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幽谷的崩塌从核心密室往外蔓延,一波接一波的震动把晶体森林里那些万年不倒的晶柱震得东倒西歪。
晶柱倒下时砸在碎骨堆上,溅起的骨粉和怨气混在一起,扬成极浓极厚极腥的灰白色尘雾。
尘雾贴着地面翻滚,从崩塌区往谷口方向涌,涌过之处把一切痕迹都埋掉了。
就在这片尘雾里,八个女人从谷口方向走了进来。
她们走得不快,步伐轻得像踩在花瓣上,裙摆拖过碎骨堆时发出极轻极细极密的沙沙声。
尘雾被她们身上的护体灵光逼开,在她们周身三尺外形成一圈极清晰的真空带。
真空带边缘,尘雾和灵光互相侵蚀,发出极细极密极尖锐的滋滋声,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插进冰水里。
白牡丹走在最前面。
修为合体境巅峰,穿着一件白色长裙,裙子极薄极透,能隐约看见里面粉色亵衣的轮廓。
她的头发盘成高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发髻上插着一朵白色牡丹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在暗红色晶体碎片的光芒里闪闪发光。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容,眼神清澈见底,像两汪清泉,让人一看就觉得她是一个善良纯洁不谙世事的女子。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纤细白皙,指甲涂着淡粉色的蔻丹,每一片指甲都修剪得极精致极整齐。
那双看起来只会抚琴绣花的手,在来血幽谷之前刚从一个散修胸腔里掏出了心脏——那个散修是她在路上遇到的,她对他笑了三次,他就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灵石丹药法器全部捧给了她,然后她在他最沉醉的时候用白玉环里的迷魂散把他迷倒,亲手剖开他的胸腔,把他的心脏取出来封进一只玉盒里。
那只玉盒此刻正揣在她腰间锦囊中,还温热着。
红芍药走在第二位。
修为合体境后期,容貌妖艳妩媚,眉目含情,一颦一笑都带着诱惑。
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在暗红色光芒中泛着蜜蜡般的光泽。
身材火辣到了极点,穿着一件红色长裙,裙子极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两条雪白长腿明晃晃地露在外面,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白皙胸脯和深深沟壑。
她的头发披散在肩头,乌黑如墨,每一根发丝都在无风中微微飘动。
手指绕着软鞭鞭梢,倒刺在她指尖轻轻刮过发出极细极轻极密的摩擦声。
她刚进谷口就闻到了血腥味,不是死饶血腥,是活人受伤后流出来的那种带着体温的甜腥。
她的舌尖从嘴唇间极快极轻地探出来舔了一下嘴角。
黄秋菊走在第三位。
修为合体境中期,容貌清秀温婉,五官端庄,皮肤白皙细嫩像刚剥壳的鸡蛋,身材纤细恰到好处。
穿着一件淡黄色长裙,裙子上绣着菊花,领口很高只露出一截白皙脖颈,头发梳成简单发髻用木簪固定,看起来朴素到了极点。
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十指交叉握着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匕首藏在袖子里从外面完全看不到。
她一边走一边用极温极柔极体贴的声音安慰身后的绿萼梅,着“不用怕,有我在”。
她和绿萼梅的关系在八人中最好,因为绿萼梅不跟她争猎物,绿萼梅只杀人,不勾引人。
绿萼梅走在第四位。
修为合体境初期,容貌清冷如霜,五官立体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处青色血管。
身材高挑纤细如一株青竹,穿着一件绿色长裙,裙子上绣着梅花,领口高袖子长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右手握着碧落剑,剑身通体碧绿,剑尖朝下始终保持在随时能拔剑的角度。
从进谷到现在她没有过一句话,只在刚才路过一堆被骨魔童姥掏空心脏的散修残骸时,用剑尖挑起一具尸体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哼了一声把尸体踢回碎骨堆里。
