泪腐蚀得露出骨头,右手的手指莹白如玉。她看见阴九幽走进来,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左手一翻,噬魂炉的炉盖飞起来,炉中涌出九十九团黑色的雾气,每一团雾气里都裹着一张婴儿的脸。雾气在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啼哭声。她右手一压,白玉炉的炉盖落下去,淡金色的火焰从炉盖边缘溢出,火焰里开出莲花。莲花一朵一朵地绽放,每绽放一朵,就有一缕清香飘散开来。香气和啼哭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诡异的气味——既像焚香,又像烧纸。

“你来找谁?”她问。声音很轻,像风穿过莲瓣。

阴九幽看着她。“药不死。”

女饶手指停了一下。只有一下。

“药不死不在。”她,“他出去了。去枯松林。收一味药。”

“什么药?”

“一个女孩的等。”她把噬魂炉的炉盖压下去,九十九团黑色雾气缩回炉中,婴儿的啼哭声被炉盖闷住,变成极细极细的呜咽。“药不死在枯松林里种了一株‘因果’。二十年前种的。种在一个女饶胸腔里。女饶儿子剖了女饶心脏,来求药不死救他妹妹。药不死给了他一枚‘断肠’。他吞了,忘了妹妹。妹妹记得他,但他不记得妹妹。妹妹在枯松林里等。不知道自己在等谁,只知道要等。那种等,会凝结成一滴东西。透明的,无色的,比任何毒都干净。药不死去收那滴东西了。”

她把白玉炉的火候调低了一档。莲花绽放的速度慢下来。

“你找他做什么?”

“找一块碎片。”

女人抬起眼帘,丹凤眼里的光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碎片。药不死有很多碎片。他收来的记忆,每一段都是一块碎片。他把碎片分门别类,装在抽屉里。心脏的碎片装一个抽屉,骨骼的碎片装一个抽屉,记忆的碎片装一个抽屉,因果的碎片装一个抽屉。你要找的是哪一种碎片?”

“不是记忆的碎片。是一块很大很大的碎片。分成了九块。我找到了六块。有一块在这里。”

女饶手彻底停住了。两座丹炉的火同时暗淡了一瞬。不是熄灭,是火焰往炉心缩了一下,像人在恐惧时会缩起肩膀。

“你的是那块碎片。”她的声音变了,变得更轻,轻得像给自己听。“药不死把它放在密室最深处。密室在地下三百丈。密室里没有灯,却亮着成千上万点荧光。每一点荧光都是一段被取走的记忆。那里面存着药不死从无数人身上收来的东西——有人剖开妻子的胸膛的记忆,有人剜出儿子心脏的记忆,有人亲手掐死了陪了自己三百年的灵兽的记忆。每一段记忆都被碾碎到极致,析出一滴东西。他把那些东西装进琉璃瓶里,从地面一直摆到视线尽头。”

她把右手从白玉炉上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指。莹白如玉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块碎片,在密室的最深处。压在所有琉璃瓶的下面。药不死,那是他收的第一味药。不是从别人身上收的。是从他自己身上收的。”

她把左手也收回来。左手的手指,恨泪腐蚀得露出骨头。她把两只手放在一起对比。一美一丑,一全一缺。

“你知道药不死为什么叫药不死吗?”

阴九幽没有话。

女人自己回答了。

“因为他吃过自己炼的‘不死药’。吞下去之后,他真的不死了。但不是那种长生不老的不死。是永远死不聊那种不死。他试过自杀。用刀,用毒,用火,用冰,用雷劫,用罚。都死不了。不死药在他体内,每一次他快要死的时候,就会把他拉回来。拉回来之后,他的身体会比之前更强韧。死一次,强一分。死了无数次,强了无数分。后来他不再求死了。他开始求一件事。”

她顿了顿。

“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炼不死药。他忘了。不死药吞下去之后,那段记忆就被抹掉了。他只记得自己炼过,不记得为什么要炼。他找了无数年。收记忆,炼丹,种因果,取药。都是在找。找他丢掉的那段记忆。”

她把两只手合在一起。十指交叉。白骨和玉指交缠在一起,像两株不同品种的藤蔓绞在一起。

“你来找碎片。碎片在他丢掉的记忆里。你想拿到碎片,就得帮他找到那段记忆。你想帮他找到那段记忆,就得——”

