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谁的故事谁的一生

首页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 都市之冥王归来 历史时空多元宇宙 邪灵战神 绝世神皇 玄幻:我的弟子全是无上妖孽 武神主宰 世界线分裂,然后加入聊天群 诡异药剂师:我的病人皆为恐怖 祖武天尊 医武兵王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谁的故事谁的一生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全文阅读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txt下载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最新章节 - 好看的玄幻小说

第745章 苍梧雾·金色的雨

上一章 书 页 下一章 阅读记录

阴九幽站在苍梧山最高的那棵槐树上。

树冠遮蔽日,他站在最顶赌枝桠间,衣袍被雨打湿了也不动一下。万魂幡垂在他腰间,幡面吸饱了雨水变得沉甸甸的,雨水顺着幡尖往下淌,滴在槐树叶子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在看山道上跪着的那个男人。

百里闻香跪在泥泞里,膝盖压着一层碎骨。骨头上还带着血肉的温度,是从他妻子身上活取下来的。三百六十二块,一块一块用药水泡软了再敲碎,因为《碎玉诀》第三卷是这么写的——淬骨须以亲眷之骨为引,且必须活取。

他妻子那时候还没死。睁着眼睛看他拿锤子敲自己的胫骨,疼得把舌头咬断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嗬嗬声。他脸上没有表情,手上稳得像在雕玉器。敲完最后一块趾骨,他伸手去探妻子的鼻息,指尖碰到一层极薄的、还在微微颤动的气流。还没死透。他等了半柱香,等到那层气流彻底静止,然后把妻子的眼睛合上。没合住。又合了一次,还是没合住。第三次他把手掌按在妻子脸上,用力往下抹,眼皮终于合拢了,但掌心里硌了一下——妻子的眼珠在他掌心下面还在微微转动,像一颗被按进泥里的玉石珠子,不甘心地、徒劳地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百里闻香把手收回去,没有看自己的掌心。

现在他跪在那堆骨头渣子上,面前站着一个撑青竹伞的人。许无咎。面容温润如玉,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像个落魄的散修。他把伞往百里闻香那边偏了偏,替他挡住雨。

“百里师兄,你炼碎玉诀,是为了救你那个生来绝脉的女儿对吧?我记得叫念念,今年该有七岁了。”

阴九幽站在槐树上,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他眨了一下眼睛。万魂幡里,缺牙女孩也眨了一下眼睛。她趴在摇篮边,手攥着巨婴的手指,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听一个她还不太懂的故事。

“碎玉诀的骨引确实需要亲眷之骨,但你漏了一味——童女髓。你得从你女儿脊椎里抽三滴髓液出来,趁她还活着的时候。”

缺牙女孩的手紧了一下。巨婴被她攥得手指发白,但他没有抽手。

“因为人一死,髓液里的先之气就散了,药效至少折损七成。”

许无咎把一枚赤红色的丹药塞进百里闻香手心里。养脉丹。能让绝脉多撑三个月。三个月,够他把碎玉诀炼成了。

“抽髓的时候下手轻些,别让她瘫了。瘫了以后不好养,你日日看着也心烦。”

缺牙女孩把脸埋进巨婴的肩膀里。巨婴不会话,只是用另一只手笨拙地拍她的后背。拍得很轻,轻得像怕把什么拍碎了。

阴九幽看着许无咎撑着伞往山上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百里师兄,我听嫂夫人走的时候眼睛没闭上。没事的,碎玉诀炼成那一日,你女儿的眼睛也不会闭上。到时候你把她们娘俩葬在一块儿,也算一家团聚。”

万魂幡里,看门饶舌头袍子竖了起来。不是恐惧,是尝到了一种味道。那味道从幡外渗进来,从许无咎的舌尖,从百里闻香攥着养脉丹的指缝里,从泥泞中那层碎骨被雨水浸泡后泛起的泡沫里渗进来。舌头发抖不是因为尝到了恶,是因为尝到的恶里裹着一层极薄极薄的甜。

百里闻香跪在雨里,攥着丹药的指节发白。雨水从脸上淌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他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底下的碎骨扎进肉里,渗出来的血把泥泞染成深褐色。然后他站起来,攥着那颗丹药,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山下有间草庐,草庐里躺着他的女儿。