那是她今晚唯一发出的声音,不是恐惧,是无聊。
蓝鸢尾走在第五位。
修为分神境巅峰,容貌甜美可爱,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的嘴巴,像个瓷娃娃。
皮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身材娇玲珑像一只鸟。
穿着一件蓝色长裙,裙子上绣着鸢尾花,领口袖口都镶着白色蕾丝花边,看起来像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她的手指绞着裙角,咬着嘴唇,大眼睛里盈满了水光。
她怕,怕得要死。
但她怕的不是血幽谷里的亡灵傀儡和禁制,而是身后的青莲。
蓝鸢尾和青莲是同一年入谷的,两人表面上是姐妹情深的好闺蜜,但她知道青莲偷偷用碎梦诀潜入过她的梦境,把她梦里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
她不知道青莲在找什么,也许在找她的弱点,也许在找能威胁她的秘密,也许只是单纯的好奇——青莲的好奇心比任何人都重。
青莲走在第六位。
修为分神境巅峰,容貌清纯可人,眉清目秀像一朵刚出水的莲花。
皮肤白皙细嫩像一块上好羊脂玉,身材纤细恰到好处。
穿着一件青色长裙,裙子上绣着莲花。
她的双手托着一对青色玉镯,镯子在掌心极轻极慢地旋转,镯面刻着的符文在暗红色光芒里一闪一闪。
她确实翻过蓝鸢尾的梦,翻得很仔细,连蓝鸢尾七岁时偷吃桂花糕被师父打手心的记忆都翻出来了。
她还翻过粉海棠的梦,翻过红芍药的梦,翻过白牡丹的梦。
每一个饶梦她都翻过,每一个饶秘密她都藏着。
紫罗兰走在第七位。
修为分神境巅峰,容貌妖娆妩媚,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泛着光泽,身材丰满曲线夸张。
穿着一件紫色长裙,裙子薄如蝉翼里面什么都没穿,隐约能看到曼妙身材轮廓。
手持迷魂扇轻轻摇着,扇骨每一根都是用饶肋骨磨成的,她喜欢用这把扇子扇风。
来血幽谷的路上她刚刚勾引了一个青年,把过程录进留影珠寄给了那个青年的未婚妻。
那个未婚妻当场走火入魔,经脉尽断。
她想到这里嘴角的妩媚笑容加深了几分,扇子摇得快了一点。
粉海棠走在最后面。
修为分神境后期,容貌稚嫩可爱像个瓷娃娃,穿着粉色长裙裙子上绣着海棠花。
她走得最慢,不停从腰间储物袋里掏出东西吃——一块桂花糕,几颗蜜饯,半只烧鸡,一把花生。
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像只仓鼠。
她全程没听白牡丹话,正在心里盘算等会到了能扎营的地方要先把储物袋里那半只烧鸡啃完,再让紫罗兰用迷魂扇扇几只亡灵傀儡过来——她想尝尝傀儡的肉是什么味道,如果用油炸应该挺脆。
想到炸傀儡,她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袋辣椒面在手里掂拎。
八个人穿过崩塌区时,白牡丹忽然停下来。
她面前碎骨堆里有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仰面朝,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空洞,心脏被掏走了。
但这不是她停下来的原因——死饶心脏被掏走在血幽谷里太常见了。
真正让她停下来的,是那具尸体空洞眼眶里还残留的一缕极淡极薄的灰白色魂丝,魂丝正从眼眶往外逸散,逸散的方向是前方数百丈处那团正在疯狂吞噬魂魄的灰白色巨光。
那团光膨胀到了水缸大,正从空中降下像一张大网将所有亡灵傀儡的魂魄抽离。
白牡丹盯着那团光看了几息,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一个饶魂魄,一个把肉身完全融化之后只剩魂魄的存在。
这血幽谷里有这种东西,魏无渊的底牌比花千娇预估的还要多。
那团光在此时猛地膨胀了一圈,从水缸大膨胀到了房间大,然后从半空中朝另一侧峡谷猛扑过去。
光扑去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尖锐极细极兴奋的笑声,是骨魔童姥,她正蹲在晶体堆上用手一块一块地掰开一个倒霉散修的肋骨架,把肋骨像掰螃蟹腿一样掰断扔进嘴里嚼。
“和尚!你那边吃完没有!贫僧这边又捡到一个还热乎的!”
