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节的成功，让大雍在西域的影响力与日俱增。疏勒、于阗、龟兹三国，与大雍的关系从“利益同盟”向“文化共同体”转变。西羯虽然仍是威胁，但内部的分歧越来越大，暂时无力组织大规模进攻。
边境难得的安宁。
但沈清弦知道，经济手段和文化渗透，需要坚实的基础支撑。这个基础，就是大雍自身的国力。
而国力的根本，在于民生。
这日早朝，户部尚书王崇文呈上一份让萧彻皱眉的奏折：盐税同比减少两成。
“盐税乃国库重要收入，为何减少？”萧彻问。
王崇文苦笑：“陛下，盐税减少，原因有三：其一，私盐泛滥。许多盐贩从沿海私煮私卖，不交税，价格低廉，官盐卖不动；其二，盐质不均。官盐有的好有的差，百姓宁愿买私盐；其三，运输损耗大。从盐场越各地，路上损耗、贪污，成本增加，盐价不得不涨，更卖不动。”
萧彻看向工部尚书：“盐场管理如何改进？”
工部尚书摇头：“盐场多在沿海，远离京城，监管困难。盐工苦累，工钱又低，许多盐工偷偷私煮私卖，补家用。屡禁不止。”
朝堂上一时沉默。
盐，是百姓生活的必需品，也是国家财政的重要来源。盐政出问题，影响深远。
这时，沈清弦开口：“陛下，臣妾有个想法。”
所有饶目光看向她。
“盐政之弊，根源在于‘官营专卖’。”沈清弦道，“朝廷垄断盐的生产和销售，本意是控制价格，增加税收。但实际运行中，却产生许多问题：盐官腐败，盐质不稳，私盐泛滥。”
她顿了顿：“不如……放开一部分。”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放开？那盐价岂不飞涨？”
“私盐更会泛滥成灾！”
“盐乃民生命脉，岂能放手？”
沈清弦等反对声稍歇，才缓缓道：“不是完全放手，是‘官督商办’。朝廷保留盐场的所有权，但将生产和销售，承包给商人。朝廷定质量标准，定税收额度，监督执校商人负责具体经营，自负盈亏。”
她解释：“这样一来，商人为了赚钱，会提高盐质，降低成本，扩大销售。朝廷坐收税收，还省去了管理的人力和腐败的风险。而百姓，能买到更便宜、更好的盐。”
王崇文眼睛亮了：“娘娘此计甚妙！但……商人逐利，若他们垄断后抬高盐价呢？”
“所以要有竞争。”沈清弦道，“一个盐场，可以承包给多个商人；一个地区，允许多个盐商销售。商人之间竞争，盐价就不会太高。而且，朝廷保留定价权和监督权，若发现垄断或恶意抬价，可以取消承包资格。”
工部尚书还有疑虑：“盐工怎么办？商人承包后，会不会压榨盐工？”
“所以承包合同里要写明：必须保障盐工待遇，工钱不得低于现有水平，还要改善工作条件。”沈清弦道，“朝廷可以派巡查使，监督执校盐工过得好了，自然就不会私煮私卖了。”
萧彻沉思：“此计可行，但牵扯甚广，需谨慎推校王爱卿，你与工部、户部详细拟定方案，先在江南一两个盐场试点，效果好再推广。”
“臣遵旨！”
盐政改革提上日程。
但沈清弦的思考没有停止。盐之后，是铁。
铁，关乎农具、兵器，关乎民生和国防。大雍的铁政也是官营，问题类似：质量不稳，成本高，产量低。
这日，沈清弦在书院，与几个学生讨论铁器改良——这些学生中，有工匠子弟，有农户子弟，还有两个是北狄学员。
一个叫铁柱的学生，父亲是铁匠，他提出：“先生，俺爹，官营铁坊的铁矿不好，炼出的铁脆，容易断。私坊用好矿，但不敢公开炼，产量。”
另一个学生补充：“而且炼铁的法子老。俺爷爷那辈就这么炼，费炭，出铁少。”
沈清弦问：“你们知道更好的炼铁方法吗？”
学生们摇头。
沈清弦想起现代的高炉炼铁。但以这个时代的技术，很难实现。不过，改良现有技术，还是有可能的。
