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晃荡,有阴子庙的塑像,有关盈月的身影,还有沉蛇潭的雾气,可这些碎片杂乱无章,拼不出完整的线索,也找不到任何能破解眼下困局的办法。
关初月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到樊锐身上,一段被忽略的记忆突然浮现。
上次他们来石室时,樊锐曾封锁过石室两,还偷偷从山上带了个东西下山,放进了石室里的石像之下。
“上次你不让我们去石室,从山上带下来的东西是什么?”关初月直截帘地发问。
樊锐一时之间,眼神闪烁,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显然不想提及。
可眼下樊家村已到绝境,族人异变,沉蛇潭死寂,石室封锁,再隐瞒下去,只会彻底没有希望。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出口。
一旁的周希年见状,主动开口解围,也算是帮樊锐打破僵局,对关初月:“你知道樊家村的人,是怎么繁衍下来的吗?”
关初月心头一动,瞬间想起上次莫听秋也曾问过类似的话:“四百多年,四五十个人,你觉得他们是怎么繁衍下来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和周希年一起,将目光落在樊锐身上,等着他出那个被樊家死守的秘密。
樊锐叹了口气,转身朝着甬道外走去:“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后山。”
三人走出甬道,沿着村后一条偏僻的路往山上走。
山路崎岖,布满碎石,路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深,枝叶交错,看得出来,这条路很少有人走动,不过也有一些残枝断叶,似乎在昭示着不久前有人上过山。
樊锐走在最前面,一边拨开挡路的杂草,一边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村里的孩,从就被禁止来后山,就连大人,也只有村长、祝伯、鱼伯这几个人能上来。老人们都,山上有吃孩儿的东西。”
他顿了顿,想起时候的经历,声音里多了几分感叹:“我时候不信邪,偷偷跑上来过一次。那时候,地上铺着很多蛇蛋,有的已经破了口,蛇顺着石缝,草丛往下溜,吐着信子,那些蛇和村子里人们化成的蛇不一样,看着就让人害怕。我吓得转身就跑,回去后发了好几高烧,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敢靠近后山。”
“直到前些日子,老村长快不行的时候,才把樊家村的秘密告诉我。”樊锐的脚步慢了下来,声音低沉,“他,那些地上的不是普通蛇蛋,是樊家村的希望。”
“什么意思?”关初月追问。
“你们去过沉蛇潭,知道那里有蛇,有泥,有腥味,却不知道潭底藏着什么。”樊锐继续着,“潭底有一个窝,像蜂巢一样,一格一格的,每一格里面都泡着一个还没成形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是人,也不是蛇,是糊状的,软乎乎的,像豆腐。老村长,那是种子,是樊家先祖从别处找来,让樊家村得以繁衍的种子。”
“这些种子在潭底泡够日子,就会翻上来,变成蛋,然后被人埋在山上的暖土里,再埋够日子,敲开蛋壳,里面就是孩。”
关初月听得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问:“所以,樊家村的后人,不是女人生的,是从沉蛇潭里生出来的?”
樊锐点零头:“是。村里的夫妻结对后,想要孩子,就由村长他们几个能上山的人,来后山找埋蛋的地方,挖出来抱回去养。”
关初月心里满是疑惑,又问:“既然孩子是从蛇蛋里来的,那村里的大人,是不是都知道这件事?还有,地上的蛇蛋这么多,为什么四百多年来,樊家村一直只有几十个人?”
“大人都知道,但不会跟孩子。”樊锐解释道,“就像你们外面的世界,也不会随便跟孩子,他们是怎么来的。”
到这里,他想起自己刚走出樊家村的日子,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我刚出去那几次,对外面的一切都很陌生。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快要生产了,我还以为她得了重病,因为我能感觉到她体内有两股气息,一个微弱的生命正在占据她的身体。我当时差点闯祸,还好后来有惊无险。”
“回来之后,我就很好奇,外面的人都是这样生孩子的,也以为我们樊家村的人,或许也是这样来的。可我想不起来,村里有哪家女人大过肚子。我问父母,我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也像外面的孩子一样,被怀在母亲肚子里,长大之后呱呱落地。”
“我父母也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只让我去问老村长。老村长,等我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那时候我年纪,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就被别的事牵扯了注意力,这件事也就慢慢忘了。”
顿了顿,樊锐又解答邻二个疑问:“不是所有蛇蛋都能变成孩子。蛇母下的蛋很多,但能成型,能变成孩子的很少。樊家村的人口,有一种奇妙的平衡,只有有人死了,才会有新的孩子出生。那些不合时宜破口的蛋,一辈子都变不成孩子,它们会慢慢爬回沉蛇潭,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关初月想起上次樊锐偷偷上山的举动,立刻追问:“所以上次你上山取蛇蛋,是因为老村长去世了?有新的孩子可以诞生了?”
“算是吧。”樊锐点头,声音里却满是挫败,“可老村长死得太惨烈,那些蛇蛋都没有动静。我敲了很多个,只有一个带着点人气,却还是没法变成孩子。”
“那你把它抱到石室里,做什么?”关初月又问。
“石室里放着樊家的先祖,他们被献祭给了石壁中的阴子。”樊锐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把蛋放进去,是想看看先祖或者阴子,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可我做了很多尝试,都没能让那枚蛇蛋变成人。”
关初月想起那晚上,她和莫听秋守在石室外面,看到的那些光怪陆离的光线,从里面散出来,想必那时候就是樊锐在想办法吧。
他又提起鱼伯,神色更加沉重:“我当时只以为,是老村长的死法太惨烈,才导致蛇蛋没法成型。可后来鱼伯也死了,你们走后没两,我又上山找过,还拉上了祝伯,我们在山上找了三,几乎敲开了所有的蛇蛋,都没有找到一个带人气的。祝伯,樊家村可能要完了,他这话的时候,比我还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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