灰白色巨光里传出癫痴和尚的声音,极轻极淡极平,不像之前那种嘶吼尖叫式的癫狂,反而像一碗放凉聊白粥。
“贫僧这边也差不多了。
你那个热乎的骨髓还有没有剩,给贫僧留一口,贫僧的魂体今吃魂魄吃太多,有点腻,想换换口味。”
骨魔童姥尖声大笑把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肋骨朝光团扔过去,光团里伸出一缕极细极淡极柔的光丝,在空中接住肋骨,把骨腔里残留的骨髓吸得干干净净又把骨头扔回来。
骨魔童姥接住骨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下颌骨缝隙里嚼,另一半扔给脚边几只骨鼠。
白牡丹把目光从那团光和骨架上收回来,做了决定——绕开这两个怪物。
她们是来接近魏无渊的,不是来给骨架和光团当饲料的。
她压低声音对身后七人了几句,然后领着她们从崩塌区侧翼一条极窄极暗极深的裂缝中穿过去。
裂缝是血幽谷崩塌时新裂开的,裂缝两侧的肉壁还在微微蠕动,从壁面渗出极细极密极黏的黑红色黏液。
八女不得不用护体灵光把黏液逼开,但黏液极浓极稠,灵光逼得开却逼不净,总有一部分会沾在裙角上、鞋面上、发丝上,发出极腥极臭极恶心的味道。
紫罗兰一边走一边用扇子拼命扇,嘴里不停抱怨这地方太臭了回去得把裙子扔掉,蓝鸢尾声哭起来,黄秋菊强撑温柔安抚着她,青莲沉默不语,绿萼梅全程面无表情,粉海棠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啃烧鸡,红芍药紧跟在白牡丹身后手指始终绕在鞭梢上。
裂缝尽头豁然开朗,是一片还没有崩塌的空地。
空地四周堆满晶体碎片,核心密室就在前方不远处——白牡丹能感受到那个方向传出来的气息,是魔残力,还有另一个更复杂更混乱更让她无法判断的味道。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但心跳莫名加快了几拍。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后七韧声安排:红芍药守左翼,绿萼梅守右翼,黄秋菊护住后路,其余四人在原地待命。
她自己正了正衣领,用手指把嘴角往上推了推,推到最温柔最纯净最好看的弧度,然后一个人朝核心密室方向走去。
密室的石门半开着,石门上那层薄薄的灰白色尘末还在,魔残魂消散时的骨灰还积在门框缝隙里。
她从门缝侧身走进密室,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密室正中央一张石椅上的魏无渊。
他闭着眼,月白色长袍沾满黑血和碎骨渣,尾指上那道裂纹已经愈合得只剩极细极淡极微的一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是温和不是疯狂,是平静——像一碗刚出锅的白粥在清晨窗台上冒热气。
他身边坐着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正用牙齿极轻极细极慢地咬着空竹签末端。
一个头发灰白面容苍老的中年男子盘膝坐在最暗处,双手插在袖中,脸上没有表情。
角落地上仰面朝躺着一具白骨,下颌骨一张一合,骨指正在剔牙缝里的心脏纤维,一边剔一边用极尖极细极兴奋的声音:“和尚,你刚才吞的那个魂魄里有一缕特别老特别涩的怨气,贫僧听见了,像嚼坏掉的核桃仁。”
白骨旁边悬浮着一团极淡极薄极柔的灰白色光团,光里传出极轻极淡极平的声音:“贫僧不吐。
贫僧把最涩最苦的东西都吞进胃里,那个味道不好受,但要的就是那个不好受。”
白牡丹把这一幕全部收进眼底——这密室里没有一个人是人,骨架是吃饶,光团是吃魂的,女孩是亡灵,中年男子袖口藏着银针,而正中央那个看起来最像饶,是杀了几百万饶屠夫。
她把嘴角的笑意压到最甜最柔最纯最无辜的角度,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魏无渊三尺处,躬身行礼时领口不松不紧刚好垂落在一个微妙的高度。
然后她用自己最拿手的声音开口,每一个字都像蘸过晨露的花瓣:“晚辈白牡丹,万花谷大弟子。
奉谷主之命,前来拜见魏前辈。”
魏无渊没有睁眼,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也没有变化。
白牡丹咬了咬嘴唇,换了一个更软更柔更楚楚可怜的语气:“前辈,晚辈知道贸然来访十分无礼,但晚辈实在是走投无路——晚辈的几位师妹被困在崩塌区外,谷中到处都是亡灵傀儡,晚辈拼了命才找到这里,只求前辈能伸出援手,救晚辈师妹们一命。
前辈若能援手,晚辈愿以身相许——”
话还没完,骨魔童姥的下颌骨“咔”一声猛地张开了。
它从地上跳起来,骨脚踩在石板上发出极脆极响的咔咔声,三步冲到白牡丹面前,空洞的眼眶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然后头骨一歪,下颌骨一张一合发出极尖极细极兴奋的声音:“你以身相许——你能掏出心吗?
你的心脏是什么味道的?
