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选了一身灰蓝色的亚麻西装,剪裁依旧精致,但颜色沉得像暹罗国雨季前的空。
没有粉色,没有金线,连袖扣都是哑光的黑曜石。他站在拳馆二楼的回廊阴影里,像一滴落入墨池的水,悄无声息。
拳馆比他想象的更古老。
柚木梁柱被百年汗水浸成琥珀色,八角笼的围绳磨得发白,每一次撞击都扬起细微的尘。
台下坐满了本地人,嚼着槟榔,大声用暹罗语押注。
莱昂听不懂那些叫喊,但他看得懂拳头划出的弧线——那是比语言更原始的交流。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外国女人倚着栏杆,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褐色猎装,腰间系着一条磨损的皮带,上面挂着双枪,几个莱昂认不出用途的皮囊。
那专注的神情让莱昂觉得有趣。他自己也是外来者,但他是来的;而她,似乎是来朝圣的。
他叫了两杯图笛酒,端着一杯走过去,脚步声被台下的喝彩淹没。
“姐,这杯是请你的。”
“谢谢。
女人接过了图笛酒,莱昂便开门见山。
“你也对八臂拳术感兴趣?”
女人端着杯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似乎在评估什么。
“是的,先生,我叫艾米莉。”
她从内袋掏出一块旅者协会的铜牌,上面刻着交叉的罗盘与羽毛笔,
“追着世界各地的武功跑,八臂拳术是暹罗国的瑰宝,当然不能错过。“
她将铜牌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八角笼:
“不过真的,我在这儿看了那么多,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样的外国人。”
莱昂喝了自己的图笛酒,指尖感受着杯壁的凉意:“我之前不在这里。刚回来没多久。“
“那你可是来对了。”
握着图笛酒,艾米莉的语气忽然兴奋起来,像收藏家发现了秘宝。
“今是四兽宗师的继承者之战。”
听到这话,莱昂疑惑。
“可是四兽宗师的继承人,不是已经定下了一个叫克里特的年轻人吗?”
“没错,但克里特很少出现在拳馆练习。
这一次是因为继承者必须和其他弟子交手才能看见他。”
莱昂怔住了。
他见过太多才,见过太多恃才傲物的年轻人,但一个讨厌练拳却能被定为宗师继承者的人?
这八臂拳术界怎么想的。
“呵呵,他这么讨厌练拳…怎么还打了那么久?”
艾米莉的目光投向拳馆深处的一扇门,那里正走出一个瘦高的身影。
“据是因为他孪生兄弟吧,不过那位就资质平平了。”
莱昂还想追问,但台下的喧哗骤然拔高,像一锅烧开的油。
因为克里特出场了。
那年轻人穿着普通的白色练功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瘦削却线条分明。
他的五官够得上莱昂对美的标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浅褐色的眼睛,半垂着,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这个气质,加分!
看完克里特,莱昂又看了一下他的对手。
他的对手是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比克里特高出半个头,拳头上缠着的绷带已经泛黄。
好吧,这个不校
比赛开始的锣声未落,壮汉已经扑了上去。
克里特没有退。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斜,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恰好避开那记足以碎石的直拳。
壮汉的下一击是肘击,八臂拳术中最凶狠的招式之一,克里特却像提前知道了轨迹,脚尖轻点,滑到对方身侧。
那不像战斗,像舞蹈。
一种致命的、毫无多余动作的舞蹈。
“太漂亮了。”
莱昂忍不住赞叹,这鬼魅般的步伐非常优雅,和拳馆粗野的氛围格格不入。
壮汉怒吼着连出七拳,克里特避了七拳。
第八拳时,克里特忽然停了。
不是被击中,是他自己停了。
那双浅褐色的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
莱昂在那里面看见了一种奇异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兴奋,是厌倦。
然后克里特动了。
一记手刀,切在壮汉颈侧。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像蛇信吐出又收回。壮汉的眼神涣散,膝盖弯曲,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克里特!克里特!”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疯狂的叫喊。但克里特已经转身,白色练功服的背影消失在来时的那扇门后,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莱昂站在原地,杯子已经空了,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这就是了。
刀尖上绽放的花。
“艾米莉姐,失陪了。”
被美击中的莱昂眼睛闪闪发光。
他转身大步离开,灰蓝色西装在人群中一闪而逝。
身后,艾米莉望着他的背影,喝了一口图笛酒 眼睛里浮起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回程的马车上,莱昂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是克里特闪避时脚步的韵律。
他在想怎么接近那个人,怎么服他,怎么把这个刀尖上的花移栽到自己的秀场上。
马车在别墅门前停下时,夕阳正把棕榈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管家迎上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莱昂先生,这是从阳光国度寄来的。”
莱昂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接过信,那熟悉的蜡封上印着卡洛斯家族的徽记——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金狮。
曾经,他收到这种信会心跳加速,会心翼翼地用拆信刀沿着边缘裁开,会对着那些慵懒的字迹反复阅读。
现在他只觉得讽刺。
信纸是卡洛斯惯用的羊皮纸,洒了阳光国度特产的柑橘香水。字迹依旧漂亮,像主人一样从容不迫:
“莱昂:
尤里的衣橱需要更新。
寒霜帝国的气候太冷,这里又热,现有的衣服都不合身。
下月初我要带他出席银山国的拍卖会,需要一套既能御寒又不显臃肿的礼服。
我相信你的审美。
卡洛斯”
莱昂死死地攥着那封信,信纸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一张正在崩溃的网。
他想撕了它。
可想到了那双该死的紫眼睛。
又想到了紫眼睛身上的的,卡洛斯造成的痕迹。
呵呵,看看这个贱人怎么样了也不是不校
莱昂慢慢松开手,看着信纸上自己留下的褶皱。那道裂痕恰好横在尤里三个字上,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莱昂忽然笑了。
卡洛斯,是他不要的东西。
而那个贱人,拿的是他莱昂不要的东西。
“管家,帮我订船票,之后我要去一次阳光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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