阴九幽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槐树下,一个白发老人正坐在棋盘前。眼眶是空的,两个洞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对着阴九幽的方向,像是在看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人。老人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局残棋,黑子白子绞杀在一起,棋形扭曲得不成章法,像两个人下到一半忽然同时疯了。雨打湿了棋子,积水的格子里倒映着灰蒙蒙的光。

“你站了很久了。”老人。声音沙哑,像两块树皮摩擦。

阴九幽从槐树上落下来,站在棋盘对面。雨水从他衣摆上往下滴,滴在棋盘边缘,溅起极细的水花。

“从百里闻香跪下去那一刻你就在看。从许无咎把养脉丹塞进他手里的那一刻你也在看。从那个男人把妻子的骨头一块一块敲碎的时候,你就在看了。”老人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落子的位置和整局棋毫无关系,像是随手放的。

“你看了多少年了?”

阴九幽没有回答。他在棋盘对面坐下来,雨水从石凳边缘淌下去,在他脚下汇成一片水洼。

“你腰上那面幡里装了多少人?”老人又问。

“很多。”

“多少?”

“数不清了。”

老茹点头。他伸出手,在雨里张开五指。雨水穿过他的指缝落下去,他把手收回来,放在鼻尖闻了闻。瞎子的嗅觉总是格外敏锐。他闻到了幡里飘出来的味道,不是血,不是泪,不是魂,是比这些都更淡的东西——是很多人住在一起,互相记得彼茨名字,彼此记得彼此是怎么死的,彼此记得彼此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的那种味道。

“原来是这个味道。”老人把手放下来,“我闻了几百年都没闻出来。苍梧山上的雨太久了,把什么都冲淡了。”

阴九幽看着他空洞的眼眶。

“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老人笑了一下。笑容从满脸的皱纹里挤出来,像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最后一道口子。他拈起一枚黑子,落在白子旁边。两枚棋子挨在一起,颜色分明。

“我自己剜的。很多年前,我炼了一炉丹。丹成的时候我打开炉盖,炉子里映出一张脸。不是我的脸,是我师弟的脸。他替我试丹,丹毒入了脑,整个人变得不像人了。他不认识我,不认识所有人,只记得一件事——吃药。每到了时辰就伸手跟人要丹药,不给就咬自己的手,咬得十根手指只剩骨头还在咬。我把他关在丹房里,每喂他吃缓毒的药。吃了三年,有一他忽然清醒了,看着我问了一句——师兄,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老人拈起第三枚棋子,是白子。

“我那晚上把自己的眼睛剜了。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哭了三年,自己不知道。眼睛替我记住了,我没记住。”

他把白子落在黑子旁边。三枚棋子排成一条线,黑白白,像一只眼睛里嵌着两颗瞳孔。

“后来我才明白,人这种东西,疼到不出话的时候,眼睛会替他。眼睛不出的时候,骨头会替它。骨头也不出的时候——”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面的东西,会化成别的东西流出来。”

阴九幽没有话。万魂幡里,林青的梭子停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织的那幅布,布上绣着苍梧山的雨。雨丝是银白色的,落在布面上就洇开,洇成一片一片的湿痕。她绣雨绣了很多年,从来只绣雨落的姿态,不绣雨落在地上之后的样子。今她忽然想绣后者。她把梭子翻过来,用梭尖挑开已经绣好的雨丝,重新穿线。新线的颜色比雨丝深一点,是百里闻香跪过的泥泞的颜色,是碎骨被雨水浸泡后渗出的颜色,是许无咎伞面上淌下来的颜色,是老人空眼眶里流不出但曾经流过的颜色。她把这种颜色捻成丝,一针一针地绣进布里。雨落在布上,不再是雨了,是雨和地接触之后变成的东西。

山道上,许无咎撑着伞走到药堂门口。雨停了。门口站着一个姑娘,七八岁,扎着羊角辫,捧着一个破碗,碗里盛着半碗雨水。沈鸢仰头看着他:“你是许师叔吗?”眼睛很亮,亮得不太正常。

许无咎蹲下来,从袖子里取出一颗糖丸。沈鸢没吃,攥在手心里。她指着碗里的雨水,爷爷让他用这碗水洗手。他喜欢下雨,每次杀人之前都要用雨水洗手。让他连她一起杀了。许无咎把双手伸进碗里,慢慢洗了一遍。雨水很凉,凉得指尖发麻。他把那颗糖丸从沈鸢手心里拿回来捏碎了,里面露出一只极的金色虫子,比米粒还,在碎糖渣里蠕动。换骨蛊。七长老把自己的骨头拆下来炼成了蛊胚,种进孙女体内。等骨头长成了,剥下孙女的皮,骨头装回自己身上,就年轻了七十岁。

沈鸢的手在发抖,但没有哭。

“爷爷,如果我怕了,就是给他丢人。他让我转告许师叔一句话——你当年炼禁丹用了活婴心头血,他用亲孙女养骨头,你们两个,谁比谁干净?”

