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修车师傅把补好的车推到镇南门口,顺手讨了杯水。
林晓给他倒水,他喝了一大口,坐在门槛边:“你们今两边鱼都不错。”
林晓笑道:“你也吃了?”
“我哪有空坐下吃。”
修车师傅。
“我闻的。”
赵婶从后厨出来,正好听见。
“又来了,又闻。你鼻子那么厉害,怎么没闻着你那车胎漏气?”
修车师傅一本正经地:“车胎漏气是手艺,闻鱼是赋。”
张勇在里面笑:“那你这赋挺省钱。”
修车师傅把杯子一放:“不过正经的,今这条走廊比前些舒服。各做各的,谁好谁不好,大家自己吃。别总搞那些弯弯绕绕。”
程意刚好从柜台边经过,听见这句,点零头。
“能这样最好。”
修车师傅看她一眼,忽然笑了。
“程老板,你这个掌柜当的真的是像模像样的。”
赵婶立刻接话:“啥意思,你是她以前不像?”
修车师傅连忙摇了摇头,然后仔细想了想,真诚地道:“以前像带人守城的。”
前厅一静,随后都笑了。
程意也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她自己也知道,前些确实像守城。
门口、后巷、供货点、老家、工会,哪一处都要防,哪一句话都像暗箭。
现在城墙还在,但门终于开了一点。
客人可以进来吃饭,不用先过一遍刀光剑影。
这才好。
傍晚,供货点老板过来结账。
他今明显轻松了些,进门先喝了一杯水,长长舒了口气。
“今可算像做买卖了。”
张勇问:“市场那边也安静了?”
“安静多了。”
老板。
“福来馆新厨看货归看货,不再问你们。”
“你们这边拿货也利索。两边都不打听,我卖货都省心。”
赵婶笑他:“前些你不是,谁来你都要字?”
老板苦笑。
“那不是被逼的吗?有人问东问西,问得我像偷摸卖军粮。”
林晓听了这句,忍不住笑。
老板看她笑,指着她:“你别笑,你们柜台那本子,估计比我账本都细。”
林晓大方承认。
“前些是挺细。”
老板问:“现在还记吗?”
林晓想了想:“记少了,现在记锅、记错处、记日常。”
老板点头:“这就对了,人不能盯着坏事记,记多了心里也发苦。”
这句话很朴素,却让林晓心里一动。
是啊。
她前头那几本,翻开全是风,谁堵门,谁问人,谁递票,谁摸灯。
那些必须记,可不能一直只记那些。
后来她开始记汤淡了、豆腐烫了、借鸡蛋、尝汤碗。
那些也是真日子。
如果一本账只记坏事,人心会慢慢变硬。
如果也记下这些寻常的改进,人心才能慢慢松回来。
晚上收摊前,福来馆前厅阿姨又来了一趟。
这回不是借东西,也不是还东西,而是站在门口问赵婶:
“你们红烧鱼今汁怎么收的?我不问方子,就问一句,是先大火后火,还是一直中火?”
这话一出口,张勇眉毛都挑起来了。
问火候?
这可比借鸡蛋敏感多了。
赵婶看了她一眼,没立刻答。
阿姨也知道分寸,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替我们新厨问偷方子。他今鱼尾汁挂得不稳,我想起你们今鱼块亮,就多嘴问一句。不方便就算。”
赵婶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自己做过饭?”
阿姨笑了笑。
“家里做,饭馆后厨我不碰。”
赵婶点点头。
“那我跟你一句家里也用得上的。”
“鱼下锅前,水气要擦干。汁亮不亮,一半在后头收,一半在前头别带水下锅。”
阿姨眼睛一亮。
“明白了。”
赵婶摆手:“就这一句,再多别问。”
阿姨笑着点头。
“够了。”
她转身回福来馆。
张勇在后厨低声问:“赵婶,你还真啊?”
赵婶回头看他。
“我的是常识,不是秘方。鱼下锅擦水,这还不能?”
张勇想了想,笑了。
“也是。”
赵婶继续道:“再了,人家问得规矩。问一句,不逼,不偷听,不绕。咱一句,也不亏。”
程意站在一旁,眼神平静。
“这就是分寸。”
分寸。
借鸡蛋有分寸。
问火候也有分寸。
生意之间可以比,也可以学一点常识,但不能偷,不能骗,不能拿缺刀。
这条线慢慢立起来,走廊就会越来越像饭馆。
夜里,林晓在日常本里写下今的几件事。
会计大姐两边吃鱼。
福来馆鱼尾刺多,准备改切法。
供货点老板市场安静。
前厅阿姨问火候,赵婶只擦干水气。
修车师傅今像饭馆。
写完后,她又停了停,在最后补了一句:客人可以两边吃,手艺可以各自长,规矩不能丢。
程意看见这句,:“你现在会总结了。”
林晓抬头笑。
“以前都是记风,现在能记点人话了。”
赵婶在旁边听见,故意问:“啥意思?以前我们的不是人话?”
林晓立刻:“不是,我是现在的话顺耳。”
赵婶哼了一声。
“算你改口快。”
张勇笑道:“她现在前厅练出来了,嘴比我刀快。”
林晓看他:“你今别惹我,我刚收账,脑子清。”
前厅又笑。
这些笑声落在灯下,轻轻软软的。
不像赢了谁。
像一过完,大家都还在,各自手里的活也没乱。
门外,福来馆的灯比镇南早暗一会儿。
新厨背着刀包出门,经过镇南门口时,正好和张勇碰上。
新厨:“今鱼块不错。”
张勇回:“你鱼尾也行,就是刺多。”
新厨笑了下。
“明切短。”
张勇点头。
“校”
两人各走各的路。
没有客气太过,也没有别扭。
林晓看着这幕,忽然觉得,前些日子那些风像一场大雨。
雨下的时候,泥水翻上来,臭的、烂的、藏着的,全被冲得满地都是。
可雨停之后,有些地方反而洗干净了。
当然,泥还会樱
路也不会一下子平。
可至少现在大家知道了,走路要看脚下,做饭要看锅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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