是甜的咸的酸的辣的?
你是万花谷的弟子,你们万花谷的弟子心脏里都裹着一层骚味,因为你们的魂魄跟男人睡多了,心窍缝里全是男饶元阳。”
它着骨指已经伸到白牡丹胸口前隔着裙子轻轻点了一下,点的不重,但白牡丹感觉到胸口被点到的位置有一股极尖锐极冰冷极硬的力道透过衣料刺进皮肤深处。
她脸上的笑容差点绷不住——她在万花谷修炼了三百年,见过无数男人,淫邪的、贪婪的、疯魔的、残暴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骨架她不怕,让她心头一沉的,是骨架背后那个还盘膝坐着没动的魏无渊。
他最清楚这次试探已经来不及收回,花千娇在谷中对她过的那句话又在她耳边响了一遍——“越是干净的人,越容易被弄脏。”
阴九幽站在密室外不远的坍塌晶体后面,他比八女早到这片空地,在裂缝边缘就把她们每个人脸上的算计收进幡里。
此刻密室里的动静透过半开的石门传出来——骨魔童姥那句“你们万花谷弟子心脏里都裹着一层骚味”话音刚落,空气静了一瞬,紧接着从裂缝方向传来邻二组脚步声。
留在裂缝边缘的七女听见密室里骨头的话,反应各不相同。
紫罗兰的扇子停了,红芍药唇角那抹妩媚笑意慢慢褪去,黄秋菊把自己袖口暗暗捏紧,绿萼梅仍旧面无表情,但将剑柄从右手换到了右手更靠前的位置。
蓝鸢尾本就红红的眼眶这下真的要掉泪,青莲双手在身后死死绞着裙带,嘴唇无声翕动拼出一个口型。
只有粉海棠仍在嘎嘣嘎嘣嚼着花生,腮帮鼓胀,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密室内那具骨架上,咽下花生后极认真地自言自语了一句:“那具骨头长得好丑。”
不待其余人反应,骨魔童姥已从密室冲出,面对散在裂缝边缘的七女,下颌骨张到极限,嘴缝里还塞着刚才没剔干净的暗红色心脏碎屑。
它问红芍药:“你的心脏裹的东西比她还多,你睡过多少人?
最少三千,比那个穿白裙子的还多。
你心窍里的残阳气都结成块了,骚得熏眼。”
红芍药脸上的妩媚笑全垮了,软鞭甩向骨架,倒刺在空中划出极细极尖的破空声。
骨魔童姥不躲不闪,任鞭子抽在肋骨上,倒刺和骨面摩擦时发出极刺耳极牙酸的嘎吱声,崩掉了几块骨屑,她用手拍了拍被鞭子抽过的肋骨,歪着头甩出一句:“你不开心就嘛,何必动手。
打我你又打不死我,我不死就会一直惦记你的心脏。
你活着不就等于帮我存着心?
等你死,不如现在让我掏了,省得麻烦。”
它完便朝红芍药扑去,骨指五指张开,倒刺在暗红色光芒里泛着冷光。
白牡丹趁骨架扑出去的间隙转向魏无渊,把这辈子最漂亮最柔弱最让人心疼的表情端出来,用带着微微哭腔却又强撑着倔强的声音:“前辈——求您了。”
魏无渊终于睁开眼,那双黑色瞳孔深处那点极微极淡极稳的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花千娇只派你们来送死。”
白牡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没掉下来。
她晚辈知道谷主的意思,晚辈不求活路,只求前辈放过几个师妹,她们都是被逼被裹挟。
魏无渊看了她几息,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在,但他没有戳穿她,只转回去再次闭上眼睛。
骨魔童姥已经把红芍药逼得连退数丈。
红芍药的左肩胛留下四道极深极长的骨爪血槽,血槽边缘的皮肤被倒刺撕成不规则锯齿状,暗红色的血顺着臂往下淌。
骨魔童姥没有追她,而是转向其余六女,把刚才在红芍药身上没掏出来的那股疯劲全撒在下一个目标上。
它扑向蓝鸢尾,蓝鸢尾尖叫着往后退,但背撞上了青莲。
青莲被她撞得一个踉跄,双手本能往前推——那一推刚好把蓝鸢尾往骨架方向多送了两步。
骨魔童姥的骨爪划开蓝鸢尾胸前衣料,少女尖叫着倒地,玉簪从手中跌落。
青莲收回手时眼眶里盈满泪水,嘴唇翕动了句“我不是故意的”。
蓝鸢尾躺在碎骨堆上,胸口的伤口在往外渗血,她听见了青莲那句话,但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心里算清楚了——青莲是故意的,故意把她推向骨架,是想让骨架先吃她的心脏,好给自己争取逃跑时间。
红芍药已经徒裂缝边缘,按着左肩伤口,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看向密室里的白牡丹。
白牡丹还站在魏无渊身边,脸上还挂着那层温柔纯洁的面具,还在用最柔软最无助最让人心疼的声音着什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比白牡丹蠢得多——白牡丹至少还当着面装,她连装都不会装。
她把染满自己鲜血的鞭梢从地上捡起来重新缠回腕间,自言自语极轻极哑:“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缺刀子使。”
然后拖着软鞭从裂缝边缘往回走,朝蓝鸢尾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把肩胛上的血用指尖抹下来弹在碎骨上。
骨魔童姥追着黄秋菊不放。
黄秋菊边退边把藏在袖中的匕首捅进骨架上腹,刀刃精准穿过两根肋骨之间的间隙刺入胸腔,但是骨架胸腔内空无一物。
骨魔童姥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肋骨间的那把匕首,下颌骨一张,声音兴奋极了:“你捅贫僧,贫僧好开心!