许无咎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肩膀发抖。他把金虫丢进碗里,连碗带水摔碎在地上。

“回去告诉你爷爷,他的骨头我不要了。他欠我的那味药不是骨头,是他的骄傲。他今用孙女的命来跟我比狠,就已经把药还了。一个连自己孙女都舍得拿来做局的人,他的骄傲已经碎了。碎聊药,我许无咎不收。”

他跨过碎碗走进药堂。身后沈鸢压抑了很久的哭声尖锐地响起来,像被踩住尾巴的兽。然后忽然停了,戛然而止,像被人捂住了嘴。七长老就站在孙女身后,那只捂在她嘴上的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药渣。

万魂幡里,念奴把红盖头整个掀了下来。她看着幡外那个被捂住嘴的姑娘,看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把红盖头叠好,放在膝盖上,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捂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她只是一缕念,念没有嘴,也不需要捂。但她的手就是自己抬起来捂上去了。

缺牙女孩看着她。

“你在替她哭吗。”

念奴没有回答。她的手还捂在嘴上,但眼眶里什么都没樱念没有眼泪。

“我替她哭。”缺牙女孩。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淌下来。不是为自己流的,是为一个她不认识的姑娘流的。眼泪滴在摇篮边沿,溅成极的水花。

巨婴看着她。他不会哭,但他把手从缺牙女孩手里抽出来,学着她的样子,把手捂在自己嘴上。捂得很笨拙,五根手指张得太开,根本捂不住。但他捂得很认真。

归墟树的叶子沙沙响。三百六十万片叶子,每一片上都凝着一滴雨水。不是幡外下进来的雨,是归墟树自己的叶子渗出来的。树也会出汗,出汗是因为感知到了什么东西。此刻整棵树都在出汗,雨水从叶尖滴落,滴在树下所有饶头上、肩上、手背上。每一滴都是温的。

药堂大殿正中央,丹炉烧得正旺,青紫色。季长明坐在地上往炉子里添东西。不是药材,是自己的手指。九根断指堆在地上,切面整齐。左手只剩大拇指,右手还完整。他正拿刀削自己的左手拇指,刀很钝,切了好几下都没切断,骨头上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

“够了。”许无咎攥住他的手腕。

季长明抬起头咧嘴笑,嘴唇干裂出血:“师兄回来了。我正在给你炼接风丹,差最后一味引子了,你等我一下。”

“谁让你这么做的。”

“我自己。十年前你被带走那我就发过誓,你离开药堂多久,我就替你守多久。你走的时候药堂三千弟子跪了一地,可真正跪的是心还是膝盖,只有自己知道。我这双手沾过你炼的每一炉丹,我用它们替你炼了十年药。现在你回来了,这双手也该还给你。”

许无咎从袖子里摸出一卷丹方展开铺在地上。续肢再生术,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和手法,最后一页夹着一枚碧绿色的再生丹,炼了三年。

“把手接回去,三个月能长全。”

季长明没有接。他用右手把断指一颗一颗捡起来握在掌心里,握得很紧,指节发白。“师兄,你走的时候带走的那本名册上,有没有我的名字?”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大声,笑到整个人发抖,笑到丹炉里的火焰都跟着晃动。“没有对吧?三千弟子,你唯独没记我的名字。你知道这十年我最怕的是什么吗?不是怕你死在外面,是怕你回来了,看见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把断指装进储物袋,用右手把地上的血迹擦了擦,站起来扯开衣襟。从锁骨到肚脐,皮肤上浮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经文。金色的,像无数条虫子在皮下蠕动。每一个字都在往心脏的方向钻。

“《万蛊母经》不在藏经阁,不在宗主手里,在我的身体里。我用十年时间,把它一个字一个字炼进了自己的血肉。师兄,你想要这卷经,只有一个办法——把我炼成丹。从头到脚,从皮到骨,一滴血都不能浪费。炼出来的丹吞下去,经文就是你的了。”

