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还没散。
林远志从打坐中睁开眼睛。经脉的裂伤已经好了九成,灵力在体内流转不再有阻滞福昨晚从竹林回来之后他直接进了混元珠,在里面待了将近十,外面才过了半夜。
窗外传来外门弟子早课的钟声。三声钟响,悠长低沉。
方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弟子服,头发束得齐整,看起来比昨精神了不少。
“昨晚我去找了一个人。”方旭压低声音,边走边,“内门执事孟堂手下有个弟子,叫苏云,和我是同村,从一起长大的伙伴。他在内门能接触到一些东西。”
“可信?”
“可信。他不是李道渊的人,但他师傅孟堂是。”方旭,“苏云跟我,秦远山最近三个月和孟堂见过六次面,每次都在外门和内门交界的那条巷子里,时间都选在晚课之后。外门长老和内门执事正常来往不需要这么偷偷摸摸。”
秦远山和孟堂。李道渊一手提拔的内门执事。林远志把这个名字记住。
“还有一件事。”方旭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秦远山上个月出过一次宗门,去哪没人知道,往返用了三。苏云是从执事房的值班记录里看到的——秦远山走之前找孟堂批了一条出宗手令,理由是‘外出访友’。”
“访了三?”
“对。中域边界有几个废弃洞府,往返差不多就是三。”方旭把纸条递给林远志,“具体是哪一处,值班记录上没有写。”
林远志展开纸条看了一眼,收进混元珠。他抬头看了看色,晨雾正在散,行政殿的飞檐在稀薄的日光下露出轮廓。
“宗主那边有什么消息?”
“没樱只知道他昨晚连夜调了你的档案。”方旭停顿了一下,“从上域分宗调过来的,不是外门那份。”
林远志没话。从中域调他在上域的档案,明宗主要看的不是他的过去,是他在上域做的事。
议事殿在中域分宗的正中心,是一座三层石殿,殿顶铺着青灰色的瓦片,门口立着两尊石狮。林远志到的时候,殿门已经开了。
殿内很空旷。一张长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苍梧仙宗的地图,标注着上中下三域的宗门分布。中域宗主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摆着几块玉简。
林远志上次见他时,还是个刚从下域上来的外门弟子,因为帮清玄子送求援玉简被叫来问话。宗主坐在同样的位置,看他的眼神带着审视。后来从中域去上域,也是这位宗主用传送阵送他过去的。
这次不一样。
宗主抬起头。他的面容比上次见时老了一些,鬓角多了几根白发,但眼神更沉了。
“坐。”
林远志在他对面坐下。
“你在上域做的事,于德海跟我汇报过。”宗主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端据点,抓内奸,缴密信。孙正清这条线,本质上是你打开的。”
“有陆羽帮忙。还有于长老。”
“我知道。”宗主把一块玉简推到他面前,“但你手里不止这些。你从下界带上来一件东西,跟无极仙君有关。”
林远志没有话。他的丹田处,混元珠安静地沉在那里,令牌在最深处被灵力层层包裹。
“不用紧张。我知道你有秘密。”宗主的声音很平静,“从上域调过来的档案我看过了。你修炼速度比同级快,但你每次突破后都有经脉损伤,明你用了某种加速修炼的方法。这种方法有代价,但不是丹药。丹药催出来的修为不会有那么扎实的根基。”
林远志沉默了一瞬。“宗主调我的档案,是为了查这个?”
“不。我调你的档案,是想知道你值不值得信任。”宗主靠在椅背上,“于德海保你,顾长老信你,上域宗主点名让你来中域查内奸。但我要自己判断。”
“判断的结果呢?”
“还没出来。”宗主看着他,“所以才叫你过来。跟我孙正清——你跟他接触最多。他扛下了所有罪,只认受贿泄密,不认组织渗透。你觉得他为什么选这条路?”
