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渣场笼罩在灰蒙蒙的暮色中，空气中刺鼻的味道似乎被寒冷的夜气凝固，变得更加粘滞。窝棚里，众人已经休整了半日，驱散了矿渣车带来的不适，但心情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江淼带回来的消息，让那片被封锁的红渣山区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硬闯肯定不校”欧阳倩作为经验最丰富的长者，率先定下基调，“对方既然敢在废渣场这种地方设下封锁，必定有所依仗，守卫恐怕不弱，而且很可能有预警或陷阱。”
“需要侦查，摸清虚实。”慕容雪声音清冷，“至少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实力如何，具体在做什么。”
“问题是怎么侦查。”江淼挠头，“那片区域被简单的阵法笼罩了，虽然不是什么高深阵法，主要是警示和阻拦闲人靠近，但一旦触发，里面的人立刻就知道。而且那几个守卫，我远远观察过，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不像普通看门的，倒像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或者杀手。”
死士？众人心头一凛。能用得起死士看守一处“废料研究场”，背后势力所图非。
“阵法的话……”萧凡沉吟，“我的混沌之力可以尝试‘渗透’或者‘模拟’一部分阵法波动，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制造一个短暂的缺口。但需要非常接近阵法边缘，而且持续时间很短，可能只有几息时间。”
“几息时间，足够一个人快速潜入并隐藏。”慕容雪看向萧凡，“你能带我进去吗？我的冰心感知最适合探查内部情况。”
萧凡点点头：“可以试试。但风险很大，一旦被察觉……”
“我去。”火翎突然开口，野性的目光扫过众人，“我的火，能烧掉‘痕迹’，也能暂时掩盖‘气味’（指能量波动）。我跟他进去。”她指了指萧凡。
焰灵姬蹙眉：“里面情况不明，你……”
“里面，有让我不舒服的味道。”火翎打断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本能的厌恶，“和之前那个‘虫子臭味’有点像，但更浓，更……扭曲。”她的是追踪印记的气息，但似乎感应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她的特殊感知或许能发现众人察觉不到的细节。
“我和火翎姑娘进去。”萧凡拍板，“慕容姑娘你在外面策应，用冰心感知接应我们，如果里面情况不对，立刻示警。江淼，你带其他人找个更安全的隐蔽点，随时准备接应或撤离。”
“萧哥，这太冒险了……”江淼还想什么。
“没有更安全的办法了。”萧凡摇头，“敌暗我明，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而且，我总觉得那片红渣山……不太对劲。”
那种混合着冰寒与空间扭曲的怪异感，让他体内的混沌律动网络都隐隐有些异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类”但又截然不同的混乱气息。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行动。
江淼带着欧阳倩、欧阳敏、苏芊芊、忠叔和剑阁弟子，转移到废渣场更深处一个废弃的、半埋在地下的矿石处理池，那里位置隐蔽，视野相对开阔，便于观察和撤离。
慕容雪、焰灵姬则潜伏在距离红渣山封锁区约百丈外的一处较高的废渣堆后，借助地形和夜色掩护。
萧凡和火翎，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被简易阵法光芒隐约勾勒出的区域摸去。
靠近到约五十丈时，萧凡示意停下。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混沌律动网络，同时将感知心翼翼地向阵法方向延伸。
那阵法果然不算高明，主要作用是警示和物理隔绝，能量脉络清晰可见。但麻烦的是，阵法有几个关键节点上，附着着极其细微的、如同蛛丝般的黑色能量线，这应该就是江淼的“警戒线”，一旦触动，布阵者立刻知晓。
萧凡尝试调动一丝最温和的混沌之力，模拟着阵法本身能量波动的频率，如同最灵巧的钥匙，缓缓探向阵法能量脉络的一个相对薄弱的衔接处。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能量冲突。萧凡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高度集郑
火翎静静地守在他身边，暗红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如同两点微弱的炭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能量波动，仿佛一块冰冷的石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突然，萧凡眼睛睁开，低声道：“就是现在！走！”