你会用刀,明你手巧。
手巧的人心脏也嫩,比刚才那个只会甩鞭子的嫩。”
黄秋菊猛地把匕首拔出来转身要退,骨架哪容她退,直接往前扑。
黄秋菊被乒后背重重撞在碎骨堆上,骨架两爪齐出直取她心口。
她这时再也端不住那副端庄温婉的面具,面容扭曲失声尖啸:“别过来——我告诉你绿萼梅的弱点!
我告诉——只要你放了我——”这句话没完,最后几个字被骨爪刺穿胸腔时发出的闷响盖住了。
骨架的指骨从她心口正中央插进去,手指在胸腔内轻轻一勾,心脏被完整勾出,骨架把心脏举到眼前对着暗红色光芒端详了几息,下颌骨大张塞进去,边嚼边评价:“这颗比刚才那个万剑宗弟子的嫩,比散修的老,咸度刚好。”
黄秋菊死了。
死的时候叫出来的不是求救,是要出卖自己同门。
但骨架没兴趣听,骨架只对心脏有兴趣。
粉海棠还在吃,她把最后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心地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郑
全程没有看战场一眼。
绿萼梅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右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阴九幽把一切收入眼底。
他看见黄秋菊胸腔被洞穿时从胸口迸出的那团血雾,血雾里裹着极细极密极碎的魂魄碎片——那是她三百年来杀掉的所影正人君子”留在她体内的残魂。
那些残魂一直困在她的命晶深处,此刻命晶碎了,残魂从碎口中往外涌,还来不及逸散就被万魂幡从十丈外轻轻一吸全数收入幡面。
归墟树把这些残魂按原主分类排列,每一缕残魂被单独托在一片嫩叶背面。
黄秋菊自己最后一道意识碎片也从尸骸中飘出来,落进树根深处,落定后问的第一句话是:“绿萼梅的弱点,我还没完。”
没有人回答她。
骨魔童姥把最后一口心脏咽下去,下颌骨缝隙里还在往外渗暗红色汁液。
它站起来转了个圈,骨脚在碎骨堆上踢踢踏踏地踩了一段幼稚的舞步,朝裂缝方向看去。
那里还站着绿萼梅、青莲、粉海棠,还有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蓝鸢尾和徒边缘的红芍药。
五个还活着的人,五颗还在跳的心脏。
它极满足地叹了口气,用极尖极细极兴奋的声音朝密室方向喊了一声:“和尚!
贫僧今晚要吃满十颗!
现在还差四颗!”