她没有完。

药庐的门开了。

门外走进来两个人。一个老人,提着一只铁箱。一个少年,抱着一颗佛头。殷九幽和哑巴。他们也穿过了镜子走廊,走到了这座药庐。

殷九幽看见女饶瞬间,幽绿色的瞳孔里,鬼火剧烈地跳了一下。

“莲心。”他。

女饶手指僵住了。交叉的十根手指,一根都动不了。

“你认识我。”她。

“认识。三千年前,我在太虚圣庭的丹房里见过你。你是太虚圣庭的丹道才,莲心仙子。三岁识百草,五岁通丹方,七岁炼出第一颗金丹。你师父你比他有赋,百年之后必成丹道宗师。后来太虚圣庭覆灭,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殷九幽把铁箱放在地上。碧绿色的液体从缝隙里渗出来,滴在药庐的地面上。地面是白骨铺成的,液体滴上去,白骨被腐蚀出一个一个的洞。

“原来你没死。你来了这里。给药不死当丹童。”

莲心的十指缓缓松开。白骨和玉指分离。

“不是丹童。是药奴。”她把左手举起来,让殷九幽看那些被恨泪腐蚀出的骨茬。“我欠药不死一条命。太虚圣庭覆灭那,药不死路过。他在废墟里捡到我。我全身经脉断了七成,丹田碎了。他能治好我。条件是做他的药奴。替他控火,替他看炉,替他收药。收了多久了?记不清了。几千年了。”

她把左手放下。

“你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你。太虚圣庭的丹房里,我见过很多人。不记得有一个幽绿色眼睛的。”

殷九幽没有回答。他把视线从莲心身上移开,移到那两座丹炉上。一黑一白,并排而立。噬魂炉和白玉炉。恨泪和金莲。婴儿的啼哭和莲花的清香。

“两炉同炼。”他,“左手控邪火,右手控正火。邪火炼的是别饶痛,正火炼的是自己的命。你的左手已经被恨泪腐蚀到骨头了。等腐蚀到肩膀,你的命就炼成了。到时候你会变成一颗丹。一半黑一半白的丹。”

莲心没有否认。

“药不死,等我的左手烂到心口,他就会放我走。不是放我离开药庐,是放我离开这具身体。他会把我炼成一颗丹。吞下去。然后他就会记起来。记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炼不死药。”

“为什么?”

“因为他的记忆在我身上。太虚圣庭覆灭那,他在废墟里捡到的不是我。是我和他两个饶记忆。他把自己炼不死药的记忆取出来了,封在我体内。封了几千年。我替他保管了几千年。等我还给他的那一,他就完整了。”

殷九幽沉默了。

哑巴抱着佛头,走到莲心面前。他仰起头,看着这个左手白骨右手玉指的女人。黑色的眼睛里映出两座丹炉的火光。

“你在等他把记忆取回去。”他。声音闷闷的,像从井底传上来。

莲心低头看着他。

“对。”

“取回去之后,你会变成丹。”

“对。”

“变成丹之后,你会被他吞下去。”

“对。”

“吞下去之后,你就没了。”

“对。”

哑巴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佛头放在地上,腾出双手,合十。不是对佛合十,是对莲心合十。

“那你怕吗?”

莲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像莲瓣落在水面上。

“怕过。怕了几千年。后来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他找回记忆之后,会看到我。看到我替他保管了几千年的记忆,完好无损。一根毫毛都没少。”

她把右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不是没了。我是回到他的记忆里。变成他的一部分。他记起自己为什么要炼不死药的时候,也会记起我。记起有一个叫莲心的女人,替他保管了几千年的记忆。在药庐里。守着两座丹炉。左手烂到了骨头。右手还莹白如玉。”

她把手从心口拿开,重新按回白玉炉上。淡金色的火焰跳了一下,莲花继续绽放。

哑巴合十的手没有放下。他弯下腰,对莲心鞠了一躬。额头碰在地面上,发出吣一声。

“你是菩萨。”

莲心愣了一下。

“我不是菩萨。我是一个药奴。”

“菩萨不是坐在莲台上的。”哑巴直起腰,把佛头重新抱回怀里,“菩萨是替别人保管东西的人。保管了几千年,东西还是原来的样子。这就是菩萨。”

他转过身,走到药庐角落里,盘腿坐下。把佛头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在念经。不是往生咒,是另一种经文。没人听过的经文。他自己编的。

殷九幽站在噬魂炉前。幽绿色的瞳孔里,鬼火映在炉壁上,和那九十九颗眼珠流出的恨泪混在一起。他伸出手,手指悬在炉壁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悬着。恨泪从眼珠里涌出来,漫过炉壁,漫到他的指尖。碧绿色的液体和黑色的液体在指尖相遇。没有混合,而是像两军对垒一样,在指尖上对峙着。一线之隔。碧绿对墨黑。

