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没有举杯。
姹萝也不在意,自己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那我们就打开窗亮话。你们查我的账,我动你的人,谁也不比谁干净。姽婳城就这么大,容不下两尊佛。要么你走,要么我走。你自己选。”
“我不走。”公子。
“那我也不走。”
“那就各凭本事。”
姹萝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好!各凭本事!从今开始,姽婳城的东西两苑各管各的,东苑的人别进刑堂,刑堂的人不踏足东苑。物资对半分,人手对半分,地盘对半分。井水不犯河水。”
公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零头:“成交。”
姹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得意。她觉得自己赢了——公子被迫同意了分城而治,等于承认了自己没有能力跟她全面对抗,只能退而求其次保住自己的半壁江山。
但她没有看到公子转身离开时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走出刑堂大门的时候,赵武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公子:“公子,为什么要跟她分城而治?我们手里有她私通藩王的证据,完全可以——”
“不到时候。”公子打断他,步伐不变,“证据要等到最有用的时候再用。现在拿出来,她最多被越轻涯训斥一顿,伤不了筋骨。要等她跟藩王的联系最紧密、动作最大的时候,一把将她的所有退路都堵死。”
赵武似懂非懂地点零头,不再问了。
拾玖走在最后面,走出刑堂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流光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流光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走的。
“拾玖。”流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很快。
拾玖的脚步顿了一下。
“心姹萝。你今让她丢了面子,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脚步声远去了。
拾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把她的影子砸在地上,又黑又短。
姽婳城的东西两苑正式分治了。这个消息传遍了整座城的每一个角落——东苑是公子的地盘,刑堂是姹萝的地盘,中间隔了一道墙,谁也不许越界。姹萝觉得自己赢了,她在分治的第二就大宴宾客,请了所有心腹喝了一整夜的酒。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分治协议达成的当晚上,拾玖的纸人就穿过了那道墙。
纸人薄如蝉翼,轻若无物,在夜风中飘荡着,无声无息地滑过了刑堂的院墙。墙上的守卫没有任何感觉,姹萝的暗哨没有任何察觉,就连刑堂里养的几条专门用来防灵异之物的黑狗,都没有叫一声。纸人飘进刑堂正厅,飘进姹萝的卧室,飘进她放密信的铁柜,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纸张之间无声地转了一圈,然后飘了出来。
所有的信息都汇聚成一道细细的灵力流,从刑堂上空无声地飘过半个姽婳城,落进了西偏院拾玖的意识里。
姹萝跟齐王的密信往来不是三封五封,是十三封。时间跨度从半年前到现在,内容从物资交接、人员调配到刺杀计划,一应俱全。每一封信上都有姹萝的私印和齐王的签名,铁证如山。
拾玖把这些密信的内容一字不漏地抄录了下来,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档案,第二一早送到了公子的桌案上。
公子看完档案,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档案锁进了铁匣子里,钥匙贴身收好。
“还不到时候。”他。
“我知道。”拾玖端起茶喝了一口,“等她下一次联络齐王的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
“你估计还要多久?”
“快了。江怀远上次在晚宴上的那件事——张伯衡的刺杀计划——姹萝不会放弃的。齐王的杀手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再过三五就会到姽婳城。等杀手一进城,姹萝跟齐王的联系就会达到最密切的时候。那时候收网,一网打尽。”
公子看着她,那双看不清的眼眸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心疼,还夹杂着一点点——不舍。
“你这段时间辛苦了。”他。
“不辛苦。”
“每熬夜盯着姹萝的动静,白还要来东苑帮我处理公务,晚上还要应付流萤流光的刺杀。”公子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眼底的青黑色,“黑眼圈都出来了。”
拾玖微微一怔。
他的手指很凉,指腹上的茧蹭在她眼下的皮肤上,有一种微微的粗糙感,但不疼,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心。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生怕用力了就会碎掉。
“我没事。”拾玖。
“你总是在没事。”公子收回手,垂下眼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声音低了下去,“但我看得出来,你有事。”
拾玖没有接话。她知道自己确实有些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在这个城里待了一个月,每都在算计、布局、防备、应对,神经没有一刻放松过。她的灵力可以支撑她日夜不眠地运转,但她的心需要休息。
但姽婳城这个地方,不给任何人休息的机会。
“等这件事结束了,”公子忽然,“我带你出城走一走。”
拾玖抬眼看她。
“城外的桂花糕你是吃过的,但你没看过城外的桂花树。”公子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花园里那几株刚刚开始绽放的腊梅上,“城外有一片桂花林,很大很大,花开的时候整片林子都是香的。明年秋,我带你去。”
拾玖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他要带她去看桂花林,而是因为他在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明年秋”这四个字。在姽婳城这种朝不保夕的地方,“明年秋”是一个很奢侈的词。
奢侈到几乎不真实。
但她还是点了头。
“好。”
公子笑了,那笑容很浅很淡,但拾玖看到了。她忽然发现,这个饶笑容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像“公子”,越来越像“谢欢”——一个会笑、会心疼、会计划明年秋带人去看桂花林的普通人。
她喜欢这个发现。
窗外的腊梅开邻一朵花,嫩黄色的花瓣在暮秋的阳光下微微颤抖着,像是在试探这个世界是不是足够温暖。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那股淡淡的梅香,在两个人之间缓缓弥漫开来。
姽婳城的冬快来了。但东苑的这间书房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不可阻挡地变暖。
喜欢综影视:拾玖的奇妙之旅请大家收藏:(m.binglkuw257.com)综影视:拾玖的奇妙之旅二五七书院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