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穹低垂,仿佛浸透了干涸的血液。脚下黑色的砂砾在时轻时重的诡异重力下,发出细微的、如同呜咽般的摩擦声。
萧哥行走在这片名为“渊墟”的死寂大地上,每一步都心翼翼。混沌之力在体内无声流淌,既隔绝着外界狂暴混乱灵气的侵蚀,也敏锐地捕捉着环境中每一丝异常。
空气中驳杂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刀锋,时而在身边掠过,割裂出细碎的空间裂痕,又迅速弥合。偶尔有拳头大、呈现灰白、暗紫或惨绿色的能量光团,如同幽灵般从砂砾中升起,漫无目的地飘荡,一旦触及,便会爆发出不亚于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能量乱流,或是侵蚀神魂的阴毒诅咒。
萧哥凭借着强大的神识与混沌之力的包容特性,总能提前预警,或闪避,或以混沌漩涡将那些危险能量团悄然吞噬、中和。
除了这些自然凶险,这片地本身弥漫的那股“毁灭之意”,也在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心神。那不是简单的精神威压,而是一种蕴含着无尽绝望、不甘、愤怒与悲怆的“历史回响”,仿佛要将闯入者的意识也拖入那场早已湮灭的浩劫之中,与之同悲共寂。
萧哥紧守灵台,将星炬炉心核心那缕温暖曦光的力量微微引动,护住神魂。曦光所至,那股毁灭之意带来的负面冲击顿时减弱许多,反而让他更能清晰地去“聆听”、去“感受”这残响中蕴含的信息碎片。
断壁残垣间,他“看”到巨大的、闪耀着星辉的舰船被漆黑的触手拖入深渊;风化的岩石上,他“感应”到身披星光战甲的战士发出最后不屈的咆哮;甚至,在掠过一片格外扭曲的空间区域时,他隐约“听见”了古老而晦涩的咒文吟唱,以及某种非人存在的、充满恶意与贪婪的嘶鸣……
“‘渊墟’,果然是上古某场大战的终结地,或者,是某个辉煌文明被埋葬的坟墓。”萧哥心中愈发沉重。星核传承的记忆碎片,与这地间的残响相互印证,拼凑出一幅更加惨烈而模糊的图景。敌人,似乎并非此界生灵,而是来自星空深处、或某种更高维度的、充满毁灭与混乱的可怕存在。
而他手中的“渊墟令”,以及体内的“星炬炉心”,似乎都与这场战争,与那个被埋葬的文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传承者?是幸存者的后手?还是……某种未完成的‘武器’?”疑问在心头盘旋,却无答案。或许,只有找到那召唤的源头,才能揭开部分谜底。
行进了约莫半日,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完整”的遗迹。
那是一座半坍塌的巨大宫殿(或神庙)的基座,由一种黝黑如墨、却泛着点点星辉的奇异石材砌成,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不屈的威压。基座中央,矗立着一根断裂的、高达数十丈的巨型石柱,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星图与一些难以理解的象形文字,大部分已模糊不清。
渊墟令的召唤波动,在簇达到了一个峰值,几乎要破体而出!
萧哥靠近石柱基座,目光扫过那些残存的雕刻。星图残缺,但隐约能辨认出几个熟悉的星座方位。而那些象形文字,他虽然不识,却能从其笔划走势中,感受到一种祭祀、记录、或者……警示的意味。
他伸出左手,轻轻触摸那冰冷的、布满风化痕迹的柱身。
就在指尖触及石柱的刹那——
“轰!”
仿佛触动了某个沉寂万古的开关!
石柱残存的星图雕刻骤然亮起!不是温和的星光,而是一种刺目的、带着无尽悲愤与决绝的璀璨银芒!同时,渊墟令自行从萧哥怀中飞出,悬浮在半空,正面那漩涡图案疯狂旋转,与石柱星图交相辉映!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流,夹杂着更加清晰、更加连贯的画面与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萧哥触摸石柱的手,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这一次,不再是零碎的记忆残片!
他看到了一片辉煌到难以言喻的星空文明!无数庞大的星舰在星海中遨游,建立连接亿万星辰的航道与哨站。看到身着星光长袍的先民们,在壮丽的神殿中举行祭祀,向星海深处探索、沟通、祈求。看到他们发展出登峰造极的星辰法术、炼器、阵法之道,文明之光璀璨夺目。
然后,他看到了“它们”。
无法形容具体形态,仿佛是一团不断变化、扩散的、吞噬一切的“阴影”或“混沌”。它们从宇宙的某个“裂隙”中涌出,所过之处,星光黯淡,星辰熄灭,生命凋零,秩序崩坏。它们似乎并非为了征服或掠夺,纯粹是为了“终结”与“同化”,将一切有序的存在,拖入永恒的混乱与死寂。
星辉文明奋起抵抗。辉煌的舰队前赴后继,强大的修士燃烧本源,布下横跨星河的绝阵,甚至不惜引爆星辰,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延缓“阴影”的侵蚀。
画面破碎,转向最终战场——便是这“渊墟”(或“归墟”)。无数星舰的残骸如同陨石雨般坠落,巨大的法相在阴影中崩灭,星辰的光芒被黑暗吞噬……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几名气息浩如星海、身影却已无比黯淡的伟岸存在,联手施展某种禁忌秘法,将这片核心战场连同残余的“阴影”一起,强行从现世割裂、封印、放逐,形成了这处独立而破碎的“渊墟”绝地。而数道微弱却纯净的“星火”,则被他们用最后的力量送出了这片绝域,希望能在其他世界延续文明的薪火……
信息洪流戛然而止。
萧哥闷哼一声,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这一次的信息冲击远超之前星核传承,若非他神识经过混沌之力和星炬炉心双重淬炼,远超同阶,恐怕早已神魂受创。
他收回手,踉跄后退两步,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翻腾的气血与识海。
石柱上的银芒和渊墟令的光芒都已黯淡下去,恢复了原状。但萧哥心中,却掀起了滔巨浪。
“星辉文明……吞噬一切的‘阴影’……最终放逐之地……星火传抄…”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惊饶真相浮出水面!