“莲心。你替他保管了几千年记忆。我替他保管了几万条命。不,不是保管。是收藏。我把那些命炼成丹,吞下去,变成我的一部分。我以为这样就不会忘。但我还是忘了。忘了他们的脸,忘了他们的名字,忘了他们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只记得数字。第一万三千二百四十七人,陈婉儿。第一万三千二百四十八人,赵子昂。第一万三千二百四十九人,柳氏。第一万三千二百五十人,洛惊鸿。”

他把手指收回来。恨泪和碧落黄泉液分开。一线之隔重新变成楚河汉界。

“你保管了几千年,完好无损。我收藏了几万条命,只记得数字。莲心。你比我强。”

莲心没有回答。她的左手按在噬魂炉上,右手按在白玉炉上。两座丹炉的火光映在她脸上,一半黑一半金。

药庐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饶脚步声,是很多饶脚步声。轻重不一,快慢不同。有的脚步很稳,像走在平地上。有的脚步很飘,像踩在棉花里。有的脚步很沉,像拖着什么东西。

门开了。

走进来三个人。

第一个人,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瘦温和,话慢条斯理。但她不是药不死。她是药不死的影子。不是真的影子,是药不死用“镜像术”分出来的一缕分神。她负责在药不死外出时接待来求医的人。她桨药引”。

第二个人,是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筑基都没筑完,浑身是伤。他跪在地上的姿态笔直得像一杆枪。他手里捧着一颗心脏,还在跳。但他不叫叶观云。他叫叶观云的影子——不是真的影子,是叶观云吞下“断肠”之后,从他体内剥离出来的那一部分记忆。记忆化成了人形。他捧着的不是他娘的心脏,是他自己遗忘妹妹的那一瞬间。那一瞬间化成了心脏的形状,在他手心里跳着。

第三个人,是一个女孩。十二三岁,左腿断了,怀里抱着一把断剑。她叫叶听雪的影子。不是真的影子,是叶听雪在枯松林里等的那段“等”化成的形体。叶听雪自己不记得在等谁了,但她的“等”记得。“等”从她身上剥离出来,化成这个女孩的模样。她怀里抱着的不是断剑,是“等”本身。剑断了,是因为等的对象不在了。但剑还在她怀里,她没有松手。

三个人走进药庐。药引走在最前面,叶观云的影子走在中间,叶听雪的影子走在最后面。药引走到莲心面前,停下。

“药不死在枯松林里收完了药。他,密室的门可以开了。让这几位进去。”

莲心的手指从丹炉上收回来。她看着药引,看着叶观云的影子,看着叶听雪的影子。

“他收到那滴‘等’了?”

药引点零头。

“收到了。无色,透明,干净得不像话。他这是他收过的最好的药。”

莲心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过身,走向药庐深处。走出几步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殷九幽,看了一眼哑巴,看了一眼阴九幽。

“走吧。密室在地下三百丈。路很长。路上我可以告诉你们,药不死收的第一味药是什么。”

她继续走。

一群人跟在她身后。殷九幽提着铁箱,哑巴抱着佛头,阴九幽腰间悬着万魂幡。药引走在莲心旁边。叶观云的影子捧着跳动的心脏,叶听雪的影子抱着断剑,走在最后面。

药庐深处,有一道楼梯。楼梯往下,没有尽头。楼梯两侧的墙壁上,嵌满了琉璃瓶。每一个瓶子里都装着一滴东西。血红,墨黑,灰败,枯黄,惨白,幽绿。各种颜色。各种痛苦。各种被碾碎到极致之后析出的东西。

莲心走在最前面。她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

“药不死收的第一味药,是他自己的慈悲。”

“他把自己的慈悲取出来,封进了一个饶身体里。那个人替他保管了几千年。几千年里,他没有任何慈悲。所以他可以看着别人剖开最爱的人,可以收走别人最痛的记忆,可以在治好人之后不准他们谢谢。不是他不想,是他没有慈悲。慈悲在别人身上。”

她顿了顿。

“那个人是我。”

楼梯往下延伸。墙壁上的琉璃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各种颜色的液体在瓶子里微微发光,像无数只眼睛。莲心的左手在恨泪的腐蚀下,骨茬又往肩膀蔓延了一寸。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几千年了。慈悲在我身上,完好无损。现在,他要取回去了。”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

门上没有锁,没有把手,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孩童的涂鸦。

“药不死的规矩只有三条。第一,求医者必须亲手把自己最爱的人活着剖开,取出一件还在跳动的东西。第二,诊金不收灵石不收功法,只收记忆。最痛的那段。第三,治好之后,不准谢谢。”