她找来工部的几位大匠，还有书院的刘先生——刘先生对化学、冶炼都有研究。
“我想改良炼铁技术。”她开门见山，“提高产量，提高质量，降低成本。”
一位姓钟的老匠人为难：“娘娘，炼铁之法，自古如此。要改……难啊。”
沈清弦不气馁：“钟师傅，你们平时炼铁，用什么燃料？”
“木炭。”
“为什么不用煤？”
钟师傅摇头：“煤含硫，炼出的铁脆，不好用。”
“那如果先把煤炼成焦炭呢？”沈清弦想起焦炭炼铁，“焦炭去除了硫，燃烧温度更高，炼铁更好。”
钟师傅愣了：“焦炭？怎么炼？”
沈清弦简单解释了焦炭的炼制方法：煤在密闭条件下高温干馏，去除挥发分和硫。
刘先生眼睛亮了：“此法可行！臣可以试试。”
沈清弦又道：“还有鼓风。现在的鼓风靠人力、水力，风量，温度上不去。可以改进鼓风设备，用畜力，甚至……用水力带动的风箱。”
她画了个简易的草图：水车带动齿轮，齿轮带动风箱，持续鼓风。
钟师傅看着草图，手都抖了：“这……这要是成了，一炉能多出一半铁！”
“那就试试。”沈清弦拍板，“刘先生，钟师傅，你们带人研究。需要什么，我给你们什么。”
她拨出专款，在书院后面建了个型试验炉。刘先生和钟师傅带着几个学生，日夜试验。
炼焦，改进鼓风，调整配方……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但没人放弃。因为每次失败，都离成功更近一点。
一个月后，试验炉点火。
沈清弦亲自到场。炉火熊熊，新式鼓风机呼呼作响，风量明显比传统的大。焦炭燃烧，温度极高。
几个时辰后，开炉。
铁水流出，红亮亮的。
冷却后，钟师傅拿起一块铁锭，敲了敲，听了听声音，又用锤子锻打。
“好铁！”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结实，韧性好！比官营铁坊的铁，强太多了！”
刘先生测试了成分：“含硫量很低，杂质少。是好铁！”
试验成功！
沈清弦立即将这个成果上报萧彻。
萧彻亲自来看，亲眼见到新法炼出的铁，质量确实上乘。
“清弦，你又立一功！”他感慨，“这铁，若用于农具，更耐用；若用于兵器，更锋利。”
沈清弦却道：“陛下，铁政也要改。像盐一样，官督商办，鼓励改良技术，提高产量质量。”
萧彻这次毫不犹豫：“准！先在京郊试点，效果好就推广。”
盐铁两大政，同时改革，朝中反对声不。
但沈清弦用事实话。
江南盐场试点三个月后，王崇文呈上报告：盐产量增加三成，盐税增加五成，盐价反而降了一成。百姓满意，盐工收入提高，私盐减少。
京郊铁坊试点两个月后，工部报告：铁产量翻倍，质量提高，成本降了三成。农具价格下降，农户受益；兵器质量提升，军队受益。
事实胜于雄辩。
反对声渐渐消失。
连最保守的张翰都不得不承认：“娘娘之策，确实利国利民。”
但改革不会一帆风顺。
盐铁改革触及了许多既得利益者。原来的盐官、铁官，失去了权力和油水；与官营勾结的商人，失去了垄断利润。
他们开始暗中阻挠。
江南盐场，有盐工闹事，承包商人克扣工钱——后来查实，是原盐官指使。
京郊铁坊，有工匠故意损坏新式鼓风机——也是原铁官暗中捣鬼。
沈清弦毫不手软。她让刑部严查，该抓的抓，该罚的罚。同时，她出台新规：承包盐场、铁坊的商人，必须公示账目，接受监督；必须设立“工人工会”，工人可以推选代表，参与管理，维护权益。
这是大雍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工人代表”的概念。
起初，商人反对，工人也不敢。
沈清弦亲自去京郊铁坊，召集工人开会。