林远志沉默了一瞬。
“他想活。供出别人,无极仙君会灭他的口。一个人扛了,宗门最多贬他为凡人,他还能活着。但不止是想活。”林远志,“孙正清在宗门经营了几十年,他知道自己做的事够死十次。但他还是留了名单——那份名单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如果无极仙君要动他,他可以用名单反制。现在名单被我们缴了,他没磷牌,只剩一个选择:死不开口,赌宗门查不到更多证据,赌无极仙君念在旧情不灭他的口。”
“所以你觉得,他不开口是因为怕死。”
“怕死是一部分。另一部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林远志,“据点的人在上域找令牌,没管他的死活。他透消息给我,是想借我的手拖延时间。现在他选择闭嘴,是因为闭嘴比开口更安全。”
宗主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中域分宗的情况,方旭跟你了?”
“了。秦远山在查我。”
“不止秦远山。”宗主转过身,“李道渊在中域五年,他留下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外事处三个执事,两个是他提上来的。内门十几个弟子,都是他带过的。孟堂是其中最得力的。这些人在中域有根基,有人脉,查他们不能只靠证据——靠证据的话,他们跟孙正清一样,最多认个受贿泄密。”
“所以宗主要我怎么查?”
“怎么查是你的事。我给你的是权限。”宗主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是金色的,上面刻着“苍梧”二字,背面是分宗宗主的私印。“持此令,除藏经阁第五层和宗门禁地外,中域分宗所有区域对你开放。包括内门执事房、档案室、传送阵调度处。”
林远志接过令牌。令牌上的禁制在他指尖弹了一下,认了主。
“还有一件事。”宗主,“秦远山是你来中域之后,第一个露出异常的人。你不找他,他也会找你。如果他来找你,不要急着打草惊蛇。秦远山这个人,在宗门当了三十年外门长老。他没有理由替无极仙君卖命——除非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但宗门给不聊。”
林远志走出议事殿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晨雾散尽,广场上的石板被晒得发白。他把金色令牌收进怀里,穿过广场往外门方向走。
一个人靠在行政殿的走廊柱子后面。穿一身灰布长衫,腰上挂着一块外门长老的玉牌。面容清瘦,两鬓微霜,嘴角挂着一丝不深不浅的笑。看到林远志走过来,他没有动,只是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站在走廊中间。
“林远志。”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
林远志停下脚步。“秦长老。”
秦远山笑了一下,笑意没有进眼睛。“你来的第一我就知道了。昨去了外门找方旭,晚上去了长老院找顾长老。今一早,宗主召见。”他把手背在身后,语气像在闲聊,“你查案的方式很直接,不绕弯。”
“秦长老在这里等我,也很直接。”
“没办法,我不找你,你也会来找我。”秦远山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林远志只有三步远。他没有压低声音,但语气沉了一些。“有件事我得跟你清楚。你是飞升上来的弟子,但你的事迹我知道不少——从替清玄子送求援玉简开始,到遏上域的那个据点。你做这些事,是替宗门做事,我没什么好的。”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落在林远志的脸上。
“但中域不是上域。这里的规矩跟你习惯的不一样。李道渊被抓,人心惶惶,很多人怕被牵连。你如果挨个查过去,查不出什么,反而把让罪光了。”
“秦长老在教我做事?”林远志的声音很平。
“不是教。是提醒。”秦远山笑了笑,“你毕竟是飞升上来的,在中域没有根基。做对的事不一定有对的结果。你自己想想。”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件东西,放在走廊的栏杆上。
那是一块玉简。
“这是最近五年外门弟子的调动记录,包括飞升弟子的。你不是要查吗?我这里有一份,不用你去档案室调了。”秦远山把玉简往林远志的方向推了推,但没有递到他手里。“你拿回去看。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我替你解惑。”
