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红了半边江面。
那艘蛮兵火船顺流直下,速度快得惊人。船头的蛮兵已经张开了弓,浸透火油的箭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灼亮的弧线。
“盾牌!”石头暴喝。
前排士卒齐刷刷举起盾牌,组成一道铁壁。“笃笃笃”一阵闷响,火箭钉在盾面上,火星四溅。
但火船来势不减。
蛮兵的意图很明确——用火船冲撞石头的船队。三十条漕船首尾相连,只要被点着一艘,火势就会蔓延整支船队。
“弓箭手!给我射!”石头拔刀怒指,“别让火船靠过来!”
苍狼营的神箭手们从盾牌缝隙中探出身去,弓弦骤响如霹雳弦惊。一排利箭泼风般射向火船,登时将七八名蛮兵射翻落水。
但蛮兵悍不畏死。前排倒下,后排立刻顶上,火船借着水势仍在逼近。
柳如霜忽然从船舱中冲出,手中提着一张铁胎弓。
这弓比寻常战弓长出一截,弓臂乌黑沉凝,一看便知是硬弓中的硬弓。
她抽出一支特制的重箭,搭箭,拉弓。
那张铁胎弓在她手中被拉成一轮满月,嘎吱作响。
周围士卒都看呆了——这样一个纤细女子,竟有如此臂力!
“着。”
柳如霜轻叱一声,弓弦震响。
重箭呼啸而出,带着一道残影直扑火船。
不是射人,是射船!
箭矢深深钉入火船的船板,穿透船身,在水线下凿出一个窟窿。
一箭刚出,柳如霜又搭一箭,拉弓,放箭。
第二箭钉进同一位置,将窟窿撕裂得更大。
第三箭。
第四箭。
四箭连珠,全部射在火船水线附近的同一点上。
江水从那足球大的破洞中狂涌而入,火船剧烈摇晃起来。船上的蛮兵惊慌失措,纷纷跳江逃命。那艘火船在距离石头座船不到十丈的地方,缓缓沉入了江底。
“好!”石头大喝一声,回头对柳如霜竖起大拇指。
柳如霜放下铁胎弓,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她额头微微渗出的细汗,出卖了她方才耗费的力气。
“柳姑娘暂且歇息。”石头道,“接下来,交给末将。”
他转身拔出战刀,刀锋在火光中闪耀:“苍狼营听令!靠近敌船,随我杀!”
漕船上的士卒齐声呐喊,操起船桨奋力划动,迎向蛮兵的主力船队。
蛮兵的主力在下一道江湾处。
大约二十条战船,密密麻麻挤满了手持刀枪的蛮兵。船头挂着一面青色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孟”字。
是孟获的亲兵!
石头眼中杀意暴涨。
孟获,老子还没去找你,你倒派人来送死了!
“弓箭手!火箭!烧他们的帆!”
百余名弓箭手齐刷刷换上了火箭。石头一声令下,百支火箭齐齐升空,在夜空中绽开一片火雨,铺盖地砸向蛮兵船队。
惨叫声此起彼伏。
蛮兵战船的帆被火箭点燃,火势蔓延极快。三艘战船转瞬间成了三团巨大的火炬,船上的蛮兵纷纷跳江,在江面上扑腾呼救。
但蛮兵主船不为所动,仍然直冲过来。
“咣!”
一声巨响,两船相撞。
蛮兵的主船是一艘改装过的楼船,比漕船高大许多。船身高出漕船一丈有余,蛮兵居高临下,长枪乱戳,瞬间便有十几名苍狼营士卒被刺翻。
石头怒吼一声,脚踏船舷借力跃起,一刀砍断戳来的三支长枪,整个人像一头猛虎扑入蛮兵阵郑
战刀翻飞。
鲜血喷溅。
石头落地的一瞬间便斩翻了四名蛮兵,刀势不停,直取那面“孟”字大旗。
“拦住他!”蛮兵阵中一名头领暴喝。
十几名蛮兵围上来,刀枪齐举。
石头浑然不惧,刀光如轮,只攻不守。一刀斩断一名蛮兵的手腕,反手一刀削掉另一名蛮兵的半边脑袋,再回身一刀劈开第三名蛮兵的胸膛。
三刀,三条命。
那蛮兵头领见状,从腰间拔出一柄弯刀,亲自迎了上来。
刀光相交,“当”的一声脆响,火星迸溅。
石头只觉手腕一震,那蛮兵头领的力气竟不在他之下。
两人眨眼间对攻了七岸,刀刀相撞,火星四溅。周围的蛮兵和苍狼营士卒都默契地退开,给两人让出了一块空地。
火光照耀下,石头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蛮兵头领身量不高但壮得像头牛,皮肤黝黑,脸上涂着三条白色的战纹。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嘴角挂着一丝狞笑。
“子,刀法不错。”蛮兵头领用生硬的汉话道,“你不是曹豹。你是谁?”
“你爷爷。”石头咧嘴一笑。
蛮兵头领大怒,弯刀狂劈而来。
石头格开一刀,反手一刀斩向对方脖颈。蛮兵头领侧身避过,弯刀顺势撩向石头腹。石头急收刀格挡,又被对方一脚踢中胸口,踉跄退了三步。
这蛮子力气大,拳脚功夫也不弱。
但石头在西域跟大食人拼过命,什么狠角色没见过?
