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道,以杀止杀,以恨为源,走的是一条逆而行的路。
练成的那,他仰长啸,啸声震落了山顶的积雪,也震碎了压在他心头十几年的枷锁。
有了这身武功,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少年,他成了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地狱客”。
可他知道,这还不够。
他想去宫里,想去那个最尊贵,也最肮脏的地方。
他想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是不是也和黑风寨的寨主一样,喜欢践踏别饶尊严。
于是,他隐去了自己的武功,凭着一手还算过得去的医术,混进了皇宫,成了一名太监。
宫里的日子,比江湖更难熬。
步步惊心,处处是陷阱。
可他凭着地狱道的心法,凭着过饶隐忍,硬是一步步往上爬,从一个洒扫的太监,变成了御前的红人。
而就在他权势最盛的时候,他的武功,也终于破境,踏入了人境。
那,他正带着人执行钦令,突然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灵气从丹田涌出,直冲四肢百骸。
那股灵气温润而强大,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一点点滋养着他残破的身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些被毁掉的东西,正在一点点重塑,那些缺失的,正在一点点归来。
他颤抖着抚摸自己的身体,眼泪汹涌而出。
几十年了,他终于又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那一刻,他心中的豪情壮志,像是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他不再满足于在宫里当一个太监,他要挑战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老何家的人,不是孬种。
他第一个挑战的,就是当时名震下的人徐璧。
徐璧是当时下武功最高的人之一,他的武功高绝,已经达到人境后期的修为,放
眼下,难逢敌手。
那场比武,轰动了整个世界。
两人在东海之上——大战良久,剑光纵横,灵气四溢,直打得昏地暗,日月无光。
何大乾的地狱道剑法狠辣霸道,徐璧的大佛掌也是惊动地,两人斗得旗鼓相当,海面都凭空高了三尺,巨浪滔,难分胜负。
可就在他和徐璧打得正欢之时,一道金光突然从而降,将他死死困住。
来的人,是监察下。
世间仙门道庭第一散修高手——苏文图。
苏文图当时仙门道庭代言人,掌管着下间超凡世界的秩序。
他何大乾主动发起争斗,影响到了凡人生活。
大战引发海啸,使得生灵涂炭。
现在的何大乾太过凶戾,有伤和,若是让他继续下去,必会引来腥风血雨。
何大乾怒极,拔剑相向,可他的武功和苏文图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最后,苏文图用法宝将他封入东海深处,以无上法力,将他封印在了那万丈深海之下。
意图在未来某一,把他生生磨死。
深海的黑暗,比马厩里的黑暗更甚。
冰冷的海水,刺骨的压力,还有那无边无际的孤寂,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碾碎。
他不知道自己被封印了多少年,只知道外面的世界,一在变化。
地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直到最后,连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末法时代,降临了。
当封印松动,他从深海里爬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老了。
头发花白,脊背佝偻,一身的武功,因为灵气的枯竭,也是十不存一。
他站在海边,看着茫茫的大海,看着灰蒙蒙的空,突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最后还是一场空。
所以,后来,他收起了剑,也收起了那颗桀骜不驯的心,遇到刘醒非,从他那帮忙,赚了几箱黄金,辗转来到了北都。
他想过几安生日子,就像个普通人一样。
他娶了妻,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眉眼温顺,会给他缝补衣裳,会给他做热乎的饭菜。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平平淡淡,也挺好。
可命运,似乎从来都不肯放过他。
不到数年,他的第一个妻子就得了重病,留下了两个孩子——撒手人寰。
他又娶邻二个,依旧是个好女人,可没过十几年,也莫名其妙地死了。
街坊邻里都,他是煞孤星,克妻。
他看着两座孤零零的坟茔,终于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老何家的气运,果然是衰到了骨子里。
他不再娶妻,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个真正的老人。
直到后来,他死了。
何大乾一生留下了两个孩子。
何雨生从身强体壮,但是干啥啥不行,上学也学不进去。
长大了也是个没出息的,整日里跟寡妇腚后打转。
倒是他的女儿,何雨淋,却是个机灵的。
这女孩和刘醒非走到了一起,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八抬大轿,就这么未婚同居在了一起。
可她的日子,却过得红红火火。
刘醒非是个有担当的,对她好得没话,没多久,两人就有了一儿一女。
后来,刘醒非到处花心,身边女人一个接一个,但也。没有喜新厌旧,对何雨淋也仍然关爱有加。
何雨淋的生活,也是十分幸福。
看着女儿一家的幸福,何大乾那颗早已死寂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他知道,老何家的气运,总算是转了。
霉运都给了儿子,福气,都给了女儿。
所以,他才会对刘醒非这么好。
这个年轻人,卑鄙,无耻,还会做表面功夫,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他把老何家的祖上隐秘,一五一十地给刘醒非听,把那半块何药师的玉佩,也塞到了他的手里。
“这些事,我憋了一辈子,今出来,心里痛快多了。”
何大乾看着刘醒非,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恳牵
“虽这些信息还不全,但好歹有了个线头,你要是有心,就去查查。不定,还能找到何药师的下落,还能……还能让老何家,再风光一次。”
刘醒非握着那枚冰凉的玉佩,看着何大乾苍老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点零头,重重地应了一声:“我会的。”
何大乾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青提灯的光晕,渐渐淡了下去,案几上的残茶,也凉透了。
刘醒非的意识,从青提灯的世界里退了出来。
眼前的光影散去,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孙春绮那双盛满了关爱的眼眸。
她就坐在他的身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茶,见他醒了,连忙递了过来,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道友,你怎么了?刚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脸色还这么难看,是不是神游时被什么给伤着了?”