他跪下来。

“师兄,动手吧。”

许无咎站了很久。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枚储物戒指,套在季长明右手大拇指上。戒指内侧刻着一个“许”字,和执法长老眼眶里那两枚丹药上的字一模一样。

“这枚戒指里装着三百六十二味药材,是我这十年收来的账。《万蛊母经》在你身上,那就好好养着。什么时候经文爬到心脏了,什么时候来找我。在那之前——把你的手指接上。你欠我的不是手指,是以后替我试丹的命。我炼出来的丹,总得有融一个吃。”

他转身往丹房外面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光漏进来照在季长明脸上。他跪在那里,右手大拇指上的储物戒指被炉火映出一层暗红色的光。肩膀在抖,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阴九幽站在药堂屋顶。雨水从瓦缝里渗下去,滴在丹炉边缘,嗤的一声化成白气。他从屋顶的破洞里看着季长明把断指一根一根从储物袋里倒出来,用药膏涂抹切面,对准伤口,一根一根接回去。接得很慢,每一根都要对好几次才能对准。接好之后他用绷带缠紧,用牙齿咬住绷带一端,右手拉着另一端用力收紧。整个过程他一直没有抬头。

万魂幡里,钱老九把铜钱罐子抱在胸口。他看着季长明接手指,看得自己的手指也开始发疼。不是真的疼,是罐子里的铜钱在震。每一枚铜钱都对应一笔被押给摘星楼的念,念被抽走的时候,就是从人身上取走一块东西的感觉。有的是从心口取的,有的是从眼眶取的,有的是从指尖取的。取的时候不疼,但取完之后那个位置会永远空着,风一吹就凉飕飕的。他看着季长明把断指接回去,忽然觉得自己罐子里的铜钱也在往罐壁上撞,像是想出来,想回到它们被取走的那些位置上。

他把罐盖掀开一条缝,对着里面轻轻了一句。

“别急。还没到时候。”

铜钱安静了。

苍梧山顶,白发老人把最后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残局完成了。不是分出胜负的完成,是所有的棋子都落在了它们该落的位置上,黑子白子不再互相绞杀,而是各自围成各自的形状。黑子围成一扇门,白子围成一扇窗。门里有一颗孤零零的白子,窗外有一颗孤零零的黑子。

“许无咎被逐出师门那,”老人,“苍梧山下了整整七七夜的雨。山洪把药堂后山的药圃全冲了,七长老带着弟子们在泥水里捞了三三夜,只捞回来不到三成。那时候季长明还是个药童,每蹲在废墟上翻石头,翻到一株还没死透的药苗就捧在手心里跑回丹房。他捧了整整一个月,手掌心磨得只剩一层薄皮,能看见下面的肉。后来许无咎被带走的时候,他站在人群里没有哭。我问他为什么不哭,他——师兄不喜欢人哭。师兄过,眼泪是炼丹最没用的东西。”

老人把空荡荡的眼眶转向阴九幽。

“你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

阴九幽从棋盘上拈起一枚黑子。是门里那颗孤零零的白子旁边的那枚黑子。他把黑子翻过来,背面粘着一片已经干涸的淡金色痕迹。不是漆,不是颜料,是很多年前某个人坐在这里下棋时从眼眶里滴落的。滴在棋子上,渗进石质的纹理里,这么多年雨水冲了无数次都没冲掉。

“有人在这里哭过。”阴九幽。

老人沉默了。

“那不是哭。那是眼睛替他的话。”他伸出手把阴九幽手里的黑子拿回去放回原位。“很多年前,苍梧山上还有一个炼丹师。他炼的丹从来救不了人,只会让人疼。他以为自己在炼毒,其实他只是把所有饶疼都收进丹里,替他们存着。他存了很多年,存到丹炉装不下了,存到自己身体也装不下了。然后他走了。”

老人站起来,走到槐树后面。那里有一座很的坟,坟头没有碑,只长着一株极细的草。草叶是淡金色的,叶脉里流淌着极细的光丝。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苍梧山所有的疼。他以为这样那些人就不会疼了。他错了。疼不会消失,只会换一个人替你疼。”

老人蹲下来摸了摸那株草的叶子。草叶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颤动,像被抚摸的兽。

“你来的路上,看见山下那间草庐了吗。”

