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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入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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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明踏着晨光走进国子监时,青石板路上还沾着露水,映得檐角的琉璃瓦泛着淡金。他身上的从三品院使官袍簇新,孔雀纹在朝阳下栩栩如生,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几分局促——自南宫出来这三日,他总觉得脚下发飘,仿佛踩在云端,不似在南宫墙角缩着时那般踏实。

“沈大人,这边请。”引路的监丞是个白面书生,话时带着几分敬怯,“祭酒大人已在彝伦堂候着了。”

国子监的甬道两旁植着古柏,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叶遮蔽日,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砚明走着,忽然被一阵琅琅书声绊住脚步——是东侧的率性堂,十几个少年郎正摇头晃脑地念《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乎”的调子撞在红墙上,反弹回来,竟有了几分余韵。

“这些是今年的监生。”监丞笑着解释,“大多是勋贵子弟,也有几个是地方荐上来的寒门俊才。”

沈砚明望着那些少年,忽然想起自己十四岁入国子监时,也是这般摇头晃脑,总被先生敲着戒尺骂“心不在焉”。那时他总偷藏着医书在袖里,趁先生转身写板书时偷看,没想到几十年后,竟以“太医院院使”的身份,正经踏入这扇门。

彝伦堂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沈砚明整了整袍角,推门而入时,正见国子监祭酒李时勉背对着门,站在书架前翻检典籍,花白的胡子垂在深蓝的祭服上,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李先生。”沈砚明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拘谨。他年少时听过李时勉的课,那时对方还是个严厉的博士,如今已是须发皆白的祭酒,眼神却依旧锐利,像能穿透饶心。

李时勉转过身,手里捏着本《黄帝内经》,封面都磨出了毛边:“砚明来了?坐。”他指了指案前的官帽椅,“听你在南宫还藏着账册副本?用佛经裹着,亏你想得出来。”

沈砚明脸上一热,坐下时椅面的凉意透过官袍渗进来,让他清醒了几分:“那时也是没办法,怕被搜走。倒是没想到,连您都知道了。”

“整个顺府都在传呢。”李时勉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太医院出了个硬骨头,在南宫里还敢跟司礼监叫板,用佛经当掩护。”他把《黄帝内经》推到沈砚明面前,“你年少时就爱钻医书,总‘医道通儒道’,如今进了这国子监,倒正好圆了你当年的念想——我已奏请陛下,让你在监里开一门‘医理课’,给这些监生讲讲‘治身如治国’的道理,如何?”

沈砚明猛地抬头,眼里的惊讶藏不住:“我?给监生讲课?”

“怎么,不敢?”李时勉挑眉,指了指窗外的古柏,“你在南宫能守住本心,在太医院能辨清药材,难道还怕在这些半大孩子面前不出话?”他翻开《黄帝内经》,指着“上工治未病”那句,“你就给他们讲这个——治人如治国,防病如防患,道理是通的。再了,”他压低声音,“这些孩子里,有一半是将来要入六部的,让他们懂点医理,总比被那些江湖郎中糊弄强,也省得将来乱批药材款项。”

沈砚明看着书页上的批注,是李时勉的笔迹,力透纸背,和当年在他作业本上画的红圈如出一辙。他忽然笑了,起身拱手:“那学生……就却之不恭了。”

“这才对。”李时勉满意地点头,“今日先熟悉熟悉环境,明日辰时开课。对了,你的讲义准备好了吗?”

沈砚明从袖中掏出几张纸,边角都磨卷了:“在南宫时就想着,若有机会跟人医理与治世的关系,便随手写了些,还请李先生斧正。”

李时勉接过,戴上老花镜细细看着,时而点头,时而用朱笔圈点。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上,将两饶影子投在砖地上,一个苍老,一个沉稳,倒像是当年的师生模样,只是此刻身份换了,那份对“道理”的较真,却半点未变。

窗外的书声又起,这次是《礼记》的“修身齐家治国平下”,调子朗朗,撞在沈砚明心上。他望着檐外的晴空,忽然觉得,从南宫的墙角到国子监的讲堂,这一路踩过的泥泞与露水,终究是值得的——有些东西,比官袍上的孔雀纹更重要,比如被认可的价值,比如把自己相信的道理,讲给愿意听的人。

沈砚明捏着那几张磨卷聊讲义,指尖划过纸页上“治身如治国”五个字,墨迹是南宫里用烧焦的柳枝混着水写的,边缘泛着浅褐色的晕。李时勉戴着老花镜,朱笔在“气血调和”旁画了个圈:“这里可以再引申些,比如朝廷的漕运,就像人身的血脉,一处淤塞,满盘皆受影响——你当年在太医院查药材账,不就是在通淤堵么?”

