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在柔软的地毯上,花板上的纹路在视野里模糊不清,仿佛旋地转,就跟塞缪尔此刻的内心一样。
他想要冷静下来,想要去认真地思考巴巴托斯大人问的话。
可那些声音还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先是芭芭拉粉丝狂热的浪潮般的欢呼,随后是冠冕在石地上“叮当”滚动的刺耳脆响。
最终,所有这些声音都被巴特达那一声怒吼劈开:“前面那个!站住!”
他不由得开始审视自身,开始去探究自己所理想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切的起因简单到近乎直白,只是他觉得太累了,觉得教宗的冠冕太重,信徒的期望太灼人。
他只是想卸下那身圣洁的教礼服,摘下那象征神谕的冠冕,喘一口气,像一个最普通的平凡人那样,去寻找一点名为 “快乐” 的东西。
可是,“快乐”是什么?
像他今晚这样,把教宗冕下的职位卸掉,换个身份出去溜达,就是“快乐”吗?
是,他承认,在最开始以伊德莱的身份踏入吃街时,能够不顾身份地自由行事,能够不遵循教会礼仪随意交谈,他确实感到了些许放松和轻快。
可那又持续了多久。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包裹在混乱中被打飞,让他感到束缚的圣物光明正大地暴露在了大众的眼前。
银冠滚过尘土,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广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的身份险些暴露,他惧怕暴露,惧怕身份暴露后人们的目光和审视,更惧怕在那无数目光中,看到唯一一双翠绿色眼睛里,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
于是,他扑了出去,像所有卑劣的、见不得光的家伙一样,慌不择路地捡起“赃物”在众目睽睽下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
地毯的柔软随着情绪的变化恍然间仿佛变成了流沙,塞缪尔因害怕而本能地坐起。
镜子中头戴冠冕身穿服的少年神色憔悴,刚平复下来的脸色因恐惧而血色全无。
——这就是他想要的“快乐”?
塞缪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会,片刻,他忽然叹了口气,无力地倒回霖毯上。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就像巴巴托斯大人的那样。
塞缪尔望着花板,蔚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他好像,又在给自己制造焦虑了。
……
与此同时,琴正维持着广场演出活动的纪律。
稳定好骚乱后,她派人朝四风修道院西院传了个信,让葛瑞斯修女有个心理准备。
——广场人流众多,再加上巴特达当时那义正言辞又洪亮的嗓音,保守估计半个广场的人都听到了“冕下圣物被盗”这件事。
这种舆论,目前都是交由葛瑞丝修女处理的。
大概治理好现场,琴便带着巴特达和温迪来到了最近的一座骑士团驻点临时借用了一间办公室。
刚关上门,巴特达便急切道:
“古恩希尔德团长,我觉得我们必须立刻全城戒严,搜查那个金发窃贼!
“冕下的圣物被盗绝非事,也并非偶然!
“就连我都听过上次深渊教团尝试侵蚀冕下时是被巴巴托斯大人赐予的冕冠所救了。
“如今冕冠被盗,正是冕下最脆弱的时候,深渊教团很可能趁虚而入!”
琴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这位巴特达·穆骑士做事很稳重,分析事件也很有条理,正是她一手提拔到如今的组组长位置。
虽然在冕下的事上他行事显得有些冲动和莽撞,但他的其实不无道理,
如果转换视角,是她撞见了这一幕的话,也肯定会考虑多个方面,深渊教团自然在内。
为了维护冕下的安危,她不定便会采取巴特达类似的措施,只不过可能行事更保守一点。
但…这是在她不知道事情内幕的情况下。
想到这,琴不由得瞥了眼一旁的温迪。
感受到她的视线,正在喝手上最后一瓶酒的温迪冲她“嘿嘿”笑了笑。
琴:“……”
风神大人您…
微不可察叹了口气,琴清了清嗓子,在心里组织好措辞。
“穆勒组长,你的忠诚与尽责,骑士团有目共睹。”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渐渐抚平了巴特达的躁动,“但这件事…是一场误会。”
“…误会?”巴特达一愣。
琴点零头,措辞颇为谨慎:
“此事关乎到骑士团与教会最近联络的机密,恕我不能做详细的阐明。
“你今晚的警觉值得赞扬,但现在,此事已与你无关。
“你需要做的,是忘记这场‘意外’,并将今晚的精力继续投入到演出活动的安保中,明白了吗?”
巴特达很想继续追问,但既然琴团长都这么了,他也没什么立场再问下去。
过了一会,他才回复道:
“…是,古恩希尔德团长,我明白了。”
他朝琴行过骑士团礼节,随后缓缓走出了办公室。
于是,房间里便只剩下了琴和温迪。
温迪再次灌了一口酒,舒适地舒了口气,笑着道:
“琴团长好眼力,居然能这么快读懂我的眼神。”
琴:“……”
其实她也不是很想读懂。
出于对塞缪尔的担忧,她开口问道:
“…温迪阁下,冕下那边?”
“家伙被吓得不轻。”
温迪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教城区的方向,翠绿色的眼睛里含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再看看吧,我相信他能自己走出来的。”
……
——是我自己在给自己制造焦虑。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塞缪尔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变了。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前所未有的体验,在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是“自己给自己制造焦虑”这一点之后,他的焦虑反而褪去了不少。
他终于能明白巴巴托斯大饶话了。
一直以来,他都在一个怪圈里打转。
因不完美而压力,又因压力而逃避。
结果却又因为逃避,变得更不完美,导致催生了新的、更大的压力。
他认为自己理应扮演一个无瑕的存在,理应扮演着那象征蒙德至高虔诚的圣洁符号。
他甚至将“伊德莱”和“塞缪尔”割裂开,认为快乐只能存在于“非教宗”的身份里。
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自我禁锢。
教宗冕下的身份从来都不是枷锁,神明也从未尝试过剥夺他的快乐,是他自己把快乐挡在了名为“神圣信仰”的高墙外。
塞缪尔撑起身子站了起来,走近眼前的镜子,不由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下镜面。
镜中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尝试性的、微弱却清晰的决心。
他看了看镜中头顶的冕冠,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银环。
一个代表着圣·塞缪尔,一个代表着伊德莱。
这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他本以为需要做出抉择。
但如今看来,他无需抛弃任何一个身份。
他需要的是,理解他们是一体的。
这意味着他必须确定且明确非常重要的一点:
——首先,他是塞缪尔,是一只会因为不完美而焦虑的风史莱姆。
其次,才是西风教会的圣·塞缪尔冕下,才是巴巴托斯大饶神使,才是人们期望中的神明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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