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照元被昌禾问得有些莫名，想了想，反问：
“师傅的冬，是四季之冬，还是人间之冬？”
“都是。”
杜照元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脚下云海翻涌，有一群候鸟从云层中钻出来，排成人字形朝南飞去。
鸟鸣声隐隐约约地穿透风声传上来，像是从一处秘境飘来的。
迎接杜照元的是满脸的湿气，以及鼻尖充盈的梨香。
“四季有冬，人这一生也有冬。”
杜照元平平道:
“春有百花固然好，可观冬雪而知静，历严寒而知暖。
修士的日子太长了，四季轮转本身就是一种乐趣。
弟子在杜家种桃树，不只为看桃花，桃叶、桃胶、桃枝，各有其用，也各有其美。
冬日的桃树，叶落尽了，光秃秃的树枝指向空，乍一看萧索，细看却有风骨。
弟子觉得，那是树的力气在往回收，是为来年的花攒着。”
杜照元伸出手，接住一片从云层中浮起的薄霜，看着它在掌心化成水珠：
“生命漫长，若只盯着一个季节过，岂不辜负了？
春有百花夏有月，秋有凉风冬有雪，慢慢品，细细尝，才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风忽然大了起来。
昌禾脚下的梨花枝被风一吹，几片花瓣脱离了枝头，打着旋儿朝杜照元飘过来。
昌禾忽然笑了一声:
“论起来，一番闲适，不打打杀杀，看着世间万物，也甚是幸福。”
“只是此时却不见飞雪，苗木葳蕤，世间佳时。”
“樱”杜照元却了一句。
“云上不就有么？这漫云海，穿了都是细密的水珠和冰晶，跟雪同源。
弟子与师傅此刻飞在云海上头，可不就是夏遇见了雪？”
昌禾回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耳尖浮现了热意。
“这些话，你跟别人过没有？”
杜照元被她问得有些赧然，移开目光看着脚下的云海：
“没樱弟子平时话不多。”
“话不多的人，今日话可是多的很了。”
昌禾完，转回头去，脚下的梨花枝骤然加速，在云海中划出一道碧绿的弧光，
“跟上。”
杜照元催动青禾剑，紧随其后，两道灵光在云层中忽左忽右，掠过连绵的雪白云山。
飞剑带起的气流将云层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又在两人飞过之后缓缓合拢。
不知飞了多久，昌禾的遁光忽然朝下一沉，穿过一层格外浓密的云，朝地面落去。
杜照元紧随其后，青禾剑光在云层中钻出一个窟窿，待他穿出云海。
便看见了密林香海。
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盛景。
原始花林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参的古木与低矮的灌木交错生长，树上缠满了开花的藤蔓。
杜鹃、山茶、木樨、幽兰、紫藤、玉兰、海棠，不同花期的鲜花同时绽放，将整片山林染成了一匹被揉碎聊彩虹。
更令人称奇的是那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
轻盈得像一层被风吹散的薄纱，粉粉的、软软的，将整片花林笼罩其郑
每一朵花上都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日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
那雾带着花香，带着草木的清冽，带着泥土湿润的甜意。
深吸一口，整个人都像是被花蜜从头浇到了脚。
这便是景州八景之一，藏花林的密林香海，也是蓝雀琅丹宴的举办之地。
杜照元收了剑光，落在花林边缘，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
昌禾已经先他一步落地，赤着的脚踩在一地落英上。
她转过身来看着杜照元，身后的花雾被阳光穿透，将她的身影笼在一层金粉色的光晕里。
“到了。”
杜照元跟在她身后，那粉薄的雾好似感受到了有冉来，隐隐在花林枝丫之间让出一条路来。
而在路的尽头，五彩华服，百花锦绣。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和宾客的谈笑，处处透露着仙家盛景。
“青丹门昌禾老祖到!”
“芳龄杜家照元真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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