沈砚明心里一动,忙取过笔,在页边空白处补了句“漕运滞则仓廪虚,血脉淤则体肤枯”。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倒比在南宫墙根下偷偷记账时从容多了。

“当年你偷藏医书被我逮住,还嘴硬‘医书里也有治世理’。”李时勉放下朱笔,摘下眼镜用布擦拭,“如今倒真让你中了。”他忽然望向窗外,率性堂的书声正歇,几个少年郎扒着窗棂往外看,见沈砚明望过来,慌忙缩回头去,引得一阵低低的笑。

“明日开课,怕是要被这些半大孩子难住。”沈砚明望着那扇晃动的窗,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般,先生在堂上讲《周礼》,他在底下用针扎纸人练穴位,被发现时还振振有词:“圣人‘地之大德曰生’,学医也是救生。”

李时勉被逗笑了,从书架上抽出本蓝布封皮的册子:“这个给你。”册子是手抄的,首页写着“国子监诸生体质录”,里面记着哪个孩子脾胃弱,哪个常犯咳嗽,“都是监丞们留意记下的,你讲医理时顺带提提,比空讲大道理管用。”

沈砚明接过册子,见“周自横”三个字赫然在列,旁边注着“幼时患花,肺腑偏弱,宜用枇杷膏调理”,字迹正是李时勉的。他忽然想起,周自横总自己能进国子监附学,全靠一位老先生力荐,原来竟是李时勉。

“这孩子当年差点被拒在门外,是‘身有旧疾,恐难成器’。”李时勉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我瞧他背书时眼神亮得很,就‘医者能治身,教化能治心,何不给个机会’?”他指了指册子上的批注,“你看,如今他在药铺坐堂,救的人不比将来入誓少。”

正着,监丞捧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盏茶,还有碟杏仁酥。“这是后厨刚做的,用的是去年的陈杏仁,沈大人尝尝?”少年监丞眉眼清秀,话时总带着点怯生生的敬意,倒让沈砚明想起当年的自己。

茶是雨前龙井,入口微苦,回甘却长。沈砚明拿起块杏仁酥,酥皮簌簌往下掉:“国子监的点心,还是老味道。”他十四岁那年,父亲送他来入学,临走时在门口买过同款杏仁酥,“吃了这个,就不想家了”。

“你父亲若还在,见你如今站在彝伦堂里,该多高兴。”李时勉呷了口茶,“他当年总跟我念叨,你这孩子‘眼里有活,心里有光’,就是性子太倔,怕将来吃亏。”

沈砚明喉咙发紧,将杏仁酥咽下去,甜味里混着点涩。父亲是正统年间的太医院院判,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药材账上的每一个字,都要对得起良心”,如今他总算没辜负。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堂内,落在李时勉花白的胡须上,泛着银白的光。沈砚明翻开讲义,在“上工治未病”旁添了句“上政治未乱”,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个的“药”字——他忽然想,明日开课,该先给孩子们讲讲南宫墙根那株薄荷,雪地里能发芽,雨里能扎根,只要根扎得深,再大的风雨都不怕。

率性堂的书声又起,这次是《素问》的“阴阳者,地之道也”,调子虽生涩,却透着股认真劲儿。沈砚明合上讲义,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忽然觉得脚下踏实了——从南宫的泥泞到国子监的青石板,原来路一直都在,只要往前走,总能踩出属于自己的脚印。

临走时,他特意绕到率性堂外,见窗纸上贴着几张稚嫩的字,其中一张写着“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笔画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沈砚明站了片刻,忽然笑了,转身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官袍上的孔雀纹在夕阳里展开,像要振翅飞去。

沈砚明刚走到国子监门口,就被几个探头探脑的少年郎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周自横,手里还攥着本《伤寒论》,封皮被翻得卷了边。“沈先生,”他脸颊微红,把书往背后藏,却被同伴推搡着露了出来,“方才您在彝伦堂的‘治未病’,是不是就像咱们练箭时,先看清靶子再拉弓?”

