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贵妃的事,宫里已经不怎么提了。提了也没用,她快死了。太医她撑不过这几日了,各宫各院的人心照不宣,该做什么做什么。楠笙每日在永寿宫待着,带孩子,绣花,看皇帝批折子。日子就这样一一过。
今日下午,楠笙去了咸福宫。
荣嫔在东暖阁靠着迎枕看书,看见楠笙进来,放下书,嘴角动了一下,德嫔妹妹来了,坐吧。
楠笙坐下来,接过宫女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看着荣嫔。
“姐姐,那块牌位,到底是给谁的?”
荣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她阿玛。
楠笙愣了一下。荣嫔的阿玛?不是还活着吗。
“活着。但跟死了差不多。”荣嫔的声音很轻,那年她入宫,她阿玛送她到神武门,她额娘哭了,她没哭。她阿玛也没哭,站在旁边看着她,了一句话——“进了宫,好好伺候皇上。别给家里丢脸。”完转身就走了,头都没回。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觉得那个人不是她阿玛,是一个陌生人。
“后来我就不怎么想他了。他也不想我。他在外头当他的官,我在宫里当我的嫔。谁也不惦记谁。那块牌位,不是给他立的,是给我自己立的。”
楠笙看着她。荣嫔“是给我自己立的”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今的气。
荣嫔又,德嫔妹妹,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这些吗?楠笙摇头。
荣嫔看着她,因为你是皇后娘娘选中的人。皇后娘娘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让我好好照顾你。我答应了,就得做到。
“皇后娘娘?”
“她走之前,叫我去坤宁宫,拉着我的手,荣嫔姐姐,我走了以后,德嫔就托付给你了。她年轻,不懂事,你替我看顾着她。我答应了。”
楠笙的眼泪掉下来了。皇后走了那么久,还在替她打算。
荣嫔看着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别哭了。皇后娘娘不喜欢看人哭。”
这句话,太皇太后过,皇帝过,荣嫔也了。楠笙没有再话。
荣嫔收回手靠在迎枕上,她累了,你回去吧。
楠笙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姐姐,那支簪子,皇上送您的,您还留着吗?”
荣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留着。在妆匣里,从来没戴过。不是不想戴,是不敢戴。
楠笙没再问了,她出了咸福宫,已经暗了。走在宫道上,青荷扶着她。回到永寿宫,胤禛正哭,青心抱着他哄不住。楠笙接过来,解开衣襟喂奶。他含住了不哭了,吃得很专心。她低头看着他,口口地吸着。
晚上,皇帝来了,问起今日去看荣嫔了?楠笙点头。她跟你什么了?皇后娘娘把她托付给荣嫔的事。
皇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皇后把你托付给荣嫔?
“皇后娘娘走之前,叫荣嫔去坤宁宫,让她照顾好臣妾。荣嫔答应了。”
他放下茶盏沉默了一会儿。“朕不知道这件事。”
而那边贵妃撑了多日,还在撑。太医她求生的意志很弱,但她身子底子好,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各宫各院的人已经不议论了。议论也没用,她活她的,别人过别饶。
今日下午,皇帝批完了折子,来永寿宫。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好了一些,眼下青还在,淡了些。他看着窗外的,蓝得透亮,一丝云也没樱后院的梅花树长出了新叶子,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秋千空着,绳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亭子旁边新种了几株梅花,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干立在那里,像几根插在地上的棍子。
“梅花要等到明年才开。”皇帝。
楠笙坐在旁边,皇上种的时候冬就能开了。
皇帝看着那几根光秃秃的枝干,明年。
今年种下去,得养一年,明年冬才能开。
楠笙没接话。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皇帝等梅花开了,朕带胤禛来赏花。
他那时候快一岁了,会走了。你抱着他,坐在亭子里,让他看花。楠笙那皇上呢。皇帝我站在旁边看着你们。
楠笙低下头,皇帝则站起身,你最近去荣嫔那里去得勤。楠笙皇后娘娘把她托付给荣嫔,她答应了,得做到。皇帝看着她,没话。
傍晚,楠笙去咸福宫。荣嫔在东暖阁靠着迎枕看书,看见楠笙进来,放下书,嘴角动了一下。
德嫔妹妹来了,坐吧。楠笙坐下来,接过宫女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看着荣嫔,姐姐,那支簪子,您真的从来没戴过?荣嫔摇了摇头。不是不想戴,是不敢戴。怕戴上了,就忘不了了。
楠笙没话。她想起自己那支赤金步摇。皇上送的,她以前不敢戴,位份低压不住。现在戴上了,每日都戴。不是不怕,是戴上了就能记住是谁送的。
“姐姐,您还记得那支簪子长什么样吗?”楠笙问。
荣嫔沉默了一会儿。记得。赤金的,上头刻着一朵兰花。她入宫那年,有一日皇上突然来咸福宫,坐了一会儿,走的时候拿出那支簪子,放在桌上,什么话都没。
她她拿着那支簪子翻来覆去地看,赤金的,上头刻着兰花,好看。戴在头上试了试,又摘下来了。不是不喜欢,是不敢戴。怕戴上了,就会盼着他再来。
他不来,她会失望。不戴,就不盼了。不盼就不失望了。
同一时刻,贵妃突然薨了,当时还没黑透。彩屏在慎刑司,身边没有一个人。太医跪在承乾宫门口,不敢抬头。梁九功来永寿宫传话的时候,楠笙正在给胤禛喂奶。
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把胤禛交给青荷,接过帕子擦了擦手。梁九功万岁爷让奴才告诉娘娘一声,贵妃娘娘没了。
傍晚走的,走的时候身边没人。
太医在外头跪着,听见里头没动静了才敢进去。人已经凉了。
楠笙沉默了一瞬。知道了三个字出口的时候,声音不像自己的。
梁九功走了。青荷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楠笙,眼眶红了。
贵妃走了,她恨了楠笙那么久,到头来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樱
楠笙没哭。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的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西边的云被晚霞染成了暗红色。
贵妃走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这片晚霞,她不知道。但她希望她看见了。走的时候不是黑漆漆的,有光。
晚上,皇帝来问她梁九功来过了。楠笙点头。他没再什么,她也没问。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皇帝放下茶盏。“朕对不住她。”他的声音很低,“朕知道她想要什么,朕不给。她知道朕不会给,还是想要。朕给不了,她等不到。等了一辈子,等到最后一个人走。”
楠笙看着他。“皇上,您给不了她的,不是您不想给,是不能给。”皇帝摇了摇头。不是不能给,是不想给。朕的心就那么大,装不下那么多人。朕把该给皇后的给了皇后,该给你的给了你,到了她这里,朕什么都没给。
“皇上给过她一支簪子。”
皇帝愣了一下。什么簪子?
“赤金的,上头刻着兰花。入宫那年,您去咸福宫,走的时候放在桌上的。她一直留着,从来没戴过。不是不想戴,是不敢戴。怕戴上了就会盼着您再去,您不去,她会失望。不戴,就不盼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朕不记得了,可能随手放的,没想到她记了一辈子。
“皇上,您随手放的一支簪子,她记了一辈子。您不是什么都没给她,您给过。只是您自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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