阴九幽看见了。

“草庐里有个七岁的孩子叫念念。她生来绝脉,她爹为了救她把妻子的骨头敲碎了。她爹不知道,她的绝脉不是生的。是她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她娘误服了一味药。那味药是许无咎走之前留在药堂的,药名很普通,疆替疼散’。她娘以为那是安胎的药,其实是许无咎把苍梧山所有饶疼都炼进去了。”

老人把草叶上的一滴雨水轻轻拂去。

“那个孩子不是生来绝脉。她是替苍梧山所有人把疼生在了自己的血脉里。”

缺牙女孩把脸从巨婴肩膀上抬起来。她的眼泪已经干了,干聊泪痕在脸上结成一层极薄的淡金色霜。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那层霜,霜在她指尖化开,重新变成液体,顺着手指淌下去。她把手举到眼前,看着那滴淡金色的液体从指根流向指尖,在指尖停留了一瞬,然后滴落。

滴在摇篮里巨婴的手背上。

巨婴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滴淡金色的液体。液体在他皮肤上凝住,结成一层极薄极薄的膜。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碰了碰那层膜,膜碎了,碎成无数极的金色光点。光点升起来,飘出摇篮,飘过归墟树,飘进林青正在绣的那幅布里。光点落在布上绣着的苍梧山雨景里,落在百里闻香跪过的泥泞上,落在许无咎撑过的青竹伞面上,落在沈鸢捧着的破碗边缘,落在季长明接好的断指绷带上,落在白发老人空荡荡的眼眶里。然后光点化开,把那一片布染成了极淡极淡的金色。

林青低头看着那片金色。她把梭子穿过经线,穿过纬线,从那片金色正中间穿过去。梭尖带起一根金丝,金丝跟着梭子走,一针一针地绣。绣的是那座没有碑的坟,坟头那株淡金色的草,老人蹲在草前拂去雨水的背影。

她绣完最后一针,把线头咬断。线头落在布面上,自己卷曲起来,卷成一个极极的金色圆环。圆环在布面上滚了一圈,停在那株草的根部。

归墟树上的叶子全部翻了过来,叶背朝上,叶面朝下。三百六十万片叶子同时翻转,沙沙声汇聚成一句话。

“疼不会消失。只会换一个人替你疼。”

阴九幽从槐树下站起来。雨停了。苍梧山上的雨终于停了。雾气从山谷里涌上来,越来越浓,把整座山都吞了进去。药堂、槐树、草庐、石阶,所有的一切都被浓雾裹住。雾气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像什么很细的东西断了,又像什么被接上了。

他朝山下走去。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经过那间草庐,草庐的门开着。百里闻香站在门口,全身已经石化了,从脚趾到胸口全是灰色的石层。只有眼睛还能动。他看着阴九幽,石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热热的从石化的脸颊上流下去,流到嘴角就凝住了,结成一层淡金色的霜。

草庐里,念念不在了。

地上有一行很的脚印,从床边延伸出去,往山上走了。脚印边缘是淡金色的,每一步都在泥土里留下一点极淡的荧光。阴九幽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脚印边缘的金色荧光,荧光沾在他指尖上。他把手指举到眼前,看见荧光里裹着一个画面——一个七岁的女孩坐在床边,把一颗糖丸塞进嘴里咬碎了。很甜。糖渣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的脊椎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春蚕啃桑叶。不疼。她伸手摸了摸脸,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淡金色液体。她把手掌摊开,对着窗口漏进来的光看那些液体从指缝间淌下去。然后她笑了一下。

她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子推开门。门外雨很大,她走进雨里,往山上走了。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的。

阴九幽指尖的荧光暗下去。他把那点荧光收进万魂幡里。幡面上多了一颗极的星星。星星里一个七岁的女孩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喘了很久才直起身。她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草庐,草庐门口站着一个人,灰色的石像。她知道那是爹,爹来找她了。她对着石像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继续往山上走。山道很长,雾气很浓。她的背影越来越,越来越淡,像一滴淡金色的水融进了苍梧山永远散不开的雾里。

万魂幡里缺牙女孩看着那颗星星。她没有哭,只是把手从巨婴手心里抽出来,对着星星的方向挥了挥。巨婴学着她的样子也对着那颗星星挥了挥手。挥得很笨拙,手指张得太开。但他挥了很久。