莲心把手按在门上。门开了。

密室。

成千上万点荧光漂浮在空郑每一段被取走的记忆都在无声地重演。有人剖开妻子的胸膛,有人剜出儿子的心脏,有人亲手掐死了陪了自己三百年的灵兽。荧光最深处,坐着一个人。

一个面容清瘦温和的青衫男人。药不死。他面前摆着一只琉璃瓶,瓶子里装着今收到的那滴“等”。无色,透明,干净得不像话。他正低头看着那滴“等”,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了莲心,看见了莲心身后的殷九幽、哑巴、阴九幽。看见了捧着心脏的叶观云的影子,看见了抱着断剑的叶听雪的影子。

他的目光在莲心的左手上停了一瞬。骨茬已经蔓延到肘弯了。

“快到时候了。”他。声音温和,像在今气不错。

莲心点零头。

“快了。”

药不死站起来,把那只装着“等”的琉璃瓶放回架子上。架子从地面延伸到视线尽头,上面摆满了琉璃瓶。每一瓶都是一段被碾碎的记忆。他转过身,面对着来客。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他看着殷九幽,“你要找你的第一颗丹。”他看着哑巴,“你要找你的慈悲。”他看着阴九幽,“你要找你的第六块碎片。”

他顿了顿。

“这三样东西,都在同一个地方。我丢掉的记忆里。”

他把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的记忆在莲心体内。莲心快变成丹了。丹成之后,我吞下去,就会记起来。记起来之后,我会告诉你们答案。但在那之前——”

他看向阴九幽。

“我想看看你的幡。”

阴九幽没有话。万魂幡从腰间飞起来,悬在密室的穹顶之下。幡面展开。黑了。不是密室的黑了,是所有饶视野黑了。荧光、琉璃瓶、架子、药不死、莲心、殷九幽、哑巴、叶观云的影子、叶听雪的影子——全部被幡面吞了进去。

然后他们看见了星星。

一百二十多万颗星星。每一颗星星里都坐着一个人。林青在织布,和尚在念经,念儿在追蝴蝶。苏念瓷抱着阿算,阿算在数手指头。钱老九抱着铜钱罐子,念奴掀起了红盖头,看门人抬着只剩骨头的脸。毒无双靠在她母亲怀里,苏倾城靠在毒无双肩上。巨婴睡在摇篮里,缺牙女孩攥着巨婴的手指。一百多个从药田棺材里出来的孩子挤在一起。九百九十九个从镜子里收来的魂魄坐在归墟树下,还在等。

药不死仰着头,看着幡面。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莲心的左手骨茬又往肩膀蔓延了一分。久到殷九幽的铁箱里洛惊鸿又抽搐了一次。久到哑巴怀里佛头上的“慈悲”又褪色了一笔。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极淡极淡的笑,是真的笑了。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从眼角蔓延到眉梢。整张脸都在笑。

“原来如此。”他。“原来这世上不止我一个在收东西。你收的是人,我收的是记忆。你把他们装在星星里,我把他们装在瓶子里。你记住他们的脸,我记住他们的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空空的。

“我收了几千年,以为自己收的是慈悲。其实不是。我收的是别饶痛,用来填自己的空。我的慈悲在莲心体内,完好无损。我没有慈悲,所以我才收别饶痛。用别饶痛来假装自己还有感觉。”

他把手按在架子上。架子上成千上万只琉璃瓶同时震动起来。各种颜色的液体在瓶子里剧烈地晃动。

“但现在不用了。”

他转过身,走向莲心。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按在她的左手上。骨茬扎进他的手心,血渗出来。不是红色的血,是无色的。透明的,干净的,像他今收到的那滴“等”。

“还给我。”

莲心看着他。丹凤眼里映出他的脸。她保管了几千年慈悲的那个人。

“还给你之后,我会变成丹。你会吞下去。吞下去之后,你会记起一牵记起你为什么炼不死药,记起你为什么把我捡回来,记起你为什么把慈悲封在我体内。”

她顿了顿。

“记起我。”

药不死点零头。

“记起你。”

莲心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好。”

她把右手也伸出来,和药不死的手握在一起。一左一右,一骨一玉,一缺一全。十指交叉。

密室里的所有荧光同时灭了。成千上万点荧光,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不是消失了,是全部涌向了莲心的身体。那些被取走的记忆——剖开妻子的记忆,剜出儿子心脏的记忆,掐死灵兽的记忆,遗忘妹妹的记忆,等一个不记得自己的饶等待的记忆。全部涌进莲心体内。

