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闸室的木窗半开着,穿堂风卷着孙村麦仓的麦香,往陶瓮聚集的角落钻。王禾的爷爷刚把第七瓮新米封好,瓮口盖着的吴村蓝布突然微微起伏,像有东西在里面呼吸——掀开布角一看,瓮沿的银须正缠着几粒麦种往下沉,种皮上的“孙”字刻痕里,卡着点陈村陶片的釉粉,釉粉遇潮泛出的青褐光,与瓮身“王”字刻痕的颜色浑然一体。
“按老规矩,封瓮要等酉时三刻。”赵山的烟锅在瓮盖上敲了敲,火星落在蓝布上,烫出个针尖大的洞,洞里透出的米香突然浓了三分,“我爹这时候的风最匀,能让七村的气在瓮里转满七七四十九圈。”他往瓮旁的铜炉添了块槐木炭,炉烟顺着银须往梁上飘,在“共养七村人”的字迹旁绕了个圈,烟圈里浮着的槐叶影,正好补全了赵山爹当年没写完的笔画缺口。
刘石蹲在陶瓮排成的“七”字阵前,手里的游标卡尺正量着瓮间的间距。“从赵村槐木瓮到陈村陶土瓮,正好差七寸。”他往记录本上画晾线,线的末端突然渗出点银粉,落在最中间那只李村兰纹瓮的底座上,“这瓮的米里掺了兰圃的晨露,你看底座的水渍。”水渍在青砖上晕开的形状,像片半开的兰花瓣,瓣尖指向吴村染缸的方向,那里正飘来根蓝绒线,线尾缠着颗王村的稻粒,稻壳上的纹路浸了兰露后,显出淡淡的紫晕。
李清禾的奶奶抱着个青瓷碗进来,碗里盛着刚从兰圃摘的花苞,花瓣上的绒毛沾着银须,须尖的露水坠在碗底,积成个的“李”字。“这花要在瓮口熏三个时辰。”她把碗放在兰纹瓮旁,花苞突然轻轻颤动,抖落的花粉落在蓝布上,与之前烫出的洞周围,织出圈微型的兰叶纹,“手札里记着,阿锦当年酿米浆,总等花苞微微张嘴时才下锅,这时候的兰气最有筋骨。”
兰气顺着银须往陶瓮里钻,最边上那只刘村量尺瓮突然“咚”地轻响,像有米粒在里面翻身。刘石凑过去听,瓮底的银须正往量尺的方向牵,须上沾着的银粉在地面拼出个极的刻度,刻度线末端缠着半片吴村蓝布的碎渣,渣上的针脚与织娘母亲绣的“护渠七村”方巾同源。“这瓮的米量比其他瓮多了三钱,是特意留的‘引子’。”他用指尖蹭了蹭银粉刻度,“孙村的麦种泡了兰水后发胀,正好补上这三钱的空。”
孙伯推着独轮车从麦仓回来,车板上的陶盆里盛着新磨的麦粉,粉里混着的蓝水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石磨盘缝里的兰花瓣全磨成粉了。”他往最靠近孙村方向的陶瓮里撒了把粉,粉粒落在米上,立刻画出道螺旋纹,“每圈螺旋对应石磨转的一圈,七七四十九圈后,粉就会沉到瓮底,与陈村陶片的釉粉融在一起。”螺旋纹的中心,正沉着颗之前从蓝布洞里钻进去的麦种,此刻种皮已裂开细缝,露出的白仁上,竟有个极的“和”字,笔画是用吴村蓝粉勾勒的。
陈村老窑工拿着把陶勺走进来,勺柄的“陈”字刻痕里嵌着根银须,是从陶窑牵来的主须,此刻正往兰纹瓮的方向探。“这勺要在每个瓮里搅七下。”他往赵村槐木瓮里舀了勺米,米粒从勺里滚落的轨迹,在瓮中画出道弧线,“我师父,搅的时候要想着七村的好,米浆才会甜。”勺底突然渗出点窑汗,滴在米堆上,立刻凝成个的陶瓮影,影里装着的,正是孙伯刚撒的麦粉螺旋纹,纹心的“和”字在窑汗的浸润下,泛出淡淡的青蓝光。
吴村织娘的母亲端着个木盘进来,盘里摆着七块染好的蓝布,布角都绣着对应的村名。“按七村的水色染的,”她把绣着“吴”字的布盖在中间的蓝纹瓮上,布面的水波纹路突然活了起来,顺着银须往其他陶瓮蔓延,“赵村的布染时加了槐叶汁,陈村的加了陶土灰,你看这颜色过渡多匀。”蓝布盖住瓮口的瞬间,瓮里突然传出细微的“咕嘟”声,像有米在水底发酵,银须从瓮沿垂落的弧度,与吴村老织机上的“定梭结”完全一致。
酉时的梆子声从赵村方向传来时,总闸室的陶瓮阵突然齐齐轻颤了一下。刘石盯着量尺上的影子,瓮身投射在青砖上的轮廓,正随着日影西斜慢慢拉长,七个影子在墙角交叠,形成个模糊的“七”字,字的最后一笔处,积着点从兰纹瓮渗出来的紫液,液里浮着片槐叶影,是赵山爹当年夹在账册里的那片,叶边的焦痕在紫液里慢慢舒展,像被熨平的旧褶皱。