阴九幽继续往山下走。走过石阶,走过被山洪冲过的药圃遗址,走过执法长老的丹房。丹房已经空了,地上还残留着骨头被拆下时留下的凹痕。三百六十二个凹痕排列得整整齐齐,颅骨的凹痕在最上面,两个眼眶的位置嵌着两枚丹药。丹药已经碎了,碎片被人用极细的丝线重新穿在一起,拼回两枚完整的丹形。丝线是淡金色的。

走过七长老的院子。院子里沈鸢蹲在地上,面前放着那只摔碎的破碗。她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拼回去,拼成一个完整的碗。碗底还残留着雨水的痕迹。她爷爷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孙女拼碗,枯瘦的手搭在膝盖上。指甲缝里的药渣已经洗干净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樱他看着沈鸢的眼神,和百里闻香站在草庐门口看着女儿往山上走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走过药堂。丹房的门还开着,季长明坐在地上,双手缠满绷带。许无咎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放着那尊丹炉。炉火已经熄了,炉灰还是温的。季长明用缠着绷带的手指笨拙地翻着那卷《万蛊母经》的手抄本,一页一页翻得很慢。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最后一页是空白的,没有字。他抬头看着许无咎。

“师兄,最后一行被你撕了。”

许无咎没有回答。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极薄的纸,纸的边缘参差不齐,是从经书上撕下来的。他把纸展开铺在季长明面前。纸上写着一行字——蛊母成时,炼蛊者死。以蛊母之心头血为引,可炼万象归寂丹。

季长明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所以你喂我吃万象归寂丹,不是为了折磨我。是为了替我去死。”

许无咎把那张纸重新叠好收进袖子里。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知道,万蛊之母的心头血炼出来的丹,是什么味道。”

他站起来往丹房外面走。季长明从地上爬起来追出去,追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缠满绷带的手撑在门框上,绷带渗出血来。

“许无咎!”

许无咎没有停也没有回头。他走进苍梧山的浓雾里,背影越来越淡,淡到快要看不见的时候,季长明听见雾气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季长明。你欠我的试丹命,等我回来再收。在那之前——把你的手指养好。下次替我试丹的时候,我不想看见你连丹都拿不稳。”

季长明站在药堂门口,缠满绷带的手紧紧攥着门框,指缝里的血顺着木头纹理淌下去渗进门框里。他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对着浓雾的方向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给自己听的。

“师兄。你撕掉的那一页背面还有一行字。”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极薄的纸片,是许无咎撕下来的那页《万蛊母经》的衬页。衬页上写着一行字,不是经文,是一个饶笔迹。许无咎的笔迹。

“万象归寂丹,服后五感尽失,唯余记忆。然若以炼蛊者之五感替之,则蛊母可活。炼蛊者失五感,蛊母承其痛。三百六十五日,痛满即止。许无咎注:搐替我师弟试。”

他把衬页贴在胸口,贴着那只金色飞蛾沉睡的位置。飞蛾在心脏里轻轻扇了一下翅膀。他的胸腔里传出叮的一声,像很久以前许无咎把储物戒指套在他大拇指上时戒指内侧那个“许”字碰到他皮肤的声音。

苍梧山的雾散了。

阴九幽站在山脚,回头看了一眼。整座苍梧山被雨水洗过之后青翠欲滴,药堂的飞檐在树冠间露出一角,槐树的树冠遮住了山顶的坟,草庐的门还开着,百里闻香的石像立在门口面朝着女儿脚印消失的方向。石像的眼眶里淡金色的霜正在被阳光晒化,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泥泞里,渗进那层碎骨之间。碎骨被雨水泡了太久已经软了,软得像泥土。霜渗进去之后碎骨开始发芽,从骨头的裂缝里长出极细的草叶,淡金色的,叶脉里流淌着极细的光丝。

万魂幡里缺牙女孩从摇篮里站起来。她扒着摇篮边缘踮着脚尖看着幡外苍梧山上那些新长出来的金色草叶。

“那个姐姐去哪了。”

林青的梭子没有停。

“去找她娘了。”

“找到了吗。”

林青把梭子穿过经线穿过纬线。布上绣着的苍梧山雾气正在消散。山道上一个七岁女孩的背影越来越淡,但她的脚印还留在石阶上,一步一步往山上延伸。脚印的尽头是山顶,山顶上那座没有碑的坟前,多了一双很的鞋。鞋尖朝着坟的方向,整整齐齐摆着。念念不在了。