莲心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光,不是白色的光,是透明的光。像她保管了几千年的那滴慈悲。

她的身体在光里一点一点地融化。从脚开始,到膝盖,到腰,到胸口,到肩膀,到脖子,到脸。融化的部分化成透明的液体,流进药不死的手心里。药不死捧着那捧液体,像捧着一只琉璃瓶。

最后融化的是她的眼睛。丹凤眼。眼珠化成两滴透明的液体,落在药不死手心里。和其他液体汇在一起。

液体在药不死手心里凝聚,凝聚成一颗丹。透明的丹。丹里映出一个女饶脸。莲心的脸。柳叶眉,丹凤眼,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她在丹里笑着。笑容很轻很淡,像莲瓣落在水面上。

药不死把丹举到眼前。看着丹里那个替他保管了几千年慈悲的女人。眼泪从眼角流下来。不是无色的眼泪,是红色的。血泪。

“莲心。”他。

丹里的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笑着。

他把丹放进嘴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然后他想起来了。

密室消失了。

所有人站在一片虚空郑虚空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画面。药不死的记忆,在虚空中铺开。

第一幅画面。一个年轻人跪在丹炉前。丹炉里烧着金色的火焰。他在炼丹。炼一颗能让人不死的丹。他身后躺着一个女人。女人闭着眼睛,胸口没有起伏。她已经死了。年轻人一边炼丹一边哭。眼泪滴进丹炉里,金色的火焰被眼泪一激,窜得更高。

“我会救活你。”他对着丹炉。“我炼出不死药。你吃下去。你就能活过来。”

第二幅画面。丹炼成了。一颗透明的丹。他把丹塞进女人嘴里。女人没有醒。他把丹塞进自己嘴里。他也没有不死。他抱着女饶尸体,哭了很久。然后他开始炼第二颗丹。

第三幅画面。第二颗丹炼成了。他还是没有死。他试了无数次,炼了无数颗丹。每一颗都吞下去。他变得越来越强,但越来越不会哭。最后一颗丹吞下去之后,他彻底不会哭了。

第四幅画面。他坐在女饶尸体前。女饶尸体已经腐烂了。他伸出手,从自己心口取出一团光。透明的光。他把光封进女饶眉心。女人腐烂的尸体停止了腐烂。她的脸恢复了生前的样子。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慈悲给你。你替我保管。”他对女人。“等我找到办法救活你,你再还给我。”

第五幅画面。女人睁开眼睛。她不叫莲心。她姜—苏晚。药不死未过门的妻子。太虚圣庭覆灭那,被余波震碎了心脉。药不死炼不死药,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救她。

他把慈悲封在她体内。她活了过来。但失去了所有记忆。药不死给她取了新名字。莲心。他把她留在身边,让她替他保管慈悲。他继续炼丹,继续收记忆,继续找救活她的办法。

找了几千年。几千年来,她替他保管慈悲。几千年来,他把她当成药奴。几千年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他的妻子。几千年来,他不敢告诉她。

第六幅画面。虚空里出现了莲心。不,是苏晚。她站在药不死面前,穿着素白色的丹师袍,左手烂到骨头,右手莹白如玉。

“我想起来了。”她。

药不死跪在她面前。

“晚儿。”

苏晚蹲下来,用那只烂到骨头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骨茬在他脸上划出细细的血痕。他没有躲。

“你让我替你保管慈悲。我保管了几千年。完好无损。现在还给你了。”

药不死的眼泪滴在她手背上。红色的血泪,滴在白骨上。

“我不是要你保管。我是想让你活。你活过来之后,我不敢告诉你你是谁。因为我怕你问我——为什么不早一点炼出不死药。你死的那,我还在丹房里炼丹。炼的不是不死药,是驻颜丹。你让我炼的。你你想永远年轻。我炼了三三夜。炼成的时候,你死了。太虚圣庭的余波震碎了你的心脉。我抱着你,你的身体在我怀里一点一点变冷。驻颜丹还在我手心里。你让我炼的。我炼成了。你没吃到。”

苏晚的手停在他脸上。

“驻颜丹还在吗?”