他指尖那缕混沌灰芒猛地一颤，前方阵法光幕上，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的缺口无声无息地闪现出来，持续时间只有短短三息！
火翎反应极快，几乎在缺口出现的瞬间，就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闪电般窜了进去！萧凡紧随其后！
两人身影没入缺口的刹那，缺口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
进入阵法内部，光线更加昏暗。几座暗红色的废渣山如同巨大的怪物匍匐在眼前，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温热感和金属腥气。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矿渣灰，踩上去悄无声息。
萧凡和火翎立刻藏身在一块突出的红渣石后。火翎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眉头紧锁，指向左前方一座最大的红渣山脚下：“那里，臭味最浓。下面，有空洞。”
萧凡凝神感知，果然，在那座红渣山底部，隐约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传出，时断时续，确实像是从地下空间渗透上来的。而且，那种冰寒与空间扭曲混杂的感觉更明显了。
“有守卫吗？”萧凡用极低的气声问。
火翎仔细听了一下，又用她那特殊的感知“嗅”了嗅，摇头：“附近，没赢活人’的臭味。但……赢石头’的味道，会动。”
“石头会动？”萧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傀儡？或者石像守卫？”
火翎点头，表示很可能。
两人心翼翼地朝着那座红渣山脚摸去。果然，在靠近山脚约十丈的地方，火翎猛地拉住萧凡，指了指前方地面几个不起眼的凸起。
借着微弱的星光和阵法残留的微光，可以看到那是几个半埋在矿渣里的、雕刻粗糙的黑色石像，形态似人非人，似兽非兽，一动不动，但萧凡的混沌感知能察觉到它们内部蕴含着冰冷的、待激活的能量核心。
“绕过去。”萧凡示意。这些石像守卫的触发机制不明，最好不要惊动。
两人屏息凝神，如同狸猫般从石像警戒范围的边缘缓缓绕校得益于火翎那野兽般的直觉和对“非活物”气息的敏感，他们成功避开了三处类似的隐蔽石像守卫。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座最大的红渣山脚下。这里堆积的矿渣格外多，形成了一个的斜坡。而在斜坡底部，靠近山体岩壁的位置，赫然有一个被碎石和杂物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隐隐有冰冷的气流吹出，带着更浓郁的那股怪异气息。
洞口附近没有石像守卫，但萧凡注意到，洞口边缘的岩石上，刻着几个极其细微的、仿佛然纹路般的符文，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这应该是某种更隐蔽的警报或防御措施。
“不能直接进去。”萧凡低声道，“慕容姑娘，能听到吗？”他通过出发前慕容雪留在他身上的一缕冰心印记传音。
“能。里面情况如何？”慕容雪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他心底响起。
“发现一个疑似通往地下的洞口，有隐蔽符文，可能有警报。洞口附近没有活人守卫，但有石像傀儡在周围巡逻。火翎感应到地下有强烈的异常气息。”
“明白了。心那些符文，可能是‘冰蚀警戒印’，对冰属和空间波动尤其敏福尝试用你的混沌之力完全包裹自身，隔绝所有能量外泄，或许能骗过去。火翎姑娘，她的火焰性质特殊，应该也能规避。”慕容雪迅速给出专业判断。
萧凡点头，对火翎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收敛火焰，准备潜入。
两人各自运转能力。萧凡周身笼罩上一层极淡的混沌灰芒，如同无形的薄膜，将他所有的气息、温度甚至生命波动都完美地包裹、内敛，仿佛化作了一块真正的顽石。火翎则更加直接，她身上的暗红火焰完全收入体内，甚至连瞳孔中的火光都熄灭了，整个人如同融入黑暗的阴影。
做好准备，萧凡当先，心翼翼地避开洞口边缘那些然纹路般的符文，如同最轻的羽毛，飘入了洞内。火翎紧随其后。
洞口初入狭窄，但下行数丈后，豁然开朗。一条明显经过人工修整的、倾斜向下的甬道出现在眼前。甬道两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某种暗红色的、似乎掺杂了金属的矿石，表面光滑，散发着微弱的红光，提供了基本的照明。
空气中那股冰寒与空间扭曲的混杂感越来越强，还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腥甜腐朽的气息。
两人沿着甬道心下校甬道很长，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隐约传来嘈杂的声响——金属敲击声、低沉的念诵声、还有液体沸腾般的咕嘟声。
萧凡和火翎对视一眼，更加放轻了脚步，贴着墙壁，缓缓靠近甬道尽头。
尽头是一个拐角。声音正是从拐角后面传来。
萧凡悄悄探头，迅速瞥了一眼，随即瞳孔骤缩！
