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言连一秒钟都没多想,直接点头。
“行!全按你的来!”
他望着她,眼神干净又实在。
“在公司,我是周总。下了班,我就是谨言,是你棠的朋友。”
“谢谢你啊,棠。真高兴,还能继续做你朋友。”
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沈棠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一下松开了。
嘴角立马翘得高高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那就成交啦!其实我也挺别扭的,老是端着,你可得海量包涵哈!”
她乐呵呵地抄起手边的水杯,高高举起。
“来!以水代酒,干一个!从今起,咱俩铁板钉钉,好兄弟,一辈子!”
周谨言被她这股子热乎劲儿逗得直笑,也赶紧拿起自己的杯子,认认真真跟她碰了一下。
“叮”一声脆响,把之前那些别扭、误会、心翼翼,全给震散了。
“好,好兄弟。”
他看着她,眼里全是暖烘烘的光。
心结一解,沈棠立刻原形毕露。
筷子飞快上下翻飞,碗里堆得冒尖。
她腮帮子鼓鼓囊囊,嘴角沾了一点酱汁也没顾上擦。
嘴里还不停念叨。
“哎哟!谨言,你做的饭真是救我狗命!外卖我都吃麻了,这几嘴都淡出鸟来!今儿这口菜绝了!是不是偷偷报班学厨艺去了?”
周谨言心里头又胀又暖。
他笑着,顺手又给她碗里拨了一大勺。
“喜欢就敞开了吃。”
“必须的!光盘行动,从我做起!”
她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筷子一撂,端起汤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
周氏集团,总裁办。
余川瞅着六点整准时起身往外走的周谨言,差点激动得原地转圈。
连续几准点下班!太阳打西边出来都比这靠谱!
谢谢地,谢沈姐!熬过最难的那段,总算见着亮儿啦!
深夜,沈棠刚散了场热热闹闹的庆功宴。
心情轻飘飘的,跟手里那个心捧着的精致食盒一样。
里面装的是她尝了一口就舍不得吃完的甜点,专门留给周谨言的。
晚风一吹,凉丝丝的,把宴席上的喧闹和热气全卷走了。
她脚步有点发软,朝着那栋再熟悉不过的公寓楼,一路晃悠过去。
电梯门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稳稳地升向熟悉的楼层。
她盯着跳动的红色数字,左手不自觉捏紧食盒提手。
正琢磨着,周谨言瞧见这些点心,脸上会挤出什么样的神情?
八成又是那副老样子。
眼尾弯一弯,顺嘴来句“谢了”。
“叮。”
电梯门滑开,冷风扑面。
沈棠刚想抬脚,整个人却猛地顿住。
电梯里头,周谨言半个身子全挂在余川肩上。
肩膀塌下去,脖颈向前倾,脊背失去了所有支撑力,整个人缩成一团。
汗珠顺着鬓角滑到耳后,眼睛闭得死紧。
呼吸又快又浅,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刚被人追着跑了八百米。
余川咬着后槽牙硬撑,手抖得厉害,额角也沁了一层细汗。
一股子酒味儿混着汗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可这不对劲。
沈棠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喝高了?
喝醉的人要么傻乐,要么耍横,要么直接倒地打呼。
周谨言这样子……
倒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掐住了喉咙,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害怕。
“谨言?”
她嗓子一紧,声音自己都听出了颤音。
随后把手里的纸盒往旁边装饰柜上一搁,转身就冲过去,一手托住他胳膊,另一只手稳稳架住他后腰。
余川一扭头看见她,差点当场原地蹦三下!
沈姐!救命稻草来了!
我可算能松口气了呜呜……这尊大佛我真扛不动了啊!
“沈姐!太及时了!咱俩搭把手,先把周总弄进屋!”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抄起周谨言另一侧腋下。
左一个右一个,连搀带抱,好歹把人拖进了公寓。
刚把他放倒在床上,周谨言喉结一滚,从胸腔里挤出一声闷哼。
嘴唇干得起皮,张张合合,吐出来的字都糊成一团。
“水……到处都是……别下去……回来……”
沈棠瞅见他这副样子,心口猛地一揪。
她几步蹽进洗手间,拧开热水龙头,抽了条毛巾泡进去,随手拧了两把。
再快步折回床边,拿热毛巾一点一点擦他额头、脖子上的冷汗。
周谨言整个人硬得跟块石头似的,慢慢地、一点点松开了劲儿。
眉头还是皱着,但人总算不再挣扎,沉沉睡了过去。
沈棠俯身给他拉平被子边儿,然后就站在床边不动。
盯了他好一会儿,看胸膛一起一伏挺匀称,才踮起脚尖,悄悄退出去。
客厅里,余川瘫在玄关墙边,手指扯松领带,喘了口气。
“周助理。”
沈棠走到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
“谨言到底怎么了?这不像喝大了那么简单。”
余川长长吁出一口气,手指按着眉心搓了搓,话时嗓子有点哑。
“沈姐,实话跟您吧,周总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犯了。”
“创伤后应激反应?”
沈棠吸了口凉气,眼睛一下睁圆了。
这个词对她来,跟新闻里听过的地震、车祸似的,离得很远。
她真没想到,那个平时站得笔直的男人,心里居然埋着这么深的伤。
鼻子一泛酸,胸口堵得发胀,连话都差点哽住。
“对,就是这个。”
余川点点头,语气很沉。
“至于伤从哪儿来的,实话,我也只猜个大概。周总从来不提,谁问都不。”
“我头一回觉出不对,是上回一个饭局,客户聊起坐船出海玩,周总当时脸色唰就白了,手一抖,酒杯都差点砸地上。”
“后来又碰上两回类似的事,别人一提‘水’‘浪’‘晕船’这些词,他就眼神发空、呼吸变快。
我才敢肯定,病根儿,八成在‘海’上。”
他一想到刚才那顿晚饭,火气就“噌”地冒上来。
“今晚那个死对头,也不知是早有预谋,还是纯属撞大运,席上话里有话,句句往人肺管子上戳!”
“一会儿沙滩多软,一会儿讲浪头多高,最绝的是还吹自己扎进海里憋气那会儿,有多自在、多舒坦……添油加醋,翻来覆去讲个没完。周总他……”
余川嗓子发紧,声音一下子哑了半截。
“他光是坐在那儿,骨头缝里都像在发抖。可又不能露怯,只好一杯杯硬灌自己,指望酒劲压住那股子往上顶的恶心和慌乱。结果呢?越喝越糟,反倒全炸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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