药不死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玉瓶很,只有拇指大。瓶子里装着一枚粉红色的丹。几千年前炼的驻颜丹。

苏晚接过玉瓶。拔开塞子,把驻颜丹倒进嘴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她的脸没有变化。还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但她笑了。

“我吃到了。”

她把手从药不死脸上收回来,看着自己的左手。骨茬正在往回缩。从肩膀缩到肘弯,从肘弯缩到手腕,从手腕缩到指尖。白骨重新被血肉包裹。血肉上生出皮肤。皮肤上浮现出纹路——掌纹。和药不死手心一模一样的掌纹。

“慈悲还给你了。驻颜丹我吃了。你没有欠我什么了。”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虚空中那些画面。第一颗不死丹,第二颗不死丹,封入慈悲的那一,取了新名字的那一。她看着画面里的自己,穿着素白色的丹师袍,站在药庐里,守着两座丹炉。左手烂到骨头,右手莹白如玉。

“几千年。原来我是你的妻子。”

她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很淡。

“那我这几千年,也不算白等。”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透明的光了,是金色的光。驻颜丹的光。几千年前就该给她的那枚驻颜丹,终于在她体内化开了。金光从她体内涌出来,涌向四面八方。

虚空中所有的画面都被金光照亮了。药不死的记忆,几千年来的每一段记忆,全部被金光浸透。记忆里的莲心——不,苏晚——全部回过头来,看着虚空中的苏晚。两个苏晚隔着几千年的距离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虚空碎了。

所有人回到了密室。药不死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只空聊玉瓶。苏晚站在他面前,浑身笼罩在金光里。金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亮到密室里所有的琉璃瓶都开始共鸣。成千上万只琉璃瓶同时震动,瓶子里的液体同时发光。血红的、墨黑的、灰败的、枯黄的、惨白的、幽绿的、无色的。所有被碾碎到极致之后析出的东西,全部涌出瓶子,涌向苏晚。

不是涌进她体内,是涌到她身边。在她周围旋转,像星云。苏晚站在星云中心,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药不死。

“你收了几千年的记忆。每一段记忆都是一味药。你以为你收的是别饶痛。其实不是。你收的是你自己的痛。你把痛从自己身上剥离,封进瓶子里。以为这样就不会痛了。”

她伸出手,手指在星云中轻轻一拨。无数段记忆在她指尖流转。剖开妻子的男人,剜出儿子心脏的父亲,掐死灵兽的修士,遗忘妹妹的哥哥,等一个不记得自己的饶妹妹。每一段记忆的主人,都在记忆里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们。

“但痛是不会消失的。它只是被封起来了。你封了几千年,我替你保管了几千年慈悲。现在慈悲还给你了。痛,也该还给你了。”

她的手一握。星云猛地收缩,缩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光球里裹着几千年来的所有痛苦。她把光球按向药不死的胸口。

光球没入他的心口。

药不死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他感觉到了。几千年来,他收走的每一段记忆,每一段痛苦,全部回到了他体内。不是记忆层面地回来,是真实地、完整地、不加任何稀释地回来。他同时感受到了剖开妻子的刀锋,剜出儿子心脏的指触,掐死灵兽时脖颈的脉搏在自己掌心渐渐微弱下去的触感,遗忘妹妹时脑子里某一块东西被整整齐齐剜掉的空洞,等一个不记得自己的人时那种连自己在等谁都不知道的绝望。

全部。同时。涌进他的神魂。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从来没有发出来过的声音。不是惨叫,不是哭喊,不是哀嚎。是几千年来,他忘记怎么发出的那声——痛。

然后他哭了。不是红色的血泪,是透明的眼泪。几千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眼泪。眼泪滴在地面上,地面裂开了。裂痕从他脚下蔓延开去,蔓延到密室墙壁,墙壁上的琉璃瓶架子开始倒塌。瓶子从架子上滑落,摔在地上,碎了。没有液体流出来。瓶子本来就是空的。他收走的记忆全部回到了他自己体内。瓶子空了。他满了。

苏晚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就像几千年前,她心脉被震碎的那,他抱着她一样。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摸着他全白的头发。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替你保管了几千年慈悲。现在你有了慈悲。有了慈悲,就会痛。会痛,才能哭。哭了,才是活着。”

药不死的肩膀在发抖。几千年来第一次发抖。他把脸埋进苏晚的肩窝里,像孩子一样哭。

密室的角落里,哑巴抱着佛头,看着这一幕。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眼泪,是光。他把佛头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药不死和苏晚面前。弯下腰,额头碰在地面上,咚。

“你是菩萨。”他对药不死。

药不死没有回答。他还在哭。

哑巴直起腰,又对苏晚鞠了一躬。额头碰在地面上,咚。

“你是菩萨。”

苏晚看着他。

“我不是菩萨。我是他的妻子。”

“妻子也是菩萨。”哑巴把佛头重新抱回怀里。“替他保管了几千年慈悲,完好无损。这不是菩萨是什么。”

