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靳棣走后,楚靳寒在榻边又坐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宋云绯的脸,手指从她眉骨一路滑到脸颊,缓缓停在她的嘴唇边。
她面上的那层清灰褪了些,底下隐隐有血色在往回走。
他把她散落在枕边的碎发拢到了耳后,指节碰到耳垂时,温度比方才暖了一丝。
墨风在外间候着,等了许久,才听见里屋传来一声极轻的吩咐。
“进来。”
墨风推门进去,楚靳寒已经站起身来,腰侧那片被洇湿的血迹被中衣挡住了大半,只露出边缘一点点深色。
“殿下,伤口只怕又裂开了。”
楚靳寒朝着腰侧扫了一眼,吩咐道:“陈太医那边,你亲自盯着,让他按之前的诊断上报太医院。”
墨风不解,“殿下,您的伤......”
楚靳寒却直接打断道:“让他报:宋氏气息将绝,药石罔效。”
墨风张了张嘴。
楚靳寒看着他,“有话就。”
墨风躬身道:“属下斗胆,宋姑娘当真......当真只是假死?万一那香锭里头的东西,对她腹中的孩子......”
他没敢继续下去,因为楚靳寒的面色已经相当难看。
“老四在百草堂见过类似的症状,药效过后人便会自行醒转,对身体倒并无多大伤害......”
到这里,楚靳寒停顿下来。
其实他心中也有些担忧,却不敢真的往深了想,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承受那样的后果。
“孤不会拿她和孩子去赌,墨风。”
“属下在。”
“你即刻派人去百草堂,将孙婆婆请来,从后门进,不要惊动任何人。”
墨风面上紧拧的神色,终于松缓了些,忙连声应是。
他正要转身出去,楚靳寒又叫住了他。
“晚照阁里外所有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墨风点头,快步出了院子。
院中,青竹仍跪在石板上。
哭声已经停了,嗓子哑透后只剩干涩的喘息,散乱的头发遮住半张脸,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颤。
楚靳寒从屋里走出来时,她的膝盖往前挪了两步。
“殿下,奴婢该死,奴婢没有照看好姑娘......”
楚靳寒脚步没停,目光在她身上掠过,语声极淡。
“你先起来。”
青竹颤巍巍站起身,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石板上冻得发紫。
“昨夜绿萼走的时候,你当真没有醒?”
青竹连连点头。
“奴婢睡得沉,什么都没听见,今早起来才发现绿萼和两个孩子都不在了,奴婢进去一看......”
她到这里,面上更是惶恐。
楚靳寒没有再多什么,只吩咐了句照看好姑娘,便带着两个太监往承乾殿的方向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后,青竹的哭声才慢慢收住。
她扶着门框进了正屋,走到里屋门口探头朝屋里看了眼。
宋云绯躺在榻上,和方才一样,被子齐整,面色苍白,一动不动。
青竹的目光在铜香炉上停了停,又扫过屋角的柜,柜门关得严实。
她退回外间,将门掩上,走到灶房里翻出一块碎布包住那只冻紫的脚,蹲到水缸后面,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张叠得极的纸条。
纸条是她在宋云绯晕倒后趁乱撕下来的块窗纸,用灶台上的碳条匆匆写了几行字。
她将纸条卷紧,塞进袖口的暗袋里,朝后院走去。
后院的角落里养着两只鸽子,是她入东宫时随身带来的,旁人只当是解闷的玩意儿。
青竹蹲到笼前,手指抖了抖,将纸条绑在鸽腿上。
她的手抖得厉害,绑了两回都没绑住。
她闭上眼,脑中浮现出那张被人攥在手里的画像。
画上是个老妇人,头发花白,佝偻着腰,站在一间破落的茅屋前。
那是她的祖母。
青竹的手不抖了。
她将纸条绑牢,打开笼门,灰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飞上半空,越过宫墙,往京城西南方向去了。
太傅府。
佛堂的门窗紧闭,沈曼曼跪在蒲团上,手中佛珠转得极慢,一粒一粒。
秦嬷嬷在门外轻叩了三下。
“夫人,鸽子回来了。”
沈曼曼手中的佛珠停住。
“进来。”
秦嬷嬷推门走进来,将一张展开的纸条递到她手郑
沈曼曼凑到烛光下看了看,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写得仓促。
看完后,她将纸条递还给秦嬷嬷。
“烧了。”
秦嬷嬷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火苗卷上来,吞掉了那几行字。
“如月,去将婉儿叫来。”
秦嬷嬷应了声是,便躬身退了出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林婉儿就到了。
她显然还没有睡下,身上穿着见客的衣裙,头发也梳得齐整。
“娘,出什么事了?”
沈曼曼从蒲团上起身,走到供桌前,将那座玉观音前的烛火拨亮了些。
“她用了。”
林婉儿一愣,随即坐到了沈曼曼对面的矮凳上。
“用了假死香?”
沈曼曼点头,在供桌边坐下来,将佛珠盘在掌心里。
“青竹传来的消息,宋云绯昨夜在晚照阁焚了那根紫红色的香锭,今早太子殿下赶过去时,陈太医已经断了回乏术。”
林婉儿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裙摆。
“那她是真死还是假死?”
“假死。”
沈曼曼的声音很轻。
“若是真死了,青竹不会用那几个字来传信。”
“什么字?”
沈曼曼看了她一眼。
“她写的是,脉微犹存。”
林婉儿吞了口唾沫,嗓子有些发干。
“那太子殿下信了没有?”
“信不信,眼下不要紧。”
沈曼曼拨了一粒佛珠。
“要紧的是,东宫此刻一片大乱,太子殿下的心神全系在那个女人身上,这是咱们的机会。”
林婉儿抬头看着她,烛火在她眸底跳了两跳。
“娘想怎么做?”
沈曼曼将佛珠搁上桌面,双手交叠在膝上。
“婉儿,你可还记得,娘给她那几根褐色香锭里掺的是什么?”
林婉儿的眉心拧起来。
“娘过,那些褐色的无毒无害,是掩人耳目用的。”
“掩人耳目的确不假。”
沈曼曼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可那盒子里一共六根褐色香锭,其中有两根,底下多裹了一层薄薄的粉。”
林婉儿的脸色变了。
“那层粉是什么?”
沈曼曼没有直接回答,起身走到佛龛后面的暗格前,取出一只的白瓷瓶,搁在桌上。
“这是曼陀罗花提炼出的细粉,无色无味,单用并不致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白瓷瓶上。
“可若是与那假死香的药性叠在一起,假死便可成真死。”
林婉儿的手指攥着裙摆,骨节收得煞紧。
“娘,您一开始就打算......”
“不。”
沈曼曼摇头。
“娘一开始只是想试探她,看她敢不敢用,她若不用,那些东西便只是送个人情。”
她抬起眼来看着林婉儿,烛光将她半边面孔照得温暖,另外半边沉在暗处。
“可她偏偏用了。”
“如今她已经用了紫红色那根,太医也断了她回乏术,只要青竹再将那两根裹了曼陀罗粉的褐色香锭在她榻边悄悄燃上一根......”
“到时候,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她。”
佛堂里安静了许久。
林婉儿盯着桌上那只白瓷瓶,嘴唇翕动了几回,终于开口。
“青竹她......能办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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