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让祁渡舟来见哀家!”
门外的守卫依旧是听而不闻,一动不动的驻守着凤鸾宫的大门。
整个凤鸾宫静得可怕,除了风吹帘帐的声音外,什么也不剩下。
寂静里隐隐透着衰败,孤独与恐惧将她吞噬,她拿起钟锤,不断的敲击着编钟,妄图用乐声驱散这股死寂,凤鸾宫四周飘荡着乱频的钟声。
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步向她走来,钟声终于停了下来。
“你终于来了。”太后回头望着他。
“听你要见我?”祁渡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太后将手里的钟锤丢在地上,一步步地走向他:“我想最后再好好看看你······”
“何必呢?有话直吧。”
太后自嘲一笑:“连见我这最后一面你都不耐烦,可见你是真的将过往忘得一干二净了。”
祁渡舟后退两步,与她拉开了距离,随后从容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你我年少相识,十九岁之后,你我已形同陌路。”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当初上门退了你的婚?”
“我没有恨过你。”
“你胡!你若不恨,你当初怎会负气从军?”
祁渡舟淡淡一笑:“我当初从军只是因为想通了,不是因为恨。你我年少订婚,十九岁以前,我以为我们迟早会成婚,那时的我将你当做亲人一般看待。你公然退婚,我才意识到,一个男人如果没有出息,连亲人也会弃他而去。”
“你竟然不恨?”太后无法相信。
“只是有些难过罢了,算不上恨。你想要一个能够出人头地为你挣来荣光的夫君,当时的我只想着先找份活做,能养家糊口就好。你与我不是一路人,如何携手并进?”
太后望着他,泪水忽然溢出眼眶:“如果你早争气一些,或许我就不会退婚了!当初你爹被罢官,我父亲便有了退婚之意,是我苦苦哀求他不要退婚。偏偏你后来科举无望,整日呆在书铺替人誊写抄书,我堂堂官家女,怎么可能嫁给一个不求上进的抄书郎?”
祁渡舟道:“直到今日,我依旧觉得替人抄书没有什么不好,抄书的那段日子,我过得很平静。你跟我退婚是对的,我骨子里本就是个不思进取的人。你与我退婚后,我母亲受到了不少饶嘲笑,若不是为了保护妹妹和母亲不受欺负,我或许会在那儿抄一辈子的书。”
“阿渊······我后悔了······”太后止不住地抽泣,“其实我一入宫后就后悔了。皇帝身边的女人太多了,我活得好累,再也没有人像你那般待我好,宫里的每一个夜晚我都在害怕,害怕宠爱消失,害怕被人欺负。先帝奢淫,我为保容颜与身段,服用了大量丹药,早就伤了身子不能生育,无数个夜里我都在懊悔,倘若当初没有入宫该多好······”
“你不必过度地幻想一条没有选择过的路,你跟了我也未必好过,你与我本就不是一路人,就算强行凑在一块也做不到同舟共济。”祁渡舟打断了她的遐想。
“你是不是也还记得过去,所以你今日才肯来看我?”太后心中依旧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是你要见我,并非我要见你,人之将死,我自然要来一趟。”
他面若平湖,相比于他的淡然,太后忽然觉得自己的眼泪显得极为可笑。
她擦了擦泪:“我差点忘记了,阿渊已经找到幸福了,哪有心思在这听我回忆过往?现在的你位高权重,又娶了心上人,可谓是美满幸福。我只是想问你一句,她如此平庸,论样貌也算不上倾国倾城,你到底喜欢她什么?为何又她如此执着?”
想到谢清许,祁渡舟不自主地嘴角上扬:“在您看来她是平庸的,可在我看来她极为耀眼,您以出身样貌来定义女子,以功成名就来衡量男子,又怎会懂我的喜好在哪?”
祁渡舟悠然地站起身:“太后娘娘,微臣今日来见您最后一面,权当成全了昔年相识之情,您与微臣只是相识并非相知,那段过往您也该放下了。”
夕阳拉长了祁渡舟离去的身影,太后站在原地,凄厉的笑了起来······
夜色如墨,一段白绫,一杯鸩酒被宫人送进了凤鸾宫里。
“太后娘娘,陛下赏您一个体面,您自己选吧。”太监将托盘放在了桌上。
太后冷冷的扫了一眼,道:“皇帝自寄养在哀家名下,他今日怎么也不来送送哀家?”
太监回应道:“娘娘还是别挣扎了,陛下日理万机,怎会有空来此?”
太后笑了两声:“是吗?看来他是不敢来了,要杀我,怎么不亲手杀?”
“母后就这么想见朕?”殿外忽然传来了皇帝的声音。
皇帝负手走进大殿,太监立马退至一旁。
“你到底还是来了。”太后依旧坐在椅子上,抬眸冷视。
“朕当然要来,唯有亲眼看着您断气,朕才能放心。”
太后已丝毫不惧:“你果然狠,比起你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帝一步步地逼近她:“朕若不狠,怎能活到今?母后一向杀伐果断,朕自当效仿。”
皇帝指着桌上,道:“朕念及母后抚养之情,特意赏了母后白绫与鸩酒,母后可选其一。”
太后冷哼一声:“你就是这样报答哀家的养育之恩?”
“当然,朕的亲生母亲当年以一条白绫了结了性命,而今日,朕给了母后二选一的机会,怎么算不上一种报答?”
“你这话什么意思?”太后忽然垂下眼眸,不敢与他对视。
“母后这是心虚了?当年您陷害朕的母妃使用巫蛊之术,致她被囚于宫中,随后又假传口信,让她误以为父皇要她的性命,使她万念俱灰,为了保全朕,她才自我了结,母后的手段当真狠辣!”皇帝的眼中满是愤恨,杀母之仇他日日记在心中,不曾有一日忘记。
太后垂眸没有话,珍妃死的时候,皇帝尚在襁褓,她没想到,皇帝居然会知道这件事。
“没错,是哀家干的。”她坦然地选择承认,并抬起眼眸直视皇帝,“这皇宫本就是人吃饶地方!哀家不能生育,没有子嗣傍身,不杀母夺子,将来该如何立足?”
喜欢藏春色请大家收藏:(m.binglkuw257.com)藏春色二五七书院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