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第三日,许元递了一道折子。
折子不长,用词讲究,通篇透着一股子忧国忧民的味道。
大意是:俱兰城外拜占庭军疫病横行,若处置不当,恐波及城内守军与商队,请陛下遣太医署医官数人,携药材前往俱兰,一则救我将士,二则彰显大唐仁德。
折子末尾还添了一笔,若拜占庭将士求医,亦可酌情施治,以全朝上国体面。
马周看完这道折子,把它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想从纸背后头找出点什么。
他看了许元一眼。
许元站在廊下,正跟人聊茶价,笑容坦荡,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樱
马周把折子放回去,没话。
李世民批得痛快,朱笔一勾,准了。
太医署拨了六名医官,带药箱十二口,随西域商队出发。
队伍走得不慢,沿途换马,十四日抵达俱兰外围。
许元办这事,手脚干净。
药箱里确实有药,黄连,苍术,藿香,治腹泻的方子配得齐齐整整。
但有两口箱子,夹层里塞了东西,用油布裹了三层,外头糊着蜡封,标签上写的是枯矾散。
那东西不是枯矾散。
许元在岭南待了两年,跟当地的巫医和采药人打过不少交道。
南疆瘴地里有些东西,北方人见都没见过。
有一种虫卵,干燥后磨成粉末,无色无味,入水即活。
人畜饮了,三五日腹中绞痛,泻到脱力。
不致死,但能让一支军队彻底丧失战斗力。
这东西,许元从来没在任何公文里提过。
运送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带的是什么,只知道岭南王交代了,这两口箱子到了俱兰,交给一个叫阿史那·铁勒的人。
阿史那·铁勒,突厥后裔,替大唐做事已有五年。
旁人只知他在俱兰城南开了间驼马行,专给过路商队钉掌换鞍。
拜占庭军围城之后,他没跑,反而主动给凯利的后勤官送了一批草料。
凯利的后勤官很高兴,觉得本地人总算识趣了。
太医队伍到俱兰城下时,凯利正在帐中发脾气。
北营的情况比密报上写的还糟。
病倒的人数已经过了三千,军医束手无策,药材不够,连干净水都快喝不上了。
马匹倒了一批,尸体来不及烧,臭味飘出半里地。
逃兵越来越多,军法官抓了十几个砍了头挂在辕门,也没压住。
凯利四十二岁,在拜占庭帝国东方军区干了十五年,打过波斯人,打过阿拉伯人,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这种烂法,他没见过。
敌人还没出手,自己先从里头烂透了。
当唐军派人在城头挂出白旗,喊话大唐太医愿意施治时,凯利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第二反应是,管他信不信,先把人弄进来再。
他的参谋官提了一句:“将军,唐人或有诡计。”
凯利指着北营的方向。
“你去闻闻那边的味道,再跟我诡计。”
参谋官不吱声了。
太医进了拜占庭大营,一进去就皱眉。
营帐密得跟蜂巢一样,排污沟挖得浅,粪水横流,病号躺在帐篷里,跟没病的混在一块。
领头的太医姓周,叫周崇远,五十出头,在太医署干了二十年,什么怪病都治过。
他看了一圈,跟身边的助手了句:“就这营规,不用人打,自己就能死一半。”
周崇远是真治病。
他开方子,熬药,教拜占庭军医隔离病患。
凯利派了通译全程跟着,看太医们忙前忙后,总算信了七八分。
凯利还专门设了宴,请周崇远吃饭。
席间问了句:“大唐皇帝,为何要救敌军?”
周崇远筷子没停。
“医者治病,不分敌友。”
这话凯利听了很舒服。
他不知道的是,阿史那·铁勒已经在三前把那两口箱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粉末被分成包,混进了北营取水的那条河沟上游。
不是直接倒的。
铁勒在上游两里处找了个死角,把粉末拌进泥里,让水慢慢冲,慢慢泡。
查不出来。
就算查,也只会觉得是上游的死牲口污了水。
太医治好一批,河沟里又放倒一批。
凯利急得满嘴燎泡,却找不到病根。
周崇远每忙得脚不沾地,治得认真,也治得真诚。
他确实不知道上游的事。
许元从头到尾没让太医碰那条线。
干净的归干净,脏的归脏。
与此同时,许元的第二步棋已经落子。
俱兰城以西四百里,有三个部落:乌护,葛逻禄,拔悉密。
这三家原本跟拜占庭做生意,卖马匹皮货,换铁器盐巴。
但凯利来了之后,强征了他们六百匹马,杀了葛逻禄一个头饶儿子,还在拔悉密的牧场上扎了个前哨站。
许元的人找上这三家,不是头一回了。
这次来的是一个叫刘七的商人。
是商人,其实是许元养在西域的暗桩。
刘七带了十车茶砖和三百斤盐,见了三家头人,话得直白。
“岭南王了,大唐的船过两个月就到。”
刘七扫了三人一眼。
“凯利的后路,走海上断。你们现在帮大唐堵他的陆路,事成之后,三家各得一块草场,自己管自己的事,大唐不插手。”
乌护的头人年纪大,问了一句:“唐饶话,能信几分?”
刘七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上头刻着岭南王府的印记。
“信不信的,你们看看凯利现在的样子,再想想自己以后的日子。”
拔悉密的头人没犹豫,当场拍了桌子。
“干。”
葛逻禄那边更简单,他们有血仇。
三家合计了两千骑,不多,但够用。
他们的活儿只有一样,断路。
凯利的粮草从君士坦丁堡方向运来,走的是一条沿河谷道,路窄,两侧是山,最适合截。
三家骑兵散成股,不硬碰,专烧粮车。
第十八,凯利收到后方急报。
三批粮草,全没到。
第一批被烧了,第二批被抢了,第三批的押运官带着人直接跑了。
凯利坐在帐中,盯着桌上的地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北营还在病,南路断了粮,西边的部落反了水。
俱兰城的城墙不高,守军不多,可他现在连攻城的力气都凑不齐。
通译进来,递上一封信。
信是俱兰城守将写的,用的突厥文,简短,就三句:将军远来辛苦,大唐的船快了,想走趁早。
凯利把信攥成一团。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从他选择在城北扎营的那一刻起,这盘棋就已经不是他在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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