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没有进空间修炼，怕进去就忘了时间，耽误了正事。
他就坐在床边，心神沉入丹田，看着那个元婴人盘腿坐在莲花上。
人闭着眼，呼吸很平稳，混沌色的光在它身体里缓缓流动。
从头顶到脚底，从脚底到指尖，一圈一圈的游走。
他把心神收回来，睁开眼，已经蒙蒙亮了。
窗外有鸟叫声，各种鸟你一声它一声的，听起来还不错很。
江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走出木屋。
东方楠已经结束了修炼，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剑，看着边的鱼肚白。
他道，我们走吧。
东方楠点点头，跟在他后面。
紫电从屋顶上下来，盘在他肩膀上，金蛇缠在紫电身上，两个家伙都没睡醒，懒洋洋的闭着眼睛。
紫电，你这大早上的。
江凡没理它，穿过紫竹林，翻过山丘，往万妖谷走去。
路上很安静，今没有风，没有鸟叫，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走在碎石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走了一个多时辰，万妖谷的城门出现在眼前。
两扇巨大的石门敞开着，门两边站着四个妖修，穿着铠甲，手握长矛。
看见江凡，四个妖修齐刷刷地低下头，让开道路。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声了一句，江丹师，妖王在殿里等您。
江凡点点头，走进去。
谷里的街道很安静，两边的店铺还没开门，路上没什么人。
只有几只早起的妖兽在巷子里走动，看见江凡，都停下来，朝他弯弯腰，不话。
江凡走过集市口，老猴子还没来摆摊，摊位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块压摊布的石头在那里。
他走过白素的院子，院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他走过刑老头的院，院门也关着，沈三也没在门口练剑。
好像整条街都在等他。
或者，都知道今是什么日子。
妖王殿在万妖谷最深处，背靠着那座长满青竹的山。
江凡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已经大亮了，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照过来，把殿门上的铜钉照得发亮。
那两头守门的巨兽蹲在门口，黑虎和青龙。
黑虎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江凡，然后把眼睛闭上了。
青龙连眼都没睁，就那么趴着，像两块大石头。
江凡走上台阶，推开殿门。
大殿里很空旷，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妖王坐在那张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江凡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江凡走进去，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这把椅子以前没有的，是新搬来的，放在妖王座椅的右手边，离他只有不到一丈远。
白素站在妖王旁边，已经换好了衣服，青色的裙子，头发挽了个髻，看着很精神。
她看了江凡一眼，没话。
老青鸾今也来了，坐在左边的一把椅子上，白衣胜雪，手里拿着一串念珠，一颗一颗的拨弄着。
刑老头坐在老青鸾旁边，还是那件灰布袍子，头发梳整齐了，鞋也穿对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吹一口气，喝一口，吹一口气，喝一口。
他们都没话。
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江凡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很直。
他的眼睛看着殿门口，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殿门照得发白。
他盯着那片白光，眼睛都不眨一下。
紫电从他肩膀上下来，盘在他脚边，竖瞳也盯着殿门口。
等人都时间过得很慢。
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
殿门口那片白光从白变亮，从亮变得刺眼。
阳光从门槛上慢慢移进来，移过第一块地砖，移过第二块地砖，移过第六块地砖。
然后，殿门口的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一个影子从外面投进来，长长的，黑黑的，从门槛一直延伸到殿中间。
影子很细，不像蛟龙的影子，像是一个饶影子。
江凡的手握紧了膝盖。
这时殿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影子从宫殿门口一直拖到江凡脚边。
来人是三十来岁的模样，身形很瘦，穿着洗得有点发白的黑色衣服。
衣服上还沾着泥，靴子上有几个口子，他头发散着搭在肩上，胡子拉碴！
眼窝深陷，看上去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他的左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头一直到下颌，露着红色的肉，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那疤不是利器划出来的，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伤口参差不齐，这么多年了还没长平整。
他站在殿门口，眯着眼睛往里看了看。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边，脸上那道疤在光影里显得更深了。
妖王从座椅上站起来，朝他点零头，了一句，回来了。
黑磷嗯了一声，声音很哑，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他没有看妖王，目光从白素身上扫过去，从老青鸾身上扫过去，从刑老头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江凡身上。
那双眼睛是竖瞳的，暗金色的，和他哥哥黑炎蛟一模一样。
不过江凡感觉那眼底下的东西不一样。
黑炎蛟的眼睛里有火焰，是活的，是热的。
黑磷的眼睛里只有灰烬，烧过了，烧完了，什么都不剩了。
他看了江凡几息，然后把目光移开，低头看了看盘在江凡脚边的紫电。
紫电的尾巴绷了一下，没有炸毛，也没有吼。
它回看着黑磷，双方对视了几息，紫电先移开了目光，把脑袋放回尾巴上。
金蛇从紫电身上探出头，看了看黑磷，又缩回去了。
黑磷的目光在那条金蛇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回到江凡身上。
他开口了，你不是万妖谷的。
江凡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晚辈江凡，从金沙海来。
黑磷的手抖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了两下就稳住了，像石头扔进水里，涟漪散了就没了。
他问道，金沙海？
江凡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鳞片，双手捧着，往前走了几步，递到他面前。
鳞片有巴掌大，通体漆黑，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黑磷盯着那块鳞片，看了很久。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慢慢的亮了起来。
大殿里很安静。
妖王站着没动，白素站在他旁边，老青鸾拨念珠的手停了，刑老头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中，谁都没出声。
黑磷伸出手，把鳞片接了过去。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茧子，有的茧子裂开了，露出底下的新肉。
他把鳞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刻着几行字，是他哥哥的笔迹，他认得。
他把鳞片握在手心里，然后紧紧的握住，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的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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