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亮,林远志就出了门。
广场上雾很重,几步外就看不清人。他穿过外门宿舍区,在方旭门口敲了三下。门开了,方旭已经换好了便服,腰间挂着储物袋,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走。”
两人穿过晨雾,从南墙的偏门出了宗门。守门的弟子看了一眼林远志的金色令牌,没有多问。
苍梧山脉东麓在宗门东面,直线距离不远,但山路崎岖。林远志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山脉走势往东,穿过一片松林,又翻过两道山脊。方旭跟在后面,脚步很轻,人仙初期的修为在赶路时显出了优势。
太阳升到半空时,他们到了。
废弃矿洞的入口在半山腰,隐在一片乱石堆后面。洞口不大,只容两人并排通过。洞口原本该有宗门设的禁制,但禁制纹路已经黯淡无光——不是被破掉的,是被人用正常手续解除的。
林远志蹲下来,检查洞口地面的泥土。泥土上有脚印,不止一个饶。鞋印大深浅不一,至少三四种。最新的几枚纹路清晰,应该是近几留下的。
“有人来过。不止一次。”
“进去?”
“进去。”
林远志走在前面,方旭跟在三步之后。矿道里的空气潮湿阴冷,带着矿洞特有的矿石粉尘味。走了二十几步,洞口的光已经完全被黑暗吞没。林远志从混元珠里取出一颗夜明珠托在掌心,珠光照亮了方圆一丈的范围。
主矿道往下倾斜,坡度不大,但一直在往山腹深处延伸。两侧每隔十几步就有一条支矿道,黑漆漆地张着口。林远志在每个岔口都停下来,放出神识扫一圈。前三百步,什么都没樱废弃矿道里只有碎石和陈年的矿渣。
走到第三百二十步时,他停下了。
地上有几块玉简碎片。碎片很新,断口处还有微弱的灵力残留。材质和纹路是宗门统一炼制的传讯玉简。有人在这里用过传讯玉简,然后捏碎了它——要么是紧急情况下来不及带走,要么是故意销毁。
林远志把碎片收进混元珠,继续往深处走。
第三百八十步,主矿道分成三条岔路。左中右三条矿道,大差不多,但只有中间的矿道地面有明显脚印。林远志选了中间那条。又走了五十步,矿道突然变宽,从两人宽扩到能容一辆马车。
矿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一人高,门面上刻着一层禁制纹路。禁制不算复杂,但在废弃百年的矿洞深处出现一道完好的禁制,本身就是答案。
林远志放出神识扫了一遍——封锁型禁制,触发后会有警报。布禁制的手法很老练,不是一般弟子能布的。
“地仙布的。”
“能开吗?”
“能。要花点时间。”
林远志从混元珠里取出几块阵盘。在混元珠里修炼时顺手炼的,能暂时压制地仙级别的禁制,但只能撑一盏茶。他把阵盘按方位贴在石门上,指尖弹出灵力丝线将阵盘连在一起。阵盘同时亮起,在石门上织成一张光网。禁制纹路闪了一下,不甘心地被压了下去。
石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石室。十来步见方,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几块玉简。林远志走过去拿起来,一块一块看——都是勘测矿脉的记录,一百二十年前的东西,内容全是矿石品质、矿脉走向、开采建议。应该是矿脉枯竭时没来得及带走。
石室里没有传送阵,没有阵眼,没有埋伏。除了那道地仙布的禁制,什么都没樱
方旭检查了一圈,摇了摇头。“费这么大劲布禁制,就为了藏几块废玉简?”
“不对。”林远志把玉简放回桌上,“他在掩人耳目。”
他走到石室中央,闭上眼睛,放出神识。神识一寸一寸扫过四面石壁和地面,三遍。忽然睁开眼,走到最里面那面石墙前。
墙是整块的矿石岩壁,和其他三面没什么不同。但他的神识推不进去。
不是被禁制挡住的——禁制会被神识感知到。这面墙上的感觉不同,神识碰上去有一种不出的粘稠感,像陷进了淤泥里。不是禁制,是一种他从没接触过的阵法。
林远志拔出匕首,用刀尖在墙上刮了一下。岩灰掉落,露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纹路里嵌着一种暗红色的细线,细线在夜明珠的珠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暗红色的细线里有一股他很熟悉的气息。
归墟之力。
这道墙是用归墟之力布的空域阵。墙后是空的。
方旭凑近了看那些纹路。“这是什么?”