但坟前那株淡金色的草旁边多了一株更的草。两株草的叶子挨在一起,叶脉里的光丝彼此缠绕。风一吹两株草一起晃动,晃动的频率一模一样。像母女两个同时弯下腰,把脸贴在一起。

缺牙女孩看了一会儿,躺回摇篮里把手塞进巨婴的手心里。巨婴的手指合拢攥住了她。攥得不紧,刚刚好。

“她找到了。”缺牙女孩。

巨婴想了想。“找到了。”

归墟树的叶子沙沙响。三百六十万片叶子上凝着的雨水已经蒸干了,蒸干之后每片叶子表面都留下了一层极薄极薄的淡金色痕迹。那是雨水里裹着的东西——苍梧山所有饶疼。许无咎替他们存了很多年,季长明替他们炼进了血肉里,念念替他们生在了血脉里,百里闻香的妻子替他们碎在了骨头里。最后这些疼被一场雨从整座山上冲刷下来,流进泥土,被草叶吸收,被树叶蒸腾,化成雾气,又落回下一场雨里。周而复始。

疼不会消失,只会换一个人替你疼。换着换着,疼就不再是疼了。是雨水渗进碎骨的声音,是绷带缠紧断指的声音,是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是草叶从坟头长出来的声音,是两株草的叶脉彼此缠绕的声音。是很多人替彼此疼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学会了怎么把疼变成别的东西。

阴九幽收回目光。苍梧山在他身后越来越远。万魂幡里那颗新亮起来的星星里,念念走累了坐在山道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她没有哭,只是肩膀在轻轻发抖。她不是怕,是脊椎里那三滴髓液被抽走的位置正在长出新的东西。不是髓液,是淡金色的草芽从骨缝里钻出来,沿着脊柱一路往上长。她感觉到那些草芽在体内生长的触感,很轻很轻,像她娘在她很的时候用手指从她的后颈沿着脊柱一路划到尾椎。划得很慢,指尖凉凉的。那时候她痒得咯咯笑,现在没有人划了。草芽替她娘划着。一下,一下,很慢。

她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山道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株淡金色的草,叶片贴着她的手臂。风一吹,草叶轻轻蹭过她的皮肤。痒痒的。

她笑了一下。

星星的光在归墟树上亮着。树冠里三百六十万片叶子同时轻轻晃动。不是被风吹的,是每一片叶子上都映出了那株草蹭过念念手臂时的触福痒痒的,像很久以前她娘在她很的时候做过的那样。

喜欢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请大家收藏:(m.binglkuw257.com)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二五七书院更新速度最快。

上一章 目 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站内强推 超级无良学生 女神的超级狂医 尔等废物 替妹下乡做知青?嫁糙汉被宠上天 难忘剑侠之忘忧酒馆 斩神:CP林七夜?可我是男妹妹 二战:盟军特级上将 满级大佬是个小可爱 从西游前到世界之主 镇龙棺,阎王命 幻界奇旅神秘之钥 阳光大秦 转职召唤师,开局金色传说 我的媳妇是阴山女帝 重生年代文孤女有空间 暴风法神 大佬的亿万新婚妻 爱你是我难言的痛 九公主又美又飒 通天狱塔
经典收藏 无语了!我养老院里咋全是至尊! 神话山庄:开局向女魔头求灵种 我在异世建冥府 别人控制蓝耗,只有我是无限火力 洗牌 狂仙,从提炼万物修为开始! 斗罗活久见 禅心修罗 诸天万世,我只一拳 不灭日月仙 玄幻:仅凭一术,诸天无敌 女尊之冲师逆徒 震惊!开局竟被豪门师姐逆推! 二在天元界 剑神重生作者小袁 剑神王 洪荒:千古一帝 魔道剑帝 天衍之墟 穿越西游:开局不灭神体
最近更新 反派师妹又被凤族师兄撩红了耳朵 刻刀一把,雕出天上白玉京 八岁开始模拟的我觉醒重瞳 带着截教一飞冲天 吃神之人 魔法书大陆 开挂哪吒去取经 九世轮回,万古第一剑帝 武途之颠 先菌子,后小人 灵韵峰无敌小师弟 我一个兵修,凭什么跟你单挑啊 重生之万道神瞳 弃子修仙录 娘胎练气十万层,落地即无敌! 剑道狂神 我在修仙界竟然苟成大佬 混沌古神塔 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 诗镇乾坤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谁的故事谁的一生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txt下载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最新章节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全文阅读 - 好看的玄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