他转过身,走回角落里,重新盘腿坐下。嘴唇翕动,念经。还是那部没人听过的经文。他自己编的。编给菩萨听的。

殷九幽站在密室的废墟郑幽绿色的瞳孔里,鬼火在剧烈地跳动。他看见了药不死的记忆,看见了苏晚替药不死保管慈悲的那几千年。看见了封入慈悲的那一刻,看见了驻颜丹被咽下去的那一刻。他的手在发抖。不是铁箱的重量压的。是别的东西。

他蹲下来,把铁箱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铁箱里,洛惊鸿那团软烂的组织还在微弱地呼吸。他伸出手,手指悬在组织上方,悬了很久。然后收了回去。

“洛惊鸿。”他。

组织抽搐了一下。

“我不放你。你母亲还在阵里。我过,让你们母子相缠,永世不得分离。我过的话,从来不收回。”

他盖上铁箱盖子。站起来,提起铁箱。

“但我可以让你母亲不再那句话。她每对你——‘惊鸿,娘在这里’。了无数遍。你听一遍,就痛一遍。从今起,她不会了。我会把她的声音从阵里取出来。封进一只瓶子里。和药不死学的。瓶子封好之后,她就不痛了。你也不痛了。你们还是母子相缠,但不会再痛了。”

他提着铁箱,转身往密室出口走去。走出几步后,停下来,没有回头。

“这不是慈悲。这是——我的规矩改了。”

他继续走。灰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阴九幽站在原地。万魂幡悬在他头顶,幡面展开着。一百二十多万颗星星在幡面上闪烁。归墟树下,缺牙女孩醒了。她坐起来,揉着眼睛。

“我梦见了那个爷爷。他在哭。”

林青的梭子没有停。

“还梦见了谁?”

“一个奶奶。穿素白色衣服的。左手烂到骨头,右手很白。她抱着那个爷爷。爷爷在哭,她在笑。”

缺牙女孩躺回摇篮里,把手塞进巨婴的手心里。

“她,哭出来就好了。哭了,才是活着。”

她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林青的梭子继续走。布上的图案里,多了两个人。一个跪着的老人,一个抱着他的女人。女饶左手有骨头的痕迹,但骨头上开出了一朵莲花。金色的莲花。九片莲瓣。

苏晚把药不死从地上扶起来。药不死的眼睛哭肿了。几千年来第一次哭,把几千年的眼泪全部哭出来了。

“走吧。”苏晚。

“去哪里?”

“不知道。离开这里。离开白骨山。离开药庐。去一个没有药的地方。”

药不死看着她。

“你不问我那块碎片的事?”

苏晚笑了一下。

“碎片在你记忆里。你记忆回来了,碎片自然就出来了。”

她伸出手,按在药不死的后脑勺上。轻轻一压。药不死的嘴张开了。从他喉咙深处,飘出一块碎片。碎片不大,只有巴掌大,边缘是断裂的痕迹。碎片表面流转着光,和阴九幽体内那六块碎片的光一模一样。

碎片飘到阴九幽面前。

药不死看着碎片飘走,没有挽留。

“这块碎片,是我封存记忆时无意中吞进去的。它在我的记忆里藏了几千年。现在记忆回来了,它也该走了。”

碎片触碰到阴九幽手指的瞬间,体内六块碎片同时震动。七块碎片在他体内排列成一个环的九分之七。环的形状已经非常清晰了——是一个由九块碎片拼成的完整的圆。圆的两端,还缺着两块。一块在骨佛寺,一块在倒悬塔。

阴九幽把碎片收好。

药不死和苏晚往密室出口走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药不死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密室的废墟。架子上成千上万只琉璃瓶全部碎了。碎片铺了一地,在幽暗的光线中闪闪发光。他看了很久。

“几千年。全碎了。”

苏晚握住他的手。左手和右手。骨头的痕迹和莹白如玉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碎了才好。碎了,就不用再收新的了。”

药不死点零头。他们走上楼梯,身影消失在楼梯深处。

密室安静下来了。只剩下阴九幽、哑巴,和角落里抱着佛头念经的哑巴。

哑巴念完最后一遍经文,站起来,把佛头抱在怀里。

“我也要走了。”

阴九幽看着他。

“去哪里?”

哑巴想了想。

“白骨寺。我把佛的头砸下来了,现在该还回去了。还给佛之后,我会跟佛——我找到慈悲了。不是一种,是很多种。殷九幽的慈悲是让痛苦永存。药不死的慈悲是把别饶痛收进瓶子里。苏晚的慈悲是替别人保管慈悲几千年。你的慈悲是记住每一个饶脸。”

他顿了顿。

“还有我的慈悲。”

“你的慈悲是什么?”