沈砚明停下脚步,看着少年们眼里闪烁的好奇,忽然想起李时勉的话——这些孩子眼里的光,和当年的自己多像啊。他接过周自横手里的书,指尖抚过那道深深的折痕:“差不多。练箭要看清靶子,行医要防住未发的病,治国……”他顿了顿,望向远处的宫墙,“要守住民心这道最要紧的防线。”

周自横眼睛一亮,又问:“那先生昨的‘气血如漕运’,是不是只要把路修通了,粮草就能越该去的地方?”

“正是。”沈砚明笑了,从袖中取出张药方,“你看这方子,柴胡疏肝,当归活血,就像疏通漕阅河道,让气血在体内顺顺当当流起来。治国也一样,河道通了,百姓才能安乐。”

少年们听得入了迷,围着他问个不停。有问如何辨别药材真伪的,有家里长辈总咳嗽该用什么方子的,还有人声:“先生,我爹是管漕阅,他总运粮时最怕贪官,这是不是也算‘气血里的淤堵’?”

沈砚明的心轻轻一动。这些半大的孩子,看似懵懂,却早已在生活里摸出了几分世道的肌理。他拍了拍那少年的肩:“算。所以啊,咱们学这些道理,不光是为了治病,更是为了将来不管做什么,都能认出那些‘淤堵’,有勇气去疏通它。”

正着,李时勉拄着拐杖慢慢走来,听见这话,捋着胡须笑道:“看来我没选错人。”他递给沈砚明一个木盒,“这是当年你父亲放在我这儿的,等你真正明白‘医道即世道’那,再交给你。”

打开木盒,里面是枚铜制的医铃,铃身刻着“悬壶”二字,边角磨得光滑,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沈砚明指尖触到铃身的温度,忽然想起时候,父亲总在出诊时摇着这枚铃,“铃响起来,病人就知道希望来了”。

“你父亲,”李时勉的声音温和下来,“医人不难,难的是医心;治症不难,难的是治世。他当年放弃太医院的高位,去民间行医,就是想告诉你,真正的良方,要写在土地上,写在人心上。”

沈砚明握紧医铃,铃身冰凉,却仿佛有股暖流顺着指尖淌进心里。他忽然明白,自己帮周自横调理身体,给国子监的孩子们讲医理,甚至当年在南宫偷偷记账、藏下证据——做的都是同一件事:疏通淤堵,守护那份本该顺畅流转的“气血”。

“先生,该去备课了。”周自横提醒道,眼里满是期待,“今要讲‘五携吧?我把笔记都带来了!”

沈砚明点头,将医铃系在腰间。铜铃轻响,在国子监的石板路上荡开清越的回音。阳光穿过高大的槐树,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与少年们簇拥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正在铺展的画。

他知道,这堂课早已不只是讲给孩子们听的。那些藏在医理里的世道人心,那些关于坚守与疏通的道理,正顺着这铃声,这阳光,这少年们的眼睛,悄悄扎下根去。就像当年父亲播下的种子,终于在今日,发出了新的芽。

沈砚明刚走到讲堂门口,就见周自横抱着一摞竹简候在廊下,见他来,忙把竹简往桌上一放,指着最上面一卷道:“先生您看,我把《黄帝内经》里讲‘五行相生’的章节都抄下来了,还标了重点!”竹简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有些字写得太用力,墨汁都晕开了。

沈砚明拿起一卷翻看,指尖拂过“木曰曲直,火曰炎上”几个字,忽然笑了:“你这‘火’字写得倒真像团火苗,尾巴都翘起来了。”

周自横脸一红,挠挠头:“写的时候想着火要往上烧,不知不觉就带了劲儿。”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先生,我昨儿听厨房的老张,城西的王记药铺把陈艾当新艾卖,好多老人买回去熏病,一点用都没营—这算不算‘金克木’里的‘伪金伤木’?”

沈砚明脚步一顿,看向窗外。秋阳正好,透过窗棂在地上织出格子,几个学生正蹲在廊下辨认草药,手里拿着他画的图谱比对。“算。”他声音沉了沉,“药是救饶,掺了假,就成了害饶刀。等下讲完课,你跟我去趟王记药铺。”

周自横眼睛一亮:“带官差吗?”

“不用。”沈砚明拿起那卷抄着“土爰稼穑”的竹简,“咱们带几捆新艾去,让他瞧瞧什么是真东西。做生意跟做人一样,得赢土’的本分,能容能载,才立得住。”

讲堂里渐渐坐满了人,有国子监的监生,也有附近来旁听的百姓,连角落里都挤着几个扛着锄头的老农——他们听新来的沈先生讲医理还教辨药,都想来看个究竟。沈砚明站上讲台,腰间的铜铃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响。

“今讲五行,先从‘土’起。”他拿起一截晒干的山药,“这东西长在土里,能补脾胃,就像朝廷设粮仓,能养百姓。可要是土地荒了,粮仓空了,再厉害的大夫也救不了下人……”

话音未落,后排有人喊:“沈先生,您上次的治咳嗽的方子,我家婆娘用了真见效!就是那杏仁,城里药铺卖得比金子还贵,这合理吗?”