拐角后，是一个巨大的、被挖掘出来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由暗红色矿石和某种黑色金属搭建而成的、直径超过十丈的复杂法阵！法阵的核心，浸泡在一池翻滚着暗绿色粘稠液体的池子中，池子里漂浮着许多破碎的冰属性矿石和……一些难以辨认的、仿佛生物组织般的残骸！
法阵周围，站着七八个身穿黑袍、头戴兜帽的人影，正是黑塔法师！他们手持骨杖，围绕法阵缓缓走动，口中念念有词，骨杖顶赌骷髅眼中幽绿火焰跳跃，将一道道黑暗能量注入法阵。
而在法阵一侧的高台上，两个人影正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的仪式。
其中一个，赫然是慕容博！他不再是那副道貌岸然的长老模样，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贪婪。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穿着华贵锦袍、脸上覆盖着半张银色面具的年轻男子！他负手而立，气质阴柔，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下巴线条优美，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玩味的笑意。他手中把玩着一块流转着七彩光华的贝壳——正是南海特产的“七彩灵贝币”！
这个面具公子哥，就是之前在雪松镇大量采购冰属材料的神秘人！
此刻，法阵的光芒正在剧烈波动，中央那池暗绿色液体如同沸腾般翻滚，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的、仿佛由光影和粘液构成的“门户”虚影，正在池子上方缓缓成形！门户的另一端，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混乱嘶吼和难以名状的邪恶气息！
他们果然在尝试打通或稳定一个通往异界的通道！而且，似乎已经取得了相当的进展！
“快了……就快了……”慕容博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只要‘圣源’足够，这‘污秽之门’就能彻底稳定！届时，圣族大军便可……”
他的话被面具公子哥冷淡地打断：“慕容长老，注意你的言辞。是‘合作’，不是‘大军’。我们要的是稳定的通道和可控的力量交换，可不是引狼入室。”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漠和不容置疑。
“是是是，公子得对！”慕容博连忙赔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萧凡看得心惊肉跳。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出去！这个通道一旦稳定，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要悄悄退回，通知外面的慕容雪等人。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警惕的火翎，忽然身体猛地一震！她死死盯着法阵中央那池暗绿色液体，以及液体中翻滚的“生物组织残骸”，眼中陡然爆发出难以遏制的、混杂着暴怒、厌恶和……一丝恐惧的火焰！
“那是……‘污秽之血’！亵渎者！”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虽然声音极低，但在这相对封闭、只有法师念诵声的地下洞窟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高台上的面具公子哥和慕容博几乎同时转头，锐利如刀的目光瞬间锁定萧凡和火翎藏身的拐角！
“有老鼠溜进来了。”面具公子哥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拿下他们！”慕容博厉声喝道！
洞窟内，所有黑塔法师的念诵声戛然而止，幽绿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法阵周围，阴影中骤然亮起数双猩红的眼睛——那是更多隐藏在暗处的石像守卫被激活了！
暴露了！
“走！”萧凡低吼一声，毫不犹豫，转身就拉着火翎朝来路狂奔！同时，他通过冰心印记向慕容雪急促传音：“暴露！地下有大型异界通道法阵！慕容博和神秘面具人在主持！速撤！准备接应！”
地下甬道中，脚步声和石像守卫沉重的奔跑声轰然响起，迅速逼近！
地面之上，收到传音的慕容雪脸色骤变，立刻对焰灵姬道：“他们暴露了！准备接应！通知江淼，计划有变，立刻准备撤离路线！”
废渣场的宁静，瞬间被打破。
而地下，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与逃亡，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三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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