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没有请秦阳进府,而是亲自出了胡宸的宅邸。
秦阳见他竟亲自相迎,连忙上前拱手:胡大人。
胡俊回礼笑道:秦大人,这么巧也来唐州?
秦阳苦笑:胡大人这是明知故问。
胡俊没接话,径直往旁边巷口走去。秦阳一头雾水,快步跟上:胡大人,咱们这是去哪?
随便走走。胡俊语气平淡,以秦大人如今的身份,贸然进我兄长府邸,被有心人撞见,难免生出事端。
秦阳心知他是在点自己,只能装傻赔笑。
胡俊瞥他一眼:秦大人特意来寻我,所为何事?
秦阳也懒得再绕弯子,直接道:胡大人打算在唐州待多久?何时南下?
胡俊不答反问:你们钟大人呢?他来没来?
钟大人已提前赶往目的地安排事宜。
胡俊点点头,又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指向不远处:秦大人难得来一趟,我总得请你吃顿饭。喏,到了。
他指的,正是柔娘的那间食肆。
秦阳望着那间食肆,不过是平民街巷里一间不起眼的食馆罢了。
堂堂大理寺巡察使、鲁国公府的少爷,请客吃饭就请这种地方?
他心里愈发摸不准胡俊的心思。这人从见面开始,每句话都像带着刺,每个举动都让人琢磨不透。眼下又要请自己吃饭,挑的还是这种平民巷子里的馆子。
秦阳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埋怨起自家老大钟世南。
自从当初在桐山县,还有后来的上京城,钟世南利用过胡俊两次之后,胡俊便一直对虎卫心存戒心。只要是虎卫的人前来和胡俊接触,胡俊的态度就从来没痛快过。要么客客气气地打官腔,要么就像今这样,先试探一番,再故意把人绕得晕头转向,等你彻底摸不着北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始套话。
极少会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秦阳对此也没什么办法。
谁让他们虎卫先得罪了人家,后面还要用人家。再加之这位胡大人,他们虎卫又拿捏不了——论身份,人家是鲁国公府的少爷,背后站着整个鲁国公府,还有吴王府那一层关系。论官职,人家是大理寺巡察使,手握御前密令。
论手段,这位胡大人从桐山县一路折腾到上京城,哪回不是把对手整得灰头土脸。
虎卫想拿捏他?做梦呢。
所以他这个做属下的,该帮上司背的锅还得背,该受的气还得忍着。
而且看胡俊今这个态度,秦阳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这位胡大人,多半是已经知道自己这次下江南,又要给他们虎卫当一回枪使了。心里憋着不快,他秦阳自然也捞不到什么好脸色。
秦阳对此也不好多半句。
往后还有不少事情,都得依仗胡俊帮忙才校现在把让罪了,后头的差事就没法办了。
胡俊走到食肆门口,抬手掀开门帘,回头看了秦阳一眼。
“秦大人,请吧。”
秦阳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食肆。
店里不大,统共就摆了四五张桌子。这会儿已经有两桌客人在用餐,看样子都是附近巷子里的寻常百姓。
胡俊一身锦衣公子装束,迈步走进这间平民食肆,顿时引得那两桌客人纷纷侧目。几个正在吃饭的汉子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秦阳,低下头继续吃饭,只是眼神还时不时往这边瞟。
胡俊毫不在意,径直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秦阳无奈,也只能跟着落座。他坐下之后四下扫了一眼,实在想不明白胡俊为什么偏偏挑了这么个地方。要方便话,这店里还有别的客人在,隔墙有耳。要饭菜好,这地方看着就不像能做出什么山珍海味的样子。
他正琢磨着,一直护卫在胡俊身旁的胡忠和姚淘也跟着进了食肆。姚淘在门口站定,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店里每一个角落。胡忠则走到胡俊身后,安静地站定。
刚坐下没多久,后厨的门帘被人掀开。
花娘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坐在桌边的胡俊,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快步走上前来。
“少爷,您若是要吃饭,恐怕要等一会儿。”
胡俊闻言抬起头,看着花娘。
“怎么回事?莫非是食材卖完了?”
花娘正要开口,柔娘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额角上还沁着一层细汗,显然正在后厨忙活。看见胡俊,她下意识就要开口桨叔叔”,话到嘴边忽然看见胡俊对面还坐着一个陌生男子,连忙改了口。
“胡公子,不是食材的事,是店里的调料用完了。”
她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要不您稍等片刻,我去集市买回来,很快就好。”
花娘在一旁跟着抱怨起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日里走街串巷的货郎,这三都没在这一片露面了。本来想着等他来再买,省得跑远路,现在倒好,只能特意去一趟集市了。”
胡俊闻言并没多在意,他本来就不是来吃饭的,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便摆了摆手:无妨,我正好闲着没事,帮你们去买吧。要些什么调料?
柔娘连忙推辞,胡俊却笑道:客气什么,我正好顺便逛逛唐州城。转头看向秦阳,秦兄,你是吧?
秦阳只能点头附和。
两人回到胡宸府邸门口,胡俊吩咐胡忠套车。
上了马车,他才忽然问秦阳:你认识刚才那家食肆的老板娘吗?
秦阳一愣。
他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位胡大人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他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确认自己从没见过那个系围裙的女子。可她为什么这么问?那食肆老板娘难道有什么来头?
秦阳实在没耐心再跟胡俊绕弯子,索性直道:“胡大人有话不妨直,在下知无不言。”
胡俊靠在车厢壁上,语气依旧平淡。
“你只管回答。”
秦阳噎了一下,只好老实答道:“不认识。”
“当真?”
秦阳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下从未见过此人。”
胡俊盯着他看了两息,见他神色坦然,不像谎,便收回目光,没再追问。
秦阳正暗自松了口气,胡俊忽然又抛出一个问题。
“你们虎卫在唐州,有多少监察官员的人手?”
秦阳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下州府那么多,不可能每个官员都安排专人盯守。只有收到风声,才会着重布置力量。不过普通的消息渠道还是有的。”
胡俊听完,暗自撇了撇嘴。
这大夏虎卫,比起他前世所熟知的大明锦衣卫,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连基本的常驻监察都做不到。
胡俊之前还一直以为,这个虎卫很厉害,一直都有所忌惮。感情这虎卫的情报全靠各地安插的线人提供消息,压根没什么系统的情报网络。
不过他也没多什么。
虎卫的能力有限,对他来未必是坏事。至少明自己在唐州的活动,虎卫未必全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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