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贵妃入宫三日,各宫各院都去承乾宫请了安,楠笙也去了。贵妃钮祜禄慧霜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装,头上戴着赤金凤冠,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比孝昭仁皇后的深,也比赛着底下藏着更多的东西。请安的嫔妃坐了一屋子,贵妃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在楠笙身上停了一下。
“德嫔。”她笑着叫了一声。
楠笙站起来,屈膝行礼。“贵妃娘娘。”
贵妃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头上的赤金步摇,停了一下,笑着皇上送的?好看。德嫔好福气。
楠笙没接话。贵妃也不恼,笑着让她坐下。楠笙坐下来,敬答应坐在她对面,低着头,手里抓着帕子。贵妃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没什么。
下午,楠笙去了咸福宫。荣嫔的身子好了一些,能下床走动了。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装,脸色还是不好,但比前几日精神了些。接过楠笙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盏看着她。
“这贵妃不好对付。”荣嫔的声音不高。
楠笙没话,荣嫔孝昭仁皇后的狠写在脸上,这个饶狠藏在笑里。你心些。
楠笙点零头。
晚上,皇帝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在桌前坐下来,接过楠笙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把折子递给她。
楠笙打开,上头写着南方水灾的事,这次不是地方官报上来的,是皇上派人去查的。查出来当地官员瞒报灾情,朝廷拨的赈灾粮被他们贪了一大半,百姓饿死了不少人。
皇帝她看看该怎么批。
楠笙想了想,拿起笔在折子末尾写了几行字。字还是不太好看,比从前整齐多了。皇帝接过去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批得不错。”
楠笙低下头,皇帝看着她,目光很深。“朕以前批折子批到半夜,没人跟朕话,没人给朕递杯热茶。现在有你在了。你坐在旁边磨墨,朕批完一本你接过去合上放在一边,递一本新的。朕累了,你把热茶放在朕手边,一句‘臣妾在’。朕就不觉得累了。”
楠笙笑了一下,皇帝则伸手握住她的手。
等皇帝离开,楠笙想着皇帝的话——“朕就不觉得累了。”她刚入宫的时候只想伺候好皇后娘娘。后来封了常在、贵人、嫔,生了胤禛。现在她坐在他旁边替他磨墨、递折子、批折子、端茶。他累了她一句“臣妾在”,他就不累了。她也能撑着他了。
可起来,新贵妃入宫好几日了,深居简出,不怎么出门。各宫各院去请安,她客客气气地接待,笑着话,笑着送客,挑不出毛病。
楠笙去了一回,坐在那里听了半盏茶的客套话,喝了一杯茶,回来了。
贵妃她姐姐的事,是她姐姐不对,德嫔娘娘别往心里去。
楠笙没接话,她的笑底下藏着的东西,跟孝昭仁皇后一样深,但不一样。孝昭仁皇后的笑是冷的,她的笑是温的。冷的热的,都不是真的。
今日下午,皇帝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幅画轴。在楠笙旁边坐下来,然后把画轴放在桌上打开。是一幅地图,画的是大清的江山,山川河流城池标注得清清楚楚。
“朕要南巡。”
楠笙看着他。八月动身,去江南,看水利,也散散心。带着你。
楠笙愣了一下,胤禛还。皇帝交给荣嫔带,她身子好了,带得了。你要是不放心,让青荷青心留下来照顾。
楠笙没话。她没出过远门,入宫之前在京城胡同里长大,入宫之后在紫禁城里待着,从没离开过这座皇城。
江南在哪里?坐船去,走水路,从通州上船沿运河南下,走一个月。
江南这个时候荷花开了,满湖都是,好看。晚上在船上能看见星星,跟宫里的不一样。
宫里的只有宫道那么宽,运河上的很大,很大。她想了想那个画面,臣妾去。
皇帝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怕了?
“怕,但想去。”
皇帝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傍晚,楠笙去咸福宫。荣嫔在东暖阁靠着迎枕看书,看见楠笙进来放下书,她今日气色好。
楠笙坐下来,皇上要南巡,八月动身。带着臣妾,胤禛想托付给姐姐照看几个月。荣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皇上这是要把你带出去给下人看了。
楠笙愣了一下,荣嫔皇上南巡,带着德嫔,不带皇后,不带贵妃。满朝文武都看着,下百姓都看着。他们就知道,皇上心里的人是谁。
楠笙没话,低下头,脸有点热。
“你放心去吧,胤禛交给我。”荣嫔的声音很轻,“答应过皇后娘娘照顾好你,就不能让你带着孩子出门。”
从咸福宫出来,快黑了,楠笙走在宫道上。敬答应从对面走过来,低着头没看见她。走到跟前才抬起头,愣了一下,屈膝行礼。“德嫔娘娘。”楠笙叫她,她站起来,楠笙看着她眼睛底下的青影,问她没睡好。敬答应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瞬,敬答应开口,“娘娘,您要去南巡了?”
楠笙点头。敬答应低下头,江南好,听那边吃的也好,玩的也好。老话不了。
“敬答应,你有事瞒着我?”
敬答应抬起头看着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回去了。摇了摇头没樱楠笙没再问了。
敬答应走了,走在里宫道上,脚步很快。楠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想起她以前过的那些话——“姐姐,如果有一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怪我吗?”
她一直没回答,现在还是没回答。她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原谅她。
晚上,皇帝来时,楠笙把胤禛托付给她。荣嫔答应了。南巡的事,她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八月动身,还有两个月。你好好准备,带几件换洗衣裳就校江南热,带薄的那些。
八月初一。南巡的日子到了。
没亮楠笙就起来了,胤禛还在睡,脸红扑颇,手抓着被子角。
楠笙站在床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儿,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青荷轻声催她该走了,她俯下身亲了亲胤禛的额头,转身出了门。
神武门外,车马已经排了长长一溜。皇帝骑在马上,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腰上挂着那块白玉佩。看见楠笙出来,翻身下马。
“上轿。”
楠笙上了轿子。轿子晃晃悠悠地走了一阵,停下来,换船。船很大,比永寿宫的后院还大,甲板上有好几间屋子,楠笙第一次坐船,脚踩上去晃了一下,皇帝伸手扶住她。
“晕船?”
“没樱”
“那走。”
船开了。楠笙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的人越来越,房子越来越,神武门看不见了,紫禁城也看不见了。
她站了好一会儿,风很大吹得她头发散了。青荷拿了斗篷来给她披上,娘娘回屋吧外头风大。她没动,皇帝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看什么?”
“看。比宫里大多了。”
皇帝抬头看了一眼,他没话,转身回了屋。楠笙又站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岸了才回去。
傍晚船晃了一下,楠笙的胃跟着翻了一下。她没在意,又晃了一下,胃又翻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她跑到船舷边吐了。青荷吓了一跳,赶紧扶着她。皇帝从屋里出来,看着她吐。
“晕船了。”
楠笙拿帕子擦了擦嘴,自己没事。可刚完又吐了。青荷扶着她回屋躺下,船一晃胃就翻,翻了她就吐。吐了几回没什么可吐的了,干呕,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皇帝走进来,拿了个铜盆放在床边,又拿了个枕头垫在她头底下。青荷要过来帮忙,他摆了摆手让她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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