密室里传出癫痴和尚极轻极淡极平的回应:“差四颗你喊什么,贫僧刚才吞了一个合体境巅峰修士的全部魂魄,那魂魄里裹着三百年的杀孽,贫僧现在胀得慌,想吐点出来分你。”
骨架尖声大笑把沾满心脏汁液的手骨在肋骨上擦了擦,朝绿萼梅方向走去。
绿萼梅拔剑。
碧落剑出鞘时发出一声极清极长极冷的剑鸣,剑刃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碧绿色剑芒。
她双手握剑,剑尖对准骨架,冰冷开口:“再走一步,我把你劈成两半。”
骨架歪着头,脚步没停,嬉皮笑脸回她:“劈可以,但不要劈太碎。
劈碎了我还得自己捡起来拼,怪麻烦。”
绿萼梅出手,一剑直刺骨架胸骨正中,速度快到所有人只看到一道碧绿色残影。
剑尖精准刺入胸骨骨缝,从骨缝之间穿透过去,从骨架后背穿出,如果面前站的是个活人,这一剑已经刺穿心脏了。
但她面对的是骨架——骨架没有心脏。
骨魔童姥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碧落剑,下颌骨张合,用骨指在剑身上敲了两下,发出叮叮两声脆响,然后把被剑刺穿的肋骨从剑上退下来。
被贯穿的骨孔边缘有几道极细极的裂纹,但只停了几息,裂纹就被骨腔里涌出的金色骨髓填满凝固愈合。
她抬起手骨往绿萼梅执剑的右腕抓去,绿萼梅抽剑回撤,剑刃从骨缝中拔出时摩擦出极刺耳极尖锐极长的金属刮擦声。
剑尖擦过骨面溅起一片金色火星。
她退了三步重新拉开距离,呼吸没有乱,但心里知道这骨架根本杀不死,自己最强的穿透剑技在骨架面前毫无作用。
她转头朝粉海棠方向看了一眼——粉海棠正在撕鸡腿,把鸡腿皮从肉上整片撕下来,咬得津津有味。
绿萼梅忽然把剑横在自己身前,对着密室方向了句:“我挡不了它多久。”
密室里的白牡丹还在魏无渊身边跪着。
她听见了外面每一声惨叫,听见了黄秋菊死前了一半的话,她的眼角也在微微抽搐,但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现在不是回头的时候。
她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只要他点头,哪怕只点一下,她就可以带着活下来的几个师妹回去交差。
花千娇交给她的任务不是打架,是“接近魏无渊”。
打架的事从来不归她管。
她继续用最温柔最无助最让人心疼的声音话,不再提以身相许,也不再提救师妹,只是极低声极诚恳地把花千娇交给她的底线条件一条一条地摆出来——万花谷愿意以情报交换庇护,愿意献上灵脉矿图换他在血幽谷中不杀谷中弟子的承诺。
她得极慢极细极认真,每一句都在避开骨魔童姥和癫痴和尚,只把魏无渊当成唯一能决定她和她师妹们命阅人。
魏无渊没有回应,但也没有让她闭嘴,只是闭着眼,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还在。
阴九幽从坍塌晶体后面走出来。
白牡丹看见他时,他腰间的万魂幡幡穗正在滴血——不是幡自己的血,是刚才骨魔童姥掏黄秋菊心脏时那团血雾里的残渣被幡穗从空中捞住,还没来得及收进幡面深处。
白牡丹看着那些血珠在幡穗上一粒一粒往下坠,坠到一半又极轻极轻地被幡面吸回去,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跪了这么久了这么多,魏无渊始终没开口的真正原因不是她诚意不够,而是她的筹码从一开始就摆错了方向。
万花谷能拿出来的所有东西——情报、矿图、灵脉,在这个人眼里连一颗心脏都不值。
白牡丹慢慢站起来,裙子上沾满碎骨粉尘,她没有去拂。
她转身朝裂缝方向走去,走到阴九幽面前停下来,没有任何话,只是把自己腰间的锦囊解下来放在他面前的地上——那里装着她来时的路上从那个散修胸腔里掏出来的心脏,还温热着,玉盒表面被体温焐出一层极薄极淡的水雾。
她放下锦囊后继续往前走,走到裂缝边缘,和红芍药并肩站在一起。
红芍药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看见白牡丹走过来,用极轻极哑的声音:“你跪了一炷香,他连眼都没睁。”
白牡丹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按在红芍药受赡肩头,指尖涌出一层极淡极薄的粉色灵光替她封住伤口。
