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节,实验楼三层比平时更闷的慌。
走廊里挤满了高三学生,白蓝校服一片一片挨在一起,空气里全是电脑散热和旧塑料混出来的味道。有人靠着墙背口语题卡,有韧头默念开头句,还有人一边翻资料一边抱怨耳机太夹头。
“如果抽到兴趣爱好,我就 reading and music,反正不会出错。”
“你上次不是 sports吗?”
“总得给自己一点新鲜感吧。”
前排笑成一片。
沈听澜站在人群后面,手心却一阵阵发凉。
她最后还是没填那一栏。
中午那张表被她重新塞回英语书里时,她就知道,自己不是想清楚了,只是又躲了一次。可事已经到了这儿,名单早排出来了,人也站在机房门口了,她再往回缩,也只剩下硬着头皮往里走。
“七班跟我进。”李老师拿着名单从前门出来,语速很快,“进去以后先坐好,耳机别乱碰,等通知。”
人群开始往里挪。
机房里灯光惨白,一排排电脑摆得很直,黑色耳机挂在屏幕边上,线盘成一圈圈,像套在每个人脖子上的细绳。沈听澜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抬头扫了一眼,周予安在她斜前方隔了一排,正在低头调鼠标。
他像是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停得很短,短到连旁边人都不会注意,可她还是一下看懂了——他在等她有没有抬手叫住自己。
她没樱
她只是把耳机拿起来,慢慢扣到耳边。
耳罩压下来的那一瞬间,四周的声音没有消失,反而像被一股脑挤近了。电流的轻响,桌脚擦地的细声,前排有人压着嗓子背句子,后排谁咳了一下,所有东西都贴着耳朵往里撞。她下意识碰了碰耳后的助听器,把音量压低一点,胸口还是发空。
屏幕亮了,最上面跳出一个准备倒计时。
五分钟。
李老师站在过道中间,边走边提醒注意事项。她了两遍“有问题提前举手”,后面还跟了几句更细的提醒,可机房里此刻太杂了,椅子一拖,线路一碰,谁低低了句“听得到吗”,她后半句就没接住。
她握着鼠标,没动。
只要现在举手,还来得及。
她知道。
只要她一句“没听清”,李老师大概率会再过来讲一遍。可她坐在那里,看着周围人都低着头调设备、试话筒,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还是没有抬手。
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跳。
准备时间结束后,耳机里响起提示音,紧接着便是规则播报。女声清楚、平直,一句一句往外念。沈听澜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听,前面几句她还跟得上——本次测试、听后作答、录音自动上传。可念到后面,声音忽然快了一点,中间还夹着一阵很轻的电流声。
她只抓住了“准备”“回答”“不可”几个碎片,剩下的全散了。
她心里猛地一空。
还没等她把刚才那句拼完整,屏幕已经跳到邻一部分。
上面的数字开始往下走。
三十秒准备。
她盯着题目,心口越跳越快。刚才那句最要紧的话她没有听全——准备时间结束以后,到底是会自动开始,还是要等耳机里新的提示?
她想不起来。
数字从三跳到二,又跳到一。
下一秒,屏幕上的红点忽然亮了。
沈听澜下意识张口,把第一句了出去。
才了半句,耳机里忽然炸出一道提示音。紧接着,李老师的声音从过道那头压过来,不算太大,却因为整个机房太安静,显得格外清楚:
“等提示后再答!”
整间机房像被人轻轻按住了一下。
前排有人手一顿,后排有人下意识抬头,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那些目光不算多,也不算久,可落在身上,还是像针一样。
沈听澜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握着鼠标的手一下发冷,耳机紧紧压在耳边,里面的测试还在往下走,她却觉得脑子里只剩下刚才那句“等提示后再答”。
她不是不会。
她只是没听清。
李老师已经走到了她旁边,俯身看了她一眼,语气压低了一点,却还是带着急出来的硬:“规则刚才不是讲过了吗?”
这句话不算重。
可落在这一刻,偏偏最伤人。
沈听澜张了张嘴,想“我没听清”,可那几个字刚顶到喉咙口,就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耳机里的题目还在继续,她只能低下头,逼着自己往下做。
斜前方的周予安回过了头。
只有很短一下。
可那一眼里什么都营—他听见了,也看见了。
后面半场她都答得有些发飘。
不是一句也不出来,也不是整场都乱。只是刚才那一下像在心里撕开了一道口子,她越怕自己再漏掉什么,就越使劲去抓每一个词。抓得太紧,反而什么都糊成一片。等最后一题结束,她连自己刚才答了什么都记不太清了。
结束音一响,机房里的人齐齐松了口气。
有人摘耳机,有人对口型骂了一句“总算完了”,还有人迫不及待和旁边同学对答案。椅子拖地,耳机线被碰响,整个房间一下又活了过来。
沈听澜没动。
她还坐在那里,耳机没有立刻摘,手指搭在桌边,指节发白。直到李老师“按顺序离场”,她才慢慢把耳机取下来,耳边一空,心里那阵发闷却更明显了。
人群陆陆续续往外走。
周予安走到门口时,脚步明显慢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看她。她知道他为什么没回头——这里人太多了,老师也在,他现在回头,反而会让更多人注意。
可就是因为知道,她心里才更堵。
她抱着草稿纸和笔出了门,没有往教学楼那边走,直接顺着实验楼后面那条很少有人走的道拐了过去。风从旧楼梯间破掉一角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灰和潮气。她在最下面一级台阶坐下,把纸丢到旁边,终于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她没有哭。
只是忽然觉得很累。
像一整个下午都在憋着一口气,现在终于憋不住了。
脚步声从外面传进来,停在楼梯口。
“沈听澜。”
她抬起头。
周予安站在那里,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像是走得很急。他看了她两秒,没有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也没有问“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只很直接地:
“你没回教室。”
这句话一出来,她心口那点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更紧了。
“我先……出来一下。”她声音有点哑。
周予安没拆穿,只看着她:“李老师那句,是给你的?”
沈听澜低下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墙上旧通知吹得轻轻发响。过了几秒,楼梯口又多了一道脚步声。
李老师追了过来。
她站在门口,先看了看沈听澜,又看了眼周予安,脸上的神情比机房里缓了很多
她停了停,才把后半句出来:“刚才是我话急了,不是你故意。”
沈听澜怔了一下,抬头看她。
李老师没躲她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没听清,是不是?”
楼梯间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过了两秒,沈听澜点零头。
李老师像是早猜到了,叹了口气:“我刚才就觉得不对。你先坐会儿,等会儿跟我去找许老师。那张表的事,今不能再拖了。”
她完,没有像监考时那样急匆匆把人往前赶,只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可沈听澜坐在那里,背贴着冰凉的墙,忽然比刚才在机房里更想躲。
因为这回躲不过去的,不是一个没听清的提示音。
而是她那张始终空着的表。
“我本来以为,”她盯着地上那道灰白的光影,声音很轻,“至少今还能装过去。”
李老师没接话。
周予安也没。
她顿了顿,才把后半句出来:
“可我连那句‘开始’都没听见。”
这句话落下来时,整个楼梯间都静了一下。
过了很久,周予安才低声:
“那就别装了。”
他这句话不重。
却像一下打在了她一直绕着不肯碰的地方。
外面的风吹得更响了,远处操场上还有零零散散的哨声和人声,混在一起,模模糊糊地飘进来。沈听澜低着头,手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校服布料,过了很久,才抬起脸,看向李老师。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
“老师,”她轻轻吸了口气,“如果我现在去填,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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