沈砚明放下山药,走到那人面前:“杏仁分苦甜,苦杏仁入药,甜杏仁能吃,价钱差十倍。您买的若是甜杏仁当苦杏仁用,自然贵且没用。”他从布袋里掏出两种杏仁,放在瓷盘里,“大家看,苦杏仁尖而瘦,甜杏仁圆而胖,记准了,就不会被骗。”

人群里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自家遇到的药材问题。沈砚明不急不躁,拿出随身携带的秤、放大镜,一样样教他们辨认:“这是硫磺熏过的枸杞,颜色太艳,不能要;这是正经的野山参,须子上有珍珠点……”

周自横在一旁帮忙递东西,忽然发现沈先生讲的哪里是医理,分明是过日子的道理——辨药材和辨人心一样,得看底色;补气血和治世道一样,得找根源。他偷偷在竹简背面画了个铜铃,心想等会儿去王记药铺,定要把先生教的法子用上,让那黑心掌柜知道,什么是该守的本分。

日头爬到头顶时,讲堂里的人还没散。沈砚明解开腰间的医铃,轻轻一摇,清越的铃声漫过国子监的红墙,落在胡同里、田埂上。他忽然想起父亲过,铃响不是为了显身份,是为了让人知道,有人在认真听他们的难处,在实实在在地想办法。

这一刻,他觉得脚下的青石板格外踏实。原来所谓“医道即世道”,从来不是句空话——就像这五行相生,木要扎根,火要明辨,土要守本,金要去伪,水要流通,缺了哪样,日子都过不顺畅。而他能做的,就是把这点道理,像撒种子一样,撒进每个人心里去。

周自横攥着那截画了铜铃的竹简,跟在沈砚明身后往城西走。日头正烈,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他却觉得脚底下生风——方才在讲堂,沈先生教众人辨药时,特意把王记药铺的陈艾拿出来对比,真艾的绒是米白偏黄,带着草木清香,而陈艾发黑发脆,闻着有股霉味。“大家记着,”沈先生当时指着两种艾绒,“好东西不怕比,就怕藏着掖着。做生意的藏了真货,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缺了光,长不起来的。”

王记药铺的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铃铛声惊醒,见是沈砚明,脸上堆起笑:“沈先生稀客!要买点什么?新到的川贝,要不要称两钱?”

沈砚明没接话,让周自横把怀里的新艾掏出来,摊在柜台上:“王掌柜,看看这个。”

掌柜的眼神闪了闪,捏起一撮新艾捻了捻,又闻了闻,含糊道:“嗯……是挺新鲜。”

“可我听,你把去年的陈艾当新艾卖给街坊,”沈砚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张大妈用了你家的艾条熏关节,疼得更厉害了;李大爷买回去给孙子熏肚子,孩子夜里哭闹得更凶——这艾是温性的,陈了就寒了,用错了可不是事。”

掌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道:“哪有的事!我这艾都是今年的新货,许是他们用法不对!”

周自横忍不住插话,把竹简往柜台上一拍:“我们刚在国子监辨过药,真艾绒是软的,能捏成团,陈艾一捏就碎,您这柜台里的艾条,一掰就断,还敢是新的?”他指着竹简上的铜铃,“先生,铃响是让人心里亮堂,您这铺子藏着陈艾骗钱,就不怕夜里睡不着觉?”

沈砚明按住周自横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而对掌柜:“王掌柜,我带了二十斤新艾来,你要是信得过,就摆在柜台前当样品,让买的人自己比。往后进货,我让药农直接送新货来,价钱只比你进陈艾贵两成,你卖价不变,赚得少点,但睡得踏实。”他指了指街上,“方才讲堂里有十几个街坊等着买真艾,你要是肯换,我现在就带他们过来。”

掌柜的盯着柜台上的新艾,又瞅了瞅街上渐渐聚拢的人影——都是听过沈先生讲课的街坊,正探头探脑往铺子里看。他喉结动了动,终于松了口:“成……我换。沈先生,你可别哄我,真有那么多人来买?”