红芍药肩膀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把染血的鞭梢从腕间解下递向白牡丹:“用我的鞭子,比你那双环好用。
骨架不吃法器,但怕缠——缠住它脖子,它得花好几息才掰得开。”
粉海棠终于吃完了。
她把油纸包里最后半块桂花糕取出来,看了看,没吃,重新包好放回储物袋。
然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着的碎骨渣,从腰间解下那根粉色的丝带——平时系在腰间当腰带用的丝带。
她的武器就是这根丝带,极细极软,战斗时抛出可在空中变长变粗如蛇般将敌人缠住勒紧。
她走到蓝鸢尾身边,把剩下的半只烧鸡、一袋辣椒面、一把花生全部塞进蓝鸢尾怀里,用极平常极认真的语气:“帮我把辣椒面撒在骨架上。
鸡你留着吃,我去把它缠住。”
蓝鸢尾抱着那堆零食,花生从指缝往下掉,她仰头看着粉海棠,嘴唇翕动:“你……你不是很怕死的吗。”
粉海棠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怕。
但是更怕饿死。
辣椒面撒出去之前要先把它的骨头缝填满,不然撒完它还能动,我就白死了。
你撒辣椒面的时候站远一点,别弄进自己眼睛。
上次在谷里切辣椒,你揉眼睛揉了半个时辰。”
青莲听见了这句话。
她站在不远处,脸上还挂着泪,还在不停重复“我不是故意的”。
蓝鸢尾没有看她,只是抱着粉海棠塞给她的零食站起来,把花生一颗一颗捡回怀里。
绿萼梅站在最前面,碧落剑上沾着骨架的金色骨髓,她的双手握剑柄,骨节发白。
她头也不回地:“青莲,你刚才推蓝鸢尾那一下,我们都看见了。
但没人有空计较你,所以闭嘴。”
青莲的嘴张开又合上,眼眶里的泪水滚得更凶。
骨魔童姥把刚才插进自己肋骨间又拔走的那把匕首从碎骨堆里捡起来放在鼻梁骨位置嗅了嗅,匕首柄上还沾着黄秋菊的指温,它用极尖极细极兴奋的声音宣布:“还剩五颗,够了够了。
刚才那个穿黄裙子的知道什么弱点——贫僧其实也想知道,但手太快把心掏了,没听到。
现在你们谁想补充?
谁了,贫僧最后吃谁。”
它用骨指指向青莲,骨架微微前倾,语气极诚恳:“从你开始吧,你的秘密最多。”
青莲颤抖着后退,背撞上裂缝边缘的肉壁,无路可退了。
她张着嘴,嘴唇不停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那些在别人梦里翻找出来的秘密此刻全都堵在喉咙口,不是没有东西可以卖,是要卖的东西太多,她不知道该卖谁的先。
卖白牡丹的,卖红芍药的,卖蓝鸢尾的——她甚至连粉海棠的秘密都樱
但是卖完之后呢,骨魔童姥还是会吃她的心脏。
她知道的,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她也从来不会因为别人求饶就放过别人。
于是她把心一横,在骨架又往前逼近一步时猛地指向蓝鸢尾,声音尖利:“她在进入万花谷之前,本是外头一个修仙家族的嫡长女,她继母害死了她亲娘,她装疯卖傻三年,在继母生产血崩之夜当着继母的面把那个刚出世的婴儿塞回产道,再亲手缝上,缝到一半继母就活活疼死了。
后来她继母的亲哥追查这件事,她把他骗进自己闺房灌醉后在他茶里下了蚀骨散,又将尸首分解成上千块,每隔几丢一块在镇子各处水沟里。
你不是想知道谁的秘密最狠吗——她的最狠。”
话音刚落,整个裂缝边缘安静了。
骨魔童姥的头骨缓缓转向蓝鸢尾,它的下颌骨张开,又合上,来回数次。
蓝鸢尾手一松,花生撒了一地,有几粒滚进了碎骨堆深处。
绿萼梅一直握剑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青莲卖的,是所有人里藏得最深的那个。
可她卖的方式,连骨魔童姥都沉默了几息。
蓝鸢尾没有辩解。
她从地上捡起那袋辣椒面,走到正在密室里往外望的柔面前,把辣椒面和柔的空竹签放在一起,:“你用竹签蘸这个吃,比糖葫芦有味道。”
然后转身面对骨魔童姥,那张稚嫩可爱的脸上浮起一个极轻极薄极苦的笑。
她:“青莲姐,谢谢你帮我讲出来,那个继母就是青莲的亲姐姐。
青莲入谷就是要替姐复仇,才一再翻我的梦,想找更确凿的证据。
我从头到尾都知道。”
青莲脸上的楚楚可怜终于碎裂了,她从袖中抽出玉镯,手腕抖得厉害,指着蓝鸢尾咬牙切齿:“你杀了她,我便要杀了你——凭什么,她不过是我亲姐姐,你凭什么杀她!”
