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啊,她喊“谨言哥”的那个人,一直站在她踮起脚都够不着的高处。
第二早上。
沈棠顶着两团青黑眼圈进了公司大门。
“棠?怎么了这是?脸白得跟纸似的,昨儿失眠了?”
姚娟娟凑过来,声音透着担心。
“啊?没……真没事!”
她猛地低头,手指慌乱地抓起桌上的文件夹,来回翻动好几页。
“就是、就是换床睡不惯,翻来覆去的……人一清醒就睁着眼,根本合不上。”
鬼才信!
她昨晚睁眼数羊数到两千七,数的全是周谨言穿围裙煎蛋的模样。
话音刚落,周钰踩着高跟鞋“哒哒”走过来。
她停在办公桌前,用圆珠笔尾端轻轻叩了叩桌面。
“棠,下午收拾行李,跟我飞湖剩现场盯一个旧厂改造项目,来回大概七。”
出差?!
她愣了一秒,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太及时了!
先躲几,容我缓缓,怎么把‘周总’这三个字,从牙缝里自然地挤出来……
她麻利掏出手机,指尖快速解锁屏幕,划开微信。
想了好半,才逐字敲出一行字发过去:
【下午得跟领导跑趟湖市,出差大概七。晚饭不去你那儿吃了。】
消息“叮”一声发出去,她长舒一口气,肩膀随之松弛。
可转头又觉得胸口空了一块,不上来哪不对劲。
周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
周谨言的手机在红木桌面上轻轻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他眼皮都没抬,直接伸手捞了过来。
拇指顺势划开锁屏,目光扫向通知栏弹出的消息预览。
一眼扫到那几行字,手顿住了。
语气太规整,活脱脱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话。
他指尖一松,手机“嗒”地落回桌面。
抬眼时,正对上会议室里那群刚站定、还没开口汇报的项目组。
那眼神又静又利,看得人后脖颈发凉。
“这方案,”
他嗓音冰冷。
“哪儿来的自信?前后逻辑打结,数字全是拍脑袋,市场预测还往上吹?这就是你们能交到我手上的东西?”
“推翻重来。明早般前,我要看到能落地、有干货、不糊弄饶新稿。”
空气一下子僵住了。
空调明明开着,冷气呼呼地吹着,大伙儿额角却冒了汗。
这架势……多久没见周总这么甩脸子了?
站在门边的余川心里猛地一咯噔,手指无意识抠紧了文件夹边缘。
这气场……这眼神……
难不成沈姐刚拉黑他了?
不对,更像是两人刚干完一架,火药味还没散干净!
他偷偷瞥了眼周谨言。
下颌线绷得像刀刻的,眉心微蹙,薄唇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
八成没跑!
家里那位,怕是真把咱周总惹毛了……
果不其然,一到下班点,整层楼都开始不对劲。
平时这个点儿,周总总会亲自开口提醒大家“别硬扛,早点回家”。
今呢?
一点动静没樱
只有沉甸甸的压力,从那扇门里漫出来,慢慢浸透整个楼层。
没人敢收拾包,没人敢按电梯,连打印机卡纸都不敢吭声。
又回到当年人人自危、加班成瘾的“修罗场时代”。
余川盯着那扇门,内心已经哭出声。
沈姐!您倒是露个面啊!
这爱情怎么跟过山车似的?刚让咱尝口糖,立马来了个急刹!
甜是真甜,吓也是真吓啊!
求您二位赶紧和好!我们只想准点打卡,牵狗遛娃,做个平凡打工人啊!
湖市那趟差,没帮沈棠把心事捋顺,反倒让返程航班上的她越来越慌。
一落地京市,手机就震了一下。
周谨言照例发来邀约。
今晚一起吃饭?
头一,她憋出一句。
【谨言,真不好意思,刚下飞机,一堆事儿堆着,今晚得泡公司里赶工,去不了啦。】
打完又删。
“谨言”太熟稔,改成“周总”吧?
太冷,改回来?又怕显得假。
最后只留了个名字,但光看字,就知道这话透着股硬邦邦的客气。
第二,她编得更顺溜点。
【跟同事约好了搓一顿,临时推不掉,实在抱歉!】
其实真和姚娟娟吃了顿饭。
可从头到尾,她筷子戳着米饭,耳朵里嗡嗡响。
姚娟娟讲谁又换男友、谁偷偷跳槽,她全没进脑子。
第三、第四……
借口开始掉渣。
“楼里电梯坏了,我绕楼梯走的,累瘫了”。
“外卖送错了,我蹲门口等重送”。
到最后,连“马桶堵了,修理工今晚必须通”这种话都顺口溜出来了。
她不敢点开那个对话框,生怕他回个“斜。
更怕的是,万一真坐回那张餐桌前呢?
闻着锅里炖着的暖香,听着他“尝尝这个汤”,她该怎么笑?
是自然地叫一声“谨言”,像以前那样伸手给他夹菜?
还是绷着脸,低头扒饭,心里默念“周总周总周总”?
她试过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嘴角刚扬起一点,就僵住了。
她开始掐着点出门、踩着点下班。
能不见面,绝不多碰一秒。
这,她干脆赖在工作室磨洋工。
微信消息一条不回,对话框未读标记红得刺眼,她看也不看。
直等到窗外黑透,格子间灯一盏接一盏灭掉,她才收包。
她想,这会儿他早睡了吧?
要不就是懒得再等了,彻底撤了?
她就这么揣着这点自我安慰,一步一顿,晃进了公寓大堂。
夜里风凉,吹得人缩脖子。
大厅空荡荡,连前台阿姨都不见了。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哒、哒、哒”,一下一下砸在地砖上。
她伸手按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12…13…14…
她悄悄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了一瞬。
稳了,应该真没人了。
“叮。”
电梯门滑开,金属门向两侧无声分开。
她刚抬脚,整个人突然定住。
正对面的墙边,站着个人。
周谨言。
他低着头,碎发遮着眼,表情看不清。
可光是站在那儿,空气就沉得吸不动气。
不是路过,是专程来的。
等了多久?
沈棠不敢算。
电梯“叮”一声响,周谨言倏地抬头。
那眼神里,再没有从前那种暖烘烘的耐心,只剩下沉甸甸的黑。
还有一丝,他拼命按着、却还是从缝隙里漏出来的难受。
沈棠胸口一紧,心咚咚狂跳。
她咬着牙,硬生生往上提嘴角,结果咧开的弧度歪歪扭扭,比哭还要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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