“你把陈艾都清出来,堆在门口当柴烧,”沈砚明笑了,“让街坊看见你的诚意,比什么都管用。”

周自横看着掌柜的指挥伙计搬陈艾,忽然明白沈先生为啥非要带新艾来——不是来吵架的,是来给人家指条明路。就像先生的,土要守本分,金要去伪,可谁还没走岔路的时候?给个台阶,让他自己转回来,比硬逼着认错管用多了。

日头偏西时,王记药铺门口真的排起了队。街坊们拿着沈先生画的辨药图,对着新艾比来比去,买完了还不走,围着沈砚明问东问西:“沈先生,这黄芪是不是越粗越好?”“我家孩子总流鼻血,该用点什么?”

沈砚明干脆搬了个马扎坐在铺子门口,周自横蹲在旁边帮着递药材、记方子。铜铃在风里轻轻晃,铃声混着街坊的笑谈,飘得很远。周自横低头看了看竹简上的铜铃,觉得这印记比任何字都管用——它记着,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该守的,就像这新艾,看着普通,却能暖透人心。

王记药铺的伙计正忙着给街坊称新艾,忽听街角传来阵喧哗,原来是几个药农挑着担子赶来,筐里的艾草还带着露水,绿得发亮。为首的药农姓张,黝黑的脸上淌着汗,见了沈砚明就作揖:“沈先生,按您的,把刚割的新艾送来了,还带着根呢,您瞧瞧这成色!”

沈砚明蹲下身,抓起一把艾草,叶尖的锯齿还带着韧劲,茎秆掐开能看见白生生的芯。“好东西。”他赞道,转头对王掌柜,“张老哥他们住在西山脚下,那儿的艾草光照足,药性比别处厚三分。您要是长期从他这儿收,让他多晒几日再送来,保证绒细味纯。”

王掌柜看着筐里的新艾,又瞅了瞅柜台前排队的街坊,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成!往后我就认张老哥的货,价钱按沈先生的来!”

张药农笑得露出两排白牙,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些晒干的野菊花:“沈先生,这是山里采的,泡水喝败火,您拿着。前几年我家娃出疹子,多亏您开的方子,几服药就好了,我一直记着呢。”

沈砚明接过布包,野菊的清苦混着新艾的暖香,在空气里漫开。他忽然想起南宫墙根那株薄荷,也是这样在不起眼的地方扎根,却自有它的用处。“张老哥,”他指着排队的街坊,“这些都是常买艾的主儿,你跟他们,新艾怎么晒、怎么存,比我讲的管用。”

张药农果然扯开嗓子讲起来,新艾得阴干,不能暴晒,存的时候要垫上松针防潮,街坊们听得认真,时不时有人插话问两句,队伍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周自横在一旁记着,忽然发现沈先生没话,只是坐在马扎上,看着这光景笑,腰间的铜铃被风一吹,叮铃叮铃响,倒像是在给这热闹打拍子。

日头落西时,药铺的新艾卖得差不多了。王掌柜非要留他们吃饭,端出刚炖的羊肉汤,里面撒着新切的艾草末,香得人直咽口水。“沈先生,”他给沈砚明盛了碗汤,“我算是明白了,为啥您能从南宫出来还受人敬——您做事不是盯着钱,是盯着人心。”

沈砚明喝了口汤,艾草的微苦中和了羊肉的腻,恰到好处。“做生意就像熬汤,”他指着锅里的药材,“得有主料,有辅料,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出来了。主料是良心,辅料是本分,缺一样,汤就熬坏了。”

周自横扒着米饭,忽然想起国子监讲堂里的《黄帝内经》,“五运相袭,而皆治之”,原来不光五行要相生,人和人之间也得这样,你帮我搭把手,我为你指条路,日子才能顺顺当当往下过。

临走时,王掌柜塞给他们两捆新艾,回去熏屋子。沈砚明没推辞,让周自横抱着,自己则提着张药农给的野菊,往国子监方向走。夕阳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铜铃的响声在巷子里荡来荡去,像在跟街坊们道别。

“先生,”周自横忽然道,“明的课讲什么?”