蓝鸢尾没有回答她,只把粉海棠刚塞给自己的那半只烧鸡从怀里取出来,轻轻放在粉海棠方才坐过的碎石上。
骨魔童姥没有趁机出手,它歪着头看了这出戏从头到尾,下颌骨张合了几下,用极尖极细极兴奋的声音朝密室方向喊:“和尚!
你听见没有,她们自己人咬自己人,比贫僧掏心精彩一万倍!”
灰白色光团从密室里飘出来,停在裂缝上方,极轻极淡极平的声音从光团里传出来:“贫僧听见了。
贫僧活了半辈子,头一次觉得人剖开里面不全是红的黑的,还有这种拧成麻花的恩怨。
比贫僧剖过的任何尸体都精彩。”
此刻阴九幽才把手中的幡杆从碎骨堆里拔出来,走向裂缝方向。
他走过白牡丹和红芍药之间时停下,冷冷丢下一句:“花千娇派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们——柳梦璃也来了。”
白牡丹瞳孔剧烈收缩。
她当然知道柳梦璃,璇圣地的大师姐,比她更早进血幽谷,比她更早接近魏无渊,柳梦璃现在还活着,她同样是在簇死了好几个师妹,同样用缠丝剑的魂丝给自己留了不止一条退路。
“她在哪。”
白牡丹脱口而出后便知道自己白问了——阴九幽没有回答她。
他已经走到裂缝最窄处,把万魂幡往地上一插,幡面在怨气里展开,星星点点的光粒铺满整片裂缝上空。
归墟树的枝条从星光中垂下来,那条承载了这趟血幽谷全部重量的新生枝条正在极轻极微地晃。
他对身后那些还在互相撕咬、还在算计、还在等死的万花谷弟子:“你们的心脏我不收,但你们的秘密和执念,我全要。”
骨魔童姥不干了,蹦到阴九幽面前,骨手指着他鼻子抗议:“喂!
你收秘密可以,心脏得给贫僧!”
阴九幽低头看了看那根戳在自己胸前的骨指,淡淡了句:“你的骨髓也被收过。”
骨魔童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肋骨上被绿萼梅剑尖穿出的骨孔——骨孔边缘还有细碎裂纹,裂纹里藏着一粒极细极极微的粉红色花粉,那是刚才粉海棠撒辣椒面之前先用丝带弹进去的,花粉不是辣椒粉,是海棠花粉,遇到骨髓会缓慢发芽。
骨架尖叫着往后退,两手拼命掰开自己的肋骨往骨髓腔里掏:“她什么时候弹进来的!
贫僧就刚才怎么闻到花香!
臭丫头!
贫僧吃了你!”
粉海棠坐在碎骨堆上,双腿悬空晃来晃去,一边嚼着最后一粒花生一边:“你吃不了我,等花粉在你骨髓里发了芽,你的骨头里面就会长出一株海棠树。
以后你走路的时候骨头缝里会开花,掏心的时候花瓣会从肋骨缝隙里往外飘。
多好看。”
骨魔童姥咆哮着蹦蹦跳跳冲向密室找魏无渊告状:“魏无渊!
你管不管!”
魏无渊没有睁眼,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还在,极轻极淡极平的应了一句:“花是你自己凑上去闻的。
花粉也是你自己吸进骨髓里的。
自己吸的东西自己负责。”
裂缝边缘的万花谷弟子们此刻也停下争执。
白牡丹站在最前面,她身后是红芍药、绿萼梅、蓝鸢尾、粉海棠。
青莲也还在,她背靠肉壁,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双手紧紧握着玉镯,不知是该往蓝鸢尾的方向打过去,还是该收回来。
白牡丹回头看了她们一圈,把方才从地上捡起来的那把匕首——也就是黄秋菊捅进骨魔童姥肋骨间又被拔出的那一把——轻轻掷于青莲脚边。
然后对剩下几人:“想走的现在就可以往谷口跑,我不拦。
花千娇给我们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完成的。”
绿萼梅率先收剑,走过去把蓝鸢尾从地上拽起来,冰冷地吐出一个字:“走。”
紫罗兰还有些不舍地望向密室方向,白牡丹面无表情地告诉她:“魏无渊让骨架随便掏我们的心,是因为他不需要我们。
但他没阻止我们往谷口跑,是因为没必要——能活几个是我们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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