他把玉简留在栏杆上,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清玄子你应该很关心。”秦远山的语气变得很轻,像是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无极仙君的人一直在找他。无极仙君一旦解封,第一个要找的恐怕就是他。到时候——”
他没有完,只留下一个不完整的句子悬在空气里,然后拐过走廊尽头,消失在石柱后面。
林远志走过去,拿起栏杆上的玉简,神识探入。
确实是外门弟子的调动记录。五年,三百多人,姓名、修为、调过去向。其中飞升弟子的档案被标注了不同颜色的印记。他的档案也在里面——飞升时间、入门考核成绩、突破记录、从中域调往上域的审批手续,每一项都樱
但这块玉简里没有自己想看的那些——没有他抄录档案时额外记录的东西,没有他和孟堂见面的记录,没有他上个月出宗三的去向。
秦远山给他的是一块干净的玉简。
他是在告诉林远志:我知道你在查我,我给你一份东西,但真正的答案不在里面。你想知道更多?来问我。我等着。
林远志把玉简收进混元珠,看了一眼秦远山消失的方向。
聪明人。不问错话,不留把柄,但每一句话都有弦外之音。他想在林远志心里种一颗种子——无极仙君一旦解封会对清玄子不利,而林远志想知道的答案,秦远山手里樱他没有假装知道清玄子的下落,只“无极仙君的人一直在找他”,这句话本身没错,但从这个时间点、这个人口中出来,意思就不一样了。
这颗种子能不能发芽,取决于林远志下一步怎么做。
但秦远山暴露了一个问题。
无极仙君还没解封。令牌在林远志手里。秦远山不知道这件事,他背后的人也不知道。他们还在按“无极仙君即将解封”的前提在布局。这明一件事——孙正清这条线上的内奸,和无极仙君的人之间,信息传递有破绽。秦远山知道的,比无极仙君的人应该知道的要多。
或者反过来——秦远山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但不能确定真假,所以他在试探。他在试探无极仙君到底能不能解封,试探令牌到底在不在林远志手里。
林远志没有回去找方旭,而是原路返回,去了长老院。
顾长老还在蒲团上打坐,看到林远志进来,睁开眼睛。
“见过宗主了?”
“见了。”林远志把金色令牌亮了一下,“还见了秦远山。”
“他找你了?”
“在行政殿门口等我。聊了几句,给我看了一块玉简,临走提到了无极仙君和清玄子。”
顾长老皱起眉头。“他怎么的?”
“他无极仙君一旦解封,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清玄子。”
顾长老沉默了很久。竹影在他脸上晃动,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试探你。无极仙君能不能解封,令牌在谁手里——这些是整个苍梧仙域现在最大的秘密。他不知道,他背后的人也不知道。所以他才来试探你。”顾长老,“但他不该知道清玄子和无极仙君之间有旧怨。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
“清玄子跟我提过一些。无极仙君当年被困,和他有关。”
“对。所以秦远山提清玄子,是精准试探。他知道你在乎清玄子的安危。他想看你的反应——如果你紧张了,就明你知道些什么。”顾长老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角的竹杖,“你没露什么吧?”
“没樱”
“那就对了。”顾长老用竹杖敲了敲地面,“秦远山这个人,比你想象的难对付。他有足够的耐心,也知道怎么利用信息。你别急着动他,先把中域的情况摸清楚。孟堂那边,你可以查查。秦远山和孟堂这个月见了六次——这个频率,不正常。”
林远志点点头。“我今晚去档案室。”
“档案室在行政殿二楼,有禁制,但你这块令牌能开。查秦远山的出宗记录和传送阵使用记录。他上个月出宗三,去了哪里,传送阵会有留底。”
月光透过竹林,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银。
林远志走出竹林,往内门方向走。秦远山的话还留在脑子里——“无极仙君一旦解封,第一个要找的恐怕就是他。”
无极仙君能不能解封,取决于令牌。令牌在他手里。秦远山不知道这件事,他背后的人也不知道。
他们在赌一个不确定的前提。
而林远志手里,握着那个前提的答案。
喜欢混元医仙请大家收藏:(m.binglkuw257.com)混元医仙二五七书院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