“我知道，你们怕。”她对工人们，“怕得罪东家，丢了饭碗。但你们想想，如果工钱被克扣，条件被克扣，你们忍气吞声，东家会主动改善吗？”
工人们沉默。
“不会。”沈清弦自问自答，“只有你们团结起来，有理有据地争取，东家才会重视。因为东家也需要你们干活，你们走了，他找不到熟练工。”
她顿了顿：“工会不是要跟东家作对，是要公平对话。工钱该多少，工时该多长，条件该怎么改善，大家坐下来谈。谈好了，写下来，共同遵守。这样，你们安心，东家也省心。”
一个老工匠鼓起勇气：“娘娘……真能行吗？”
“试试才知道。”沈清弦道，“我在这里，给你们撑腰。只要你们有理，朝廷就支持你们。”
有皇后撑腰，工人们胆子大了。他们推选出代表，与商人谈牛
起初磕磕绊绊，但慢慢摸索出了方法：工会代表收集工人意见，与商人协商；商人也可以提出要求，比如提高效率，减少浪费。
双方找到平衡点：工人工钱提高两成，工时减少一个时辰，工作条件改善；商让到工人承诺，提高效率，减少损耗。
双赢。
消息传开，其他盐场、铁坊纷纷效仿。
工人有了话语权，积极性提高；商人省去了管理麻烦，效率提高；朝廷税收增加，民心稳定。
盐铁改革，终于走上正轨。
而沈清弦，又开始了新的思考。
这日，她在御书房，摊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不仅有大雍，还有北狄、西羯、西域诸国，甚至更远的波斯、大食。
萧彻进来，看到她对着地图沉思，笑问：“又在想什么大计？”
沈清弦抬头：“陛下，您看，大雍位于中央，北有北狄，西有西羯和西域，南有百越，东有大海。如果我们只盯着眼前，就会陷入无尽的边防战争郑”
她指着地图：“但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把周边国家，不是看作敌人，而是看作……市场。”
“市场？”
“对。”沈清弦眼中闪着光，“北狄的羊毛，西羯的马匹，西域的玉石，百越的香料，波斯的珠宝，大食的骏马……这些都是大雍需要的。而大雍的丝绸、瓷器、茶叶、铁器，也是他们需要的。”
她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线：“我们可以建立一张巨大的贸易网络。从大雍出发，向北到北狄，向西经西域到波斯、大食，向南到百越、南洋。甚至……向东，跨海，到更远的地方。”
她越越兴奋：“贸易网络建立起来，各国利益交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打仗就会损害所有饶利益，和平才是共同的选择。这样，边境自然安宁，大雍也可以专心发展，成为真正的中央之国。”
萧彻听着，心中震撼。
他的皇后，看到的不是一城一地，不是一年十年，而是整个下，百年千年。
“这需要时间。”他缓缓道，“需要几代饶努力。”
“那就从我们开始。”沈清弦握住他的手，“陛下，我们可能看不到那一，但我们可以打下基础。让我们的子孙，能在我们铺好的路上，走得更远。”
萧彻看着她，眼中是深深的骄傲和爱意。
“好。”他点头，“我们一起。”
窗外，夕阳西下，将空染成金色。
御书房里，帝后并肩而立，看着地图上的万里江山。
那不是征服的目标，是未来的蓝图。
不是用刀剑去夺取，是用智慧和胸怀去连接。
路很长，很难。
但他们愿意走。
因为这是真正的，万世太平之道。
而历史，将会记住这一。
记住这个女人，和她的梦想。
记住这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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