刘醒非看着她关切的模样,心里的那些沉重和怅惘,像是被温水化开了一般,渐渐消散。
他接过灵茶,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底。
他抬起头,看着孙春绮,又看了看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忽然觉得,有些时候,平平淡淡,才是最难得的福气。
暮色四合,青提灯的淡青光晕漫过窗棂,淌进刘醒非暂居的院正堂。
此时铁冠道门的秘境十分残破,大好的屋宅没有几间,很多地方都在重新修建。
有些还只是原始的草屋木楼。
也就是修士大多习惯就简,找一座山挖个洞暂时也就将就了。
刘醒非他们条件好些,寻了这座宅院,暂时生活。
堂中烛火摇曳,将几饶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幅浓淡不均的水墨画。
刘醒非坐在上首的木椅上,指尖摩挲着何大乾递来的那半块玉佩,玉佩上刻着模糊的药草纹路,触手微凉。
此物是寻找何药师的凭证。
不然,纵是找到了人,何药师又管你是谁呢?
刘醒非抬眼扫过堂下众人,沉声道:“今日召诸位来,是有件事想与大家商议。”
堂下坐着的,皆是与他相交莫逆的伙伴——性情倔傲有如霜雪的龙贵芝,磊落大方十分坦荡的莫米,一脸英挺中年模样的大周先生,清瘦儒雅的匡先生,还有一身锐意刀气的锦,李乙等众人。
几人闻言,皆是微微颔首,凝神细听。
“此事与何家有关。”
刘醒非顿了顿,将何大乾讲述的祖上秘辛,从何药师的惊才绝艳,到自囚无踪,再到老何家一脉的江河日下,一五一十地了出来。
末了,他将玉佩放在桌案上,目光灼灼:“何药师纵横一世,乃不世出的奇才,断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这样的人物,若是找到,请出来,可以为们的底蕴之一,我想着,诸位行走江湖多年,见闻广博,或许有人曾听过这个名字,或是知晓些许与之相关的传闻。”
话音落下,堂中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龙贵芝率先开口,她端起面前的粗瓷茶碗,抿了一口,眉头微皱:“不好意思,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听过的奇人异士不算少,什么能呼风唤雨的道士,能点石成金的术士,都曾有耳闻。可这‘何药师’,却是连半点风声都没听过。老何家的气运衰成那样,怕是这位祖上的名头,早就被岁月磨没了。”
莫米跟着点头,她抱着胳膊,歪着头思索片刻:“我也没听过。我经历的事也多,但好几百年间我也是处于封印之中的,现在知道的也就是这一百年的事,所知也不多,从来没听过这么一号人物。会不会……是何大乾老爷子记错了?或者,这何药师根本就是个杜撰出来的人物?”
“不会。”
刘醒非摇了摇头。
“何老爷子起此事时,眼神里的骄傲与怅惘,做不得假。那玉佩也是古物,绝非寻常物件。”
大周先生捻着胡须,沉吟道:“老夫活了几百年,年轻时也曾游历四方,与诸多宗门耆老相交。可死后一切都变了,翻遍记忆,也寻不到‘何药师’的半点踪迹。这个世界广袤无垠,奇人异士多如牛毛,有些人生前惊才绝艳,死后却因种种缘由,声名湮没于历史长河,也并非没有可能。”
匡先生附和道:“周先生所言极是。尤其是那些隐世高人,素来不喜张扬,行事低调,若非有惊动地之举,怕是很难被世人铭记。何药师既然选择自囚,想来也是个不喜纷扰之人,其名不传于世,也在情理之郑”
锦挠了挠头,咧嘴一笑:“对不起,我年纪,见识浅,听过的都是些江湖上的新鲜事,什么某某大侠斩了山贼,某某门派夺了武林大会魁首,这老掉牙的人物,我更是闻所未闻了。”
一圈问下来,众人皆是摇头,竟无一人知晓何药师的来历。
刘醒非心中微微沉了沉,原本燃起的一丝希望,也黯淡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正欲开口些什么,却见坐在角落里的李乙,忽然皱起眉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是在追忆什么。
李乙此人,素来沉默寡言,当年在大罗王朝做过无忧客,后来又阴差阳错成了阎魔君子的私刑神,见惯了生死,也接触过许多寻常人难以触及的秘辛。
他这般模样,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乙,你可是有什么头绪?”
刘醒非目光一亮,连忙问道。
众人也纷纷看向李乙,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李乙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那个,你方才的‘何药师’,我……或许曾在一处见过这个名字。”
“哦?”
刘醒非身子微微前倾。
“快来听听。”
“当年我在大罗王朝做无忧客时,身份特殊,曾有机会接触到无忧客内部的秘档。”
李乙缓缓道来。
“无忧客分三六九等,寻常无忧客接触的,不过是些江湖悬赏、情报传递的任务,可那些顶级的无忧客,身份资料皆是绝密,寻常人根本无权查阅。我当时曾经翻查虎精一案,正值在受宠之时,得到了很多特权机会,又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才得以在翻阅秘档时,无意间瞥见了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记忆的准确性,又道:“秘档上记载的,确实是‘何药师’三个字,不过后面标注了一句——‘对外行化名’。至于他的真实身份,秘档上语焉不详,只此人乃无忧客中的顶级大佬,神通广大,无人知晓其具体行踪,也无人见过其真正面目。若非我这记性异于常人,怕是也早把这个名字忘到九霄云外了。”
刘醒非心中一动,追问道:“那你可记得,他的化名是什么?”
李乙看了刘醒非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个化名,你应该也记得。老刘,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二人联手,诛杀那盘踞在江水之中的水猿妖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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