“该添第一勺渠水了。”赵山放下烟锅,提起王村蓄水池的水桶往槐木瓮里倒。水流穿过蓝布的瞬间,在瓮口激起的水花突然变成七道细流,分别往其他六只陶瓮钻,流到李村兰纹瓮时,细流突然泛紫,裹着的兰花瓣碎末在水面织出个的“丰”字;流到吴村蓝纹瓮时,细流变蓝,带着的蓝绒线在米堆上缠出个梭形结;流到孙村麦纹瓮时,细流泛白,混着的麦粉沉在瓮底,堆成石磨的形状;流到陈村陶纹瓮时,细流变褐,陶片釉粉在米上画出窑火的纹路;流到刘村量纹瓮时,细流泛银,银粉在米堆上拓出量尺的刻度;流到王村稻纹瓮时,细流泛金,稻粒在水面排出“均分”二字的笔画。
七道细流在各自的陶瓮里转了圈,最后都往中间的李村兰纹瓮汇聚,在瓮底积成个的水洼,洼里浮着的七村灵物碎末,突然开始旋转,像个微型的漩危李清禾的奶奶往漩涡里丢了片兰花瓣,花瓣立刻化作层紫膜,膜上的纹路与总闸室银网的莲纹完全重合,最中心的莲心处,沉着颗新籽的虚影——正是之前从七村渠水带回的那粒,虚影的彩衣上,青、金、紫、蓝、白、褐、银七色光正顺着膜的纹路,往每个陶瓮的方向延伸。
“这浆要酿够三七二十一。”王禾的爷爷用陶勺轻轻搅动兰纹瓮,勺底的陶瓮影突然与真实的陶瓮重合,“每酉时添一次渠水,每次添七勺,勺勺要带着不同村的气。”他往勺里舀了勺赵村槐木瓮的米,米粒上沾着的槐叶汁滴在蓝布上,晕出的青痕里,竟浮出赵山爹年轻时挑渠水的影子:粗布裤卷到膝盖,扁担两头的水桶晃悠着,桶沿的水珠坠在渠里,激起的涟漪与此刻陶瓮里的漩涡形状分毫不差。
刘石的记录本上,陶瓮阵的“七”字图旁,正随着银须的颤动多出些字:
“赵村槐木瓮:槐叶汁浸米,窑汗画渠影,银须缠麦种,沉七寸。
王村稻纹瓮:稻粒排‘均分’,金粉渗蓝布,丰字纹浮水面,距槐瓮七寸。
李村兰纹瓮:兰露裹新籽影,紫膜覆莲纹,七流汇漩涡,居阵心。
吴村蓝纹瓮:蓝绒缠稻粒,梭结锁兰气,水波纹映织娘影,距兰瓮七寸。
孙村麦纹瓮:麦粉堆石磨,‘和’字嵌仁心,螺旋纹记磨数,与蓝瓮对粒
陈村陶纹瓮:釉粉融窑火,陶片补瓮痕,青褐光连赵瓮,居阵尾。
刘村量纹瓮:银粉拓刻度,三钱引子镇底,尺影连七瓮,定间距。”
笔尖划过“定间距”三字时,酉时的梆子声正好敲到第三下。总闸室的梁上,“共养七村人”的字迹突然亮了亮,银须网里的穗影往下沉了沉,落在陶瓮阵的“七”字中心,与兰纹瓮里的新籽虚影重合。重合的瞬间,每个陶瓮的瓮口都冒出缕细烟,烟的颜色各不相同:赵村的青、王村的金、李村的紫、吴村的蓝、孙村的白、陈村的褐、刘村的银,七道烟在梁下交织成束,顺着穿堂风往木窗飘去,飘出的烟里,裹着七村渠水的气息,裹着新米发酵的微甜,裹着银须记下的每个细节。
赵山往铜炉里添了最后一块槐木炭,火苗舔着炉壁,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暖意。“等浆酿好那,七村人都来总闸室分新浆。”他的烟锅在陶瓮盖上画了个圈,“我爹当年酿的浆,能让赵村的老槐树多结三茬枣,现在有七村的气掺着,指不定能让七村的地都多打些粮。”
孙伯的孙子抱着个麦秸秆编的灯笼跑进来,灯笼里的蜡烛刚点着,烛影落在陶瓮上,把“七”字阵的影子拉得老长。“爷爷这灯笼要挂在兰纹瓮旁,照二十一个晚上。”孩子的手指着灯笼壁上的星纹,“每个星纹里都塞零七村的土,赵村的槐土、王村的稻土……”他数到第七个星纹时,烛花突然爆了一下,火星落在刘村量纹瓮的银粉刻度上,刻度末赌蓝布碎渣突然往上飘,粘在灯笼的星纹里,像给星子点了个蓝亮的芯。
暮色漫进总闸室时,木窗被穿堂风推得吱呀作响。陶瓮阵的七道烟在窗外汇成朵云,云的形状像颗巨大的新籽,正往七村的方向飘去。影望着那朵云,突然觉得这二十一的等待,像七村人守着渠水的日子,不急不躁,却在每分每秒里,让念想慢慢发酵,让气息渐渐相融,最后酿成的,何止是一瓮新浆,更是七村人血脉里那点割不断的牵连。
灶膛里的火渐渐稳了,王禾的爷爷往灶里添了把孙村的麦壳,火光明明灭灭,照着陶瓮上的银须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像无数条细弱的线,一头系着总闸室的陶瓮,一头系着七村的土地,正慢慢把新浆的期待,往每个村落的深处送。而账册摊在木桌上,空白的纸页在等待着二十一后,记下新浆酿好时,七村人围着陶瓮阵,笑着分浆的模样——那模样,想必会和梁上“共养七村人”的字迹一样,温暖而笃定。
喜欢末世曙光:丧尸危机求生录请大家收藏:(m.binglkuw257.com)末世曙光:丧尸危机求生录二五七书院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