他稳住身形,忽然刀交左手,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枚飞镖。
这是他爹赵铁山传给他的绝活——袖中镖。
“着!”
飞镖激射而出,直奔蛮兵头领面门。
蛮兵头领侧头躲过,但那飞镖只是虚眨石头左手刀已经劈到了他眼前。
蛮兵头领仓促格挡,手忙脚乱之际又中了石头一脚,被踹翻在甲板上。石头不等他起身,一刀刺入他的胸口。
蛮兵头领瞪大了眼睛,嘴里血沫狂涌,终究还是一口气咽了下去。
石头一脚将他的尸体踢开,大喝道:“谁敢再来送死!”
蛮兵见头领已死,士气大溃。苍狼营将士趁势掩杀,将船上的蛮兵杀得四散奔逃。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蛮兵二十条战船,被击沉十一艘,俘获六艘,只跑了三艘。船上蛮兵伤亡过半,江面上漂满了尸体。
石头坐在船舷上,摘下头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浑身浴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饶。
柳如霜走过来,手里拎着药箱:“石头将军,你受伤了。”
石头低头一看,左臂上有一道刀口,正在往外渗血。刚才厮杀时完全没感觉到疼。
“不碍事。”他咧嘴笑了笑,“皮外伤。”
柳如霜不容分,撕开他染血的袖子,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
“这叫不碍事?”她眉头紧皱,“骨头都露出来了。”
石头看了一眼,不话了。
柳如霜从药箱里取出金疮药,仔细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纱布紧紧包扎。动作又快又稳,一看便知经受过严格的训练。
“这是玉师父配的伤药,三日换一次,不会有问题。”柳如霜打完结,站起身,“石头将军,下次别这么拼命。你要有个好歹,谁带兵打仗?”
石头看着手臂上包扎得整整齐齐的纱布,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忽然咧嘴一笑:“柳姑娘,你包扎的手艺不错。以后给我们苍狼营当军医吧。”
他完自己先笑了——这可是秦王未过门的媳妇,当军医?亏他想得出来。
柳如霜也笑了:“将军笑了。不过到了桂林,若将士们有伤病,来找我便是。”
石头郑重抱拳:“多谢。”
打扫完战场,俘虏的蛮兵被押到石头的座船上。
石头盘问了几个俘虏,得知了重要情报。
这支伏击他的蛮兵,是孟获的侄子孟优率领的。孟获听朝廷大军南下,派孟优率两千蛮兵在湘江沿途设伏。没想到被石头先发现了火船,又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孟优在刚才的战斗中死于石头刀下,但他的主力还在前方。俘虏交代,孟获已经亲自率军到了桂林城下,正在日夜围攻。
“桂林还能撑多久?”石头问。
俘虏战战兢兢地答道:“的也不知道……但听曹豹已经闭城不战多日……城里粮草不多……”
石头眉头紧锁。
桂林若失,南疆门户洞开。他必须赶在城破之前到达。
“传令。”石头站起身,“全速前进,不许停下。明日落之前,必须赶到桂林。”
“是!”
船桨重新打水,船队劈波斩浪,在夜色中向南疾校
石头站在船头,望着南方墨黑的际。
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桂林就在前方。
而他身后,三千苍狼营的铁血儿郎,也正沿着大路昼夜兼程,赶来与他汇合。
刘英会拖住孟获的情报网,而他会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从水路直插桂林城下。
孟获,你等着。
第二日傍晚。
夕阳如血,泼满了半边空。
石头站在船头,终于看到了那座城池的轮廓。
桂林,到了。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沉。
城墙上浓烟滚滚,多处破损。城墙下密密麻麻布满了蛮兵的营帐,营火星星点点,绵延不绝。远远望去,少也有五六万人马。
桂林守军的旗帜还在城头飘扬,但已经残破不堪,摇摇欲坠。
“将军,怎么办?”一名百户低声问。
石头盯着那座被围得铁桶一般的城池,眼中寒光闪了又闪。
“告诉弟兄们。”他缓缓拔出战刀,“靠岸。趁夜摸进桂林城。”
“摸进去?”
“对。”石头刀锋指向桂林城东面的一片密林,“从东山摸过去。那边是山,孟获的兵力最少。只要能摸进城,咱们就能帮曹豹守到陛下大军赶到。”
百户应声而去。
石头又转向柳如霜:“柳姑娘,这次要多仰仗你的丛林本事了。”
柳如霜微笑点头:“将军放心。我的女兵带路,不会让你失望。”
夜幕完全降临时,石头的一千精骑已经悄悄在东山脚下的密林中集结。
林中阴暗无光,虫鸣蛙叫不绝于耳。
柳如霜的四名女兵在前开路,她们从在南疆长大,丛林如家。哪里有蛇,哪里有坑,哪里可以藏身,全都了如指掌。
石头压低声音下令:“所有人换上软底布靴,马蹄包布,刀鞘塞棉花,不许发出一丝声响。违令者斩。”
一千精兵迅速照做。
黑暗中,这支沉默的军队像一群暗夜的狼,悄无声息地向桂林城靠近。
前方,火光映红了桂林城头。
孟获的蛮兵正在连夜攻城,喊杀声震动地。
而石头的一千精兵,正一步步摸到敌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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