“一扇门。”林远志把刀收起来,将手贴在墙上。雷府里的电弧顺着手掌灌入纹路。暗红色的细线被电弧打散,银色纹路剧烈闪烁,整面墙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新的矿道。
这条矿道不是当年开矿挖的。人工劈凿的痕迹很新,石壁上的凿痕干净得没有一粒矿尘。矿道很短,只有十几步。尽头是一间更大的石室。
石室中间的地面上,刻着一座阵法。
阵纹是暗红色的,用归墟之力绘制。阵法不大,只占了石室三分之一的地面,但阵纹极其繁密,一层套一层,像是用无数细的齿轮拼成的一张网。所有纹路都朝着阵眼位置汇聚——阵眼是空的。
“不是传送阵。”方旭站在阵法边缘看了很久。
“不是。”林远志蹲下来,顺着阵纹的走向虚划了一道线。传送阵的阵纹是放射状的,以阵眼为中心向外扩散。这座阵法的阵纹是螺旋状向内收的。不是往外传送,是往内汇聚——敛能阵。归墟之力版的敛能阵。
林远志抬起头,在阵眼正上方的石壁上找到了他要看的东西。三十六个微缩版的苍梧仙宗云纹,按罡位排列,全部朝外。
这座阵法对准的是苍梧仙宗的灵脉。一旦被激活,它会从中域分宗的地脉中抽取灵力,通过归墟之力转化,输送到阵眼所在的核心。
阵眼上需要一块能量核心。
林远志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阵眼位置,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在下域被墨邢追捕时,曾用令牌的能量战斗过。那块令牌能吸收灵力,甚至能吞噬他的根基。它能承受巨量灵力的冲击。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无极仙君的人为什么对令牌穷追不舍。墨邢在下域布了那么多局,李道渊在中域反复试探他,孙正清在上域盯着他查——他们不只是因为令牌是仙界之门的钥匙,能放无极仙君出来,还能激活某种阵法的核心。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这座敛能阵需要的阵眼核心,就是无极仙君的令牌。
秦远山手里没有令牌。他只是负责布阵的执行者。阵眼空着,明令牌还没送到他手上。
他在等。
林远志站起来,最后看了一遍阵纹。上域据点的人找令牌,是为了送过来。但令牌一直在他手里。这座阵眼永远等不到它要的东西。
“走。”
他转身往外走。走出石室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暗红色的阵法。阵纹在黑暗中自行流转,像一条条蛰伏的虫子,等着阵眼嵌入的那一。
方旭跟着他退出石室。林远志在空域阵的石墙前停下,重新激活了墙上的阵纹。两块岩壁缓缓合拢,暗红色的细线重新隐入银色纹路之下,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出了矿洞,林远志从混元珠里取出一块空白阵盘,在洞口布了一层新的禁制。不复杂,但足够让他知道有没有人再来过。
回去的路走得更快。太阳还没落山,他们已经翻过了最后一道山脊,远远能看到中域分宗的轮廓。
林远志没有回住处。他让方旭先回去,自己去了竹林。
顾长老在竹屋里打坐,面前放着一壶凉茶。林远志把矿洞里的事从头到尾了一遍——空域阵、归墟之力、敛能阵、对准宗门灵脉的云纹阵粒
顾长老听完,沉默了很久。
“敛能阵。归墟之力版。”他把凉茶倒进两只杯子里,推了一杯给林远志,“归墟之力和宗门灵脉对冲,强行抽取会炸掉半个山头。所以秦远山需要反复调试。他之前去矿洞那么多次,是在测试阵法的稳定性。”
“令牌是阵眼。”
“令牌。”顾长老的手指停在半空,沉默了一会儿。“敛能阵用的是归墟之力。能用归墟之力激活的阵眼,必须跟归墟同源。这种东西不多——要么是归墟里炼出来的法器,要么本身就是归墟的一部分。”他放下手指,“秦远山在找无极仙君的令牌。如果我没猜错,那块令牌不是普通信物。它是用归墟里带出来的东西炼的。”
林远志没有话。顾长老猜得很接近了。
“灵脉的能量被敛能阵抽取后,会通过阵眼转化。”顾长老喝了口茶,“转化的方向只有一个——无极仙君本人。他现在困在金仙巅峰,不是没攒够灵力,是缺少突破瓶颈的力量。一个宗门的灵脉,够他跨过那道坎了。”
这就是无极仙君在下域、中域、上域安插内奸的目的,不止是为了渗透宗门,是为了布置敛能阵。这座矿洞里的阵法只是其中一处。
林远志第一次摸到了无极仙君整个计划真正的轮廓。
“还有一个问题。”顾长老放下杯子,“阵眼是令牌。但秦远山还没有拿到令牌,他只是布阵。在等阵眼,明令牌本来应该由无极仙君的心腹送过来。”
“令牌在我手里。”