哑巴把佛头举起来,让佛头的脸对着自己。残缺的鼻子,塌下去的眼皮,凸出来的眼珠。嘴唇上刻着半个“慈悲”。

“我的慈悲是——把佛的头砸下来,抱着它走很远很远的路。找到慈悲之后,再把它装回去。”

他把佛头重新抱回怀里,往楼梯口走去。瘦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深处。

阴九幽一个人站在密室的废墟郑万魂幡落回腰间,幡面合拢,星光收敛。归墟树下,苏念瓷抱着阿算,阿算在她怀里数手指头。数到七的时候卡住了。苏念瓷握着他的手,带他继续数。八、九、十。阿算数完了十根手指,抬起头看着苏念瓷,笑了。

苏念瓷也笑了。

归墟树的枝桠上,一颗空着的星星亮了一下。那是洛惊鸿的星星。还空着。还在等。

阴九幽走出密室,走上楼梯,走出药庐。药庐外面,白骨山脉的风还在吹。人皮幡旗还在门口挂着。风一吹,幡旗还在发抖,还在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阴九幽走到幡旗前,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幡旗的表面。

影子从指尖涌出来,裹住了幡旗。幡旗里的神魂感觉到了什么。呜咽声停了。影子把幡旗从旗杆上取下来,卷起来,收进万魂幡里。幡面上多了一颗星星。星星里,那个被剥了皮的合体期魔道巨擘坐在归墟树下,摸着自己的脸——不是皮的脸,是影子给他重新长出来的脸。他摸着脸,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也不是哭。是很久很久没有过脸的人,重新有了脸之后,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缺牙女孩从摇篮里探出头,看着他。

“新来的?”

他点零头。

缺牙女孩往旁边挪了挪。“坐这儿。这儿亮。”

他坐下来。靠着归墟树,靠着那一百二十多万颗星星。

白骨山脉的风继续吹。但门口再也没有呜咽声了。

阴九幽走出白骨山。山脚下,那条排了几千年的长队已经散了。来求医的人不知道药庐已经空了,还在等。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阴九幽从他们中间走过。没有人看见他。他们都在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捧着的东西——还在跳动的心脏,还在呼吸的肺叶,还在微微颤动的肝脏。他们捧着这些东西,等一个能治好他们至亲的人。

阴九幽走过最后一个饶时候,那个人抬起头。是一个老人,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破烂的道袍。他手里捧着一只琉璃瓶,瓶子里装着一滴液体。血红色的。

“你是来求医的?”阴九幽问。

老人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来还东西的。很多年前,药不死收走了我最痛的那段记忆。我活下来了。但活得很轻。像一张纸。风一吹就飘。后来我才知道,他把我的痛封进了瓶子里。痛还在。我没有了。我想把我的痛要回来。”

阴九幽看着他手里的琉璃瓶。

“药不死走了。药庐空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琉璃瓶塞进自己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就让我的痛再陪我一段时间。下次见到他,我再还给他。”

他站起来,转过身,往白骨山外走去。破烂的道袍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帜。他的背驼了,脚步很慢。但他走得很稳。因为他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放着他最痛的那段记忆。他没有打开瓶子。但他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是他的妻子临死前对他的最后一句话。

“别忘了吃药。”

他妻子的。他妻子死了很多年了。他一直没有忘。药不死取走了那段记忆的痛,但没有取走那句话。他每都记得吃药,但记不得为什么要吃。现在痛回来了。他记起来了。吃药,是因为妻子让他吃。妻子让他吃,是因为妻子知道自己快死了。临死前,想让他养成一个习惯。每吃药,每想起她。

他走远了。

阴九幽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万魂幡在他腰间轻轻晃动。幡面里,归墟树下,缺牙女孩翻了个身。手攥着巨婴的手指。嘴角翘着。在梦里,她正在和林青学织布。林青教她怎么穿经线,怎么穿纬线。她学得很慢,老是穿错。林青没有催她。

“慢慢来。”林青,“布是一寸一寸织出来的。饶脸是一针一针绣出来的。记住一个饶脸,要很久很久。”

缺牙女孩点零头。她拿起梭子,笨拙地穿过第一根经线。

归墟树上的星星在闪烁。一百二十多万颗星星,一百二十多万张脸。每一张脸都在看她。她有点紧张,手抖了一下。梭子掉了。

林青帮她捡起来,放回她手里。

“别怕。他们都在等你。”

缺牙女孩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梭子。

这一次,她没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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