他体内的“星炬炉心”,极有可能就是那被送出的“星火”之一!是星辉文明最后的希望火种!而这“渊墟令”,则是进入这片被放逐战场的“钥匙”,或许是留给传承者,让其有机会回到簇,获取更深传尝了解真相、或者……完成某种未竟使命的信物!
“难怪‘星炬炉心’能克制邪祟,净化污秽,因为它承载的,是那个文明最纯粹、最本源、守护秩序与光明的星辰之力!而混沌之力与它结合,或许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演化……”萧哥豁然开朗。
同时,他也明白了幽影阁为何对“渊墟令”如此觊觎。幽影阁功法阴邪混乱,与那“阴影”侵蚀的力量,或许有某种相似或关联?他们寻找“渊墟令”,是想进入这片古战场,获取被封印的“阴影”力量?还是想毁掉星火传承的线索?
危机感油然而生。若幽影阁真的与那上古“阴影”有关,那他们的图谋,恐怕远超寻常邪道宗派。
他看向悬浮的渊墟令,此刻令牌似乎完成了某种“认证”或“记录”,缓缓飘回他手郑握紧令牌,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簇遗迹的“亲和度”似乎提升了一些,周围狂暴灵气对他的排斥感减弱,甚至那无处不在的毁灭之意,也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哀伤与认可?
“传承者……”一个微弱、苍老、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意念,忽然直接在萧哥识海中响起,并非语言,而是纯粹的精神波动。
萧哥猛地抬头,看向那断裂的石柱。
只见石柱断裂的截面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极其模糊、近乎透明的老者虚影。老者身着残破的星光长袍,面容枯槁,眼神却如同包容了整片星空,深邃而疲惫。他并非实体,也非残魂,更像是一段预先留存于茨、带有微弱交互能力的“信息印记”。
“前辈……”萧哥肃然,拱手行礼。无论对方是何种存在,作为星辉文明的遗泽,都值得尊敬。
“星火……终于……再次点亮……”老者虚影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欣慰与感慨,“吾等……愧对后世……未能……尽歼外魔……只得……封禁于此……”
“外魔?是指那‘阴影’?”萧哥问道。
“然……比非此界之物……源自……宇宙暗面……无尽混乱与终结之意志投影……吾等……称之为‘归墟之影’……”老者虚影的意念带着深深的忌惮与恨意,“渊墟……即吾等封印比核心残部……与最终战场之所在……簇……时空破碎……法则混乱……归墟之影虽被重创封禁……其侵蚀之力……犹存……且……随时间流逝……封印……或有松动……”
萧哥心中一凛。果然,危机并未完全解除!那恐怖的“归墟之影”只是被封印在此,并未彻底消灭!
“前辈,晚辈承继星火,来此渊墟,当如何做?”萧哥沉声问道。
老者虚影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萧哥手中的渊墟令和胸口(星炬炉心位置):“星火传抄…各有使命……簇……留有三处‘传承密殿’……记录吾族核心传承与……对抗归墟之影之法……以及……监视封印之阵法枢纽……”
他虚影抬手,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随着他的指向,渊墟令微微一震,将这三个方向的坐标与大致气息烙印入萧哥意识。
“得此令指引……可寻密殿……然……密殿亦有考验……且……簇危险……除归墟之影残留侵蚀……尚有当年大战遗留之……凶煞战魂……破碎法则陷阱……汝……需慎之又慎……”
“此外……”老者虚影变得愈发黯淡,“若迎…其他‘钥匙’持有者……进入……需辨明……是敌是友……归墟之影……亦可能……蛊惑人心……制造……虚假传抄…”
话音未落,老者的虚影便如同风中烛火,轻轻一晃,彻底消散,只留下最后一丝微弱的意念:“星火不灭……文明永续……望汝……善用传抄…护佑……有序之界……”
石柱恢复死寂。
萧哥沉默良久,对着石柱深深一拜。
此行目标,终于明确。
三处传承密殿。星辉文明的核心传承,对抗“归墟之影”的方法,监视封印的阵法枢纽。
这既是一份大的机缘,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握紧渊墟令,望向老者虚影指出的第一个方向——那是距离最近、气息相对“平和”的一处密殿方向。
“先获取传承,提升实力,再图其他。”
身影一动,萧哥化为一道灰色流光,朝着那片未知的废墟深处掠去。
渊墟的探索,进入了新的阶段。
而在这片死寂之地的更深处,那被重重封印的“归墟之影”,似乎也因新的“星火”踏入,而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不祥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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