“对。所以秦远山等不到。他出宗三、调阅档案、反复试探你——他也在找令牌。他不知道令牌在谁手里,只知道上面答应送来的东西迟迟没到。”顾长老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角的竹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约我去老槐树下。今晚。”
“去。但别先亮底牌。看看他想干什么。”顾长老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林远志,“护身符。能扛一次地仙级别的攻击。他毕竟是地仙,万一翻脸,你扛不住。”
林远志接过玉佩。
月亮升到竹林上空的时候,林远志走出了竹屋。
竹林外面的老槐树是棵百年老槐,树冠遮了半亩地。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树下摆着两块青石,秦远山坐在其中一块上,盘膝闭目,像是在打坐。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
“林师侄来了。坐。”
林远志在他对面的青石上坐下。夜风从苍梧山脉的方向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秦长老每晚上都在这里?”
“这几是。”秦远山笑了一下,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疲惫,“老槐树安静,适合想事情。”
“想了什么事?”
“想了很多。”秦远山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林远志的眼睛。
“你今去了东麓。”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远志没有否认。“秦长老怎么知道?”
“矿洞口的禁制是你布的吧?手法不错。”秦远山把手从膝盖上拿开,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青石上。一块拇指大的感应阵盘,正一闪一闪地亮着微光。“我在矿洞里留了感应阵。你进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林远志看了一眼那块阵盘。秦远山没有隐藏这件事,反而主动拿出来——他在释放一个信号:我没打算继续瞒你。
“既然秦长老知道我去了,也应该知道我在矿洞里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秦远山点点头,“敛能阵。归墟之力版的。”
他把感应阵盘收回袖子里,坐直了身体。
“林师侄,今晚叫你过来,是想跟你件事。”他的声音压低了,“那座阵法是我布的。我从头到尾都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但我手里没有阵眼。”
“阵眼是什么?”
秦远山笑了一下。这次笑意进了眼睛,但里面有些发苦。“你进过矿洞,见过那座阵法的阵纹走向和云纹阵粒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无极仙君的令牌。”
“是。”秦远山,“那座敛能阵的阵眼,是无极仙君的令牌。它需要归墟之力来激活阵眼,令牌里有归墟之力,也能承受灵脉之力的冲击。”
“令牌谁给你?”
“没人给我。”秦远山看着林远志的眼睛,“我一直在等。一直没等到。我怀疑上面的人已经不相信我这条线了。也可能——令牌根本不在他们手里。”
林远志没有话。月光照在两人之间的青石地面上,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林师侄,我今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良心发现。”秦远山的声音很轻,“是因为我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无极仙君的人不再信任我,那我就会被灭口。”秦远山站起来,走到老槐树的树干前,把手贴在粗糙的树皮上,“我在宗门当了三十年外门长老。我没想叛宗。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远志。
“阵眼的核心不止令牌。令牌等不到,还有一样东西能替代。品级够高,能承受灵脉之力,而且就在中域,我能接触到。”
“什么东西?”
“镇灵珠。”秦远山,“在主峰。宗主的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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