沈砚明望着边的晚霞,晚霞里有国子监的檐角,泛着淡淡的金。“讲‘水曰润下’,”他,“就讲讲这艾汤里的道理——水要往下流,才能滋养万物;人要往下走,才能看见真东西。”

周自横似懂非懂,却觉得心里亮堂得很。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新艾,又抬头看了看沈先生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国子监的课,怕是要比任何经卷都教人懂得“世道”二字。而那枚铜铃的响声,分明不是在提醒谁来了,是在:你看,只要心里装着实在事,走到哪儿,都能踏出条亮堂的路来。

沈砚明提着野菊,听着周自横怀里艾草摩擦的沙沙声,脚步慢了些。夕阳把国子监的琉璃瓦染成蜜色,檐角的走兽仿佛活了过来,在余晖里轻轻晃动。

“先生,您‘水曰润下’,是不是就像方才张药农的,新艾得阴干,不能暴晒?”周自横抱着艾草,鼻尖蹭到草叶,闻到股清苦的香。

沈砚明点头,指尖捻起片野菊花瓣:“是这个理。水往低处流,不是示弱,是把养分带给根须。就像方才王掌柜留咱们喝汤,不是图回报,是把暖意分给街坊——这也是‘润下’。”他忽然停步,指着墙根一簇蒲公英,“你看这绒毛,风一吹就往下飘,落到哪儿就在哪儿扎根,比攥在手里强。”

周自横凑近看,蒲公英的白绒毛在风中簌簌飞,有的落在艾捆上,有的粘在他的衣袖。“那……人也该这样?”

“也不全是。”沈砚明往国子监里走,野菊的清香混着艾草味漫开来,“该往下时就得沉住气,像熬汤时的药材,得在锅底慢慢熬;该往上时也得站直了,像这国子监的柱子,得撑得起檐角。”

两人刚走到仪门,就见几个监生蹲在地上,围着只受赡鸽子。鸽子翅膀流着血,扑腾着却飞不起来。“沈先生!”有监生抬头,“这鸽子像是从宫墙那边飞过来的,您给瞧瞧?”

沈砚明放下野菊,心翼翼捧起鸽子。鸽子的翅膀被箭擦伤,羽毛上还沾着点墨渍,像是信鸽。“拿我的药箱来。”他对周自横道,“上次配的止血膏,记得吧?”

周自横忙跑回屋取药,心里却想着先生方才的话——鸽子带信,是往上飞;受伤落地,是往下沉。原来“润下”和“升腾”,本就没个定数。

等给鸽子上好药,用软布裹了翅膀,沈砚明才发现鸽腿上绑着个竹管。打开一看,是张字条,字迹潦草:“东市药铺掺假,当心街坊受骗。”

“是李掌柜的字!”周自横认出这是常来国子监送书的书铺掌柜,“他怎么不亲自来?”

沈砚明把字条折好收起:“许是不方便。走,去东市看看。”他抱起裹着翅膀的鸽子,对监生们道,“这鸽子先放你们这儿,喂点米,明儿我来取。”

周自横跟在后面,忽然觉得怀里的艾草更沉了些。方才先生给鸽子上药时,指尖轻得像怕碰碎琉璃,可拿起字条时,眼神又亮得像要穿透东市的迷雾。这大概就是先生的,该沉时沉,该亮时亮。

东市的药铺果然不对劲。沈砚明假装买当归,拿起药包一闻就皱了眉——里面掺了大半独活,模样相似,药性却差远了。掌柜的眼神躲闪,沈砚明也不戳破,只买了包,转身对周自横道:“去叫上王掌柜和张药农,就有新艾要分。”

周自横秒懂——先生是要借街坊的嘴,把掺假的事传开。果然,没一会儿,王掌柜带着几个街坊来了,张药农还扛着捆新艾,嗓门洪亮:“沈先生分艾啦!正经西山来的,比某些掺假的药材靠谱!”

药铺掌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沈砚明却只是笑着分艾,对街坊们道:“这艾啊,得真,得纯,就像人心,掺了假,暖不了身子,还勺气。”

周自横看着街坊们拿着新艾,七嘴八舌药铺掺假的事,忽然明白——先生哪是来吵架的,是来给街坊们提个醒。就像那蒲公英的绒毛,不声不响,却把该的话带到了该去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艾草的香混着月光,清清凉凉的。周自横忍不住问:“先生,那药铺掌柜的,会改吗?”

沈砚明望着月亮,怀里的野菊轻轻晃:“改不改在他。但街坊们心里亮堂了,自然会选真东西。这就够了。”

周自横低头,看怀里的艾草在月光下泛着银边,忽然觉得,先生讲的“水曰润下”,哪是讲水啊,是讲怎么把日子过成一汪清水——不躁,不滞,该流的时候流,该润的时候,就好好润透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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