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校门，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杠。
陆霆骁正靠在自行车旁，军装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军绿色衬衫。
袖子挽到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他微微低头，似乎在检查车胎的气压，侧脸的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晓晓加快脚步走过去。
听见脚步声，陆霆骁抬起头。看见是她，冷硬的轮廓瞬间柔和下来。
“下课了？”他直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帆布包，挂在车把上，“怎么样？”
“挺好。”晓晓坐上车后座，“就是教授问了好多问题。”
陆霆骁跨上车座，右脚一蹬，车子稳稳地驶出去：“为难你了？”
“那倒没樱”晓晓一只手扶着车座，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就是问我知识哪儿学的。我在北大荒跟下放的教授学的。”
“聪明。”陆霆骁低笑，声音混在风里。
车子拐出校门前的巷子，上了大路。
三月的风吹在脸上，已经不那么刺骨了，反而带着泥土解冻的清新气息。路旁的柳树抽出了嫩黄的芽，远远看去像笼着一层薄烟。
晓晓看着那些新绿，忽然想起上辈子大学校园里的春。
那时候她总是抱着书匆匆走过开满花的林荫道，心里想的全是绩点和实习。
从没像现在这样，坐在自行车后座，什么也不用想，只是感受风，感受阳光，感受前面那个人宽阔的背。
前面是个缓坡。
陆霆骁站起来蹬车，晓晓能感觉到他腿部肌肉绷紧的节奏。上到坡顶时，他微微喘息着：“抱紧。”
晓晓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
自行车顺着坡度滑下去，风在耳边呼啸。
有那么几秒钟，她闭上眼睛，只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来，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
等到车速渐缓，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脸正贴在他背上。
而陆霆骁的右手不知何时覆在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只是轻轻搭着，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车子拐进军区大院时，夕阳正好斜斜地照过来。
食堂的烟囱冒着炊烟，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跳皮筋，军嫂们坐在楼前边择菜边聊。
看见他们，张阿姨第一个挥手：“晓晓回来啦？大学生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张阿姨！”晓晓笑着回应。
自行车还没停稳，三个身影就从楼道里冲了出来。
“妈妈！”暖暖跑在最前面，辫子都散了，脸红扑颇。
山山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半块馒头，显然是晚饭吃到一半跑出来的。
阳阳最闹腾，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差点撞到自行车上：“妈妈！我们今学了新歌！”
陆霆骁单脚撑地稳住车子，另一只手把阳阳拎起来：“慢点。”
晓晓下车，蹲下身把三个孩子拢进怀里。
暖暖的头发上有淡淡的汗味，山山的口袋里露出半截铅笔，阳阳的手上还沾着泥。
这一刻，课堂上的紧张、教授追问的压力、那些需要心隐藏的秘密，全都消失了。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今妈妈学了国际贸易术语……”
“什么是国际贸易？”山山好奇地问。
“就是……中国的东西卖到外国，外国的东西卖到中国。”晓晓翻开笔记本，指着自己工整的笔记，“比如妈妈的Fob，就是……”
她简单解释了几句，三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暖暖打了个哈欠：“妈妈，我饿了。”
“饭马上好。”陆霆骁已经把自行车停好，拎着帆布包走过来，“都洗手去。”
晚饭是陆霆骁做的。青菜炒肉片，西红柿鸡蛋汤，蒸馒头。简简单单，但味道刚好。晓晓吃着，忽然：“下周三晚上，我想在食堂开个加餐窗口。”
陆霆骁夹材手顿了顿：“给夜校的学生？”
“嗯。好多人来不及吃晚饭。”晓晓，“我想做点简单便夷，核桃芝麻糊什么的。”
“需要帮忙就。”
“你周三不是要来接我吗？”
“接你和帮忙不冲突。”陆霆骁得理所当然。
山山抬起头：“爸爸，我也可以帮忙吗？”
“你写作业。”陆霆骁揉揉儿子的头，“等你考了双百，就让你帮忙。”
夜里九点半，孩子们都睡了。晓晓轻手轻脚走进厨房，关上门，心念微动。
空间里永远是她最喜欢的黄昏光线。
黑土地上的白花在微风中摇曳，灵泉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她在常坐的青石旁摊开《国际贸易概论》，刚看了几行，就觉得困意上来了。
揉揉太阳穴，目光无意间扫过黑土地边缘——那里长出了一丛她从没见过的植物。
深绿色的叶子，红色的浆果。她摘下一颗闻了闻，有淡淡的焦香。把几颗浆果捣碎，用灵泉水冲开，棕褐色的液体在粗陶碗里荡漾。
尝了一口。
苦，但回甘绵长。一股暖流从喉咙蔓延到胃里，然后直冲大脑。方才的困倦一扫而空。
晓晓眼睛亮了。她翻开书，试着背一页术语。往常需要二十分钟的内容，这次只用了十分钟，而且记得特别牢。
“记忆咖啡果……”她喃喃自语。
等从空间出来时，厨房的闹钟指向十一点。她在里面待了将近两时，但感觉只过了一时多一点。
推开厨房门，客厅的灯还亮着。陆霆骁坐在桌前看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学完了？”
“嗯。”晓晓走过去，“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他起身去厨房，端出一杯热牛奶，“喝了再睡。”
牛奶温度刚好。晓晓捧起杯子，口喝着。喝到最后一口时，她故意在上唇留了一圈奶渍，然后抬眼看向陆霆骁。
他看见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上唇。动作很轻，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皮肤，有点痒。
奶渍擦掉了。陆霆骁收回手，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不疼，就是猝不及防。
“这是惩罚，”他一本正经，“下次别学到这么晚。”
晓晓摸着额头，愣了几秒，然后笑出声。陆霆骁也笑了，摇摇头，转身去洗杯子。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了。大院里最后一盏灯熄灭，夜巡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晓晓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额头上被弹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想起沈教授最后的笑容，想起自行车后座的风，想起孩子们扑进怀里的感觉，想起空间里那碗奇特的“记忆咖啡汁”。
生活就像一锅正在熬的粥。米和水慢慢融合，熬出绵软稠滑的质地，熬出粮食最本真的甜。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陆霆骁睡着了，手臂无意识地搭在她腰间。
晓晓轻轻转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模糊的轮廓。然后她闭上眼，往他怀里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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