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币四面八方来」和「摸鱼大队长」战战兢兢地在拱门前探头探脑,谁都不肯再往前一步。
目前的前院好似被划了楚河汉界的棋盘,酷暑与严寒泾渭分明。
西厢区域的门窗突兀地长出厚厚的霜雪,每截屋檐都挂满了尖锐的冰凌。寒意顺着地砖缝隙蔓延出五六平米后戛然而止。整片区域好似一块莫名被塞进寒冬的拼图。
“你们昨晚和「含羞草」见面了吗?”「摸鱼大队长」压低声音询问。
「金币四面八方来」秒懂,瞟了一眼四周,点头道:“见了,东西也给了。”
“啊?!那她们怎么还搞成这样?这玩意瞧着比祸害「水果捞」的那只都凶!”「摸鱼大队长」大惊失色,怀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撒在「金币四面八方来」身上。
“这我从哪知道?你那什么眼神啊?”「金币四面八方来」瞪了「摸鱼大队长」一眼,转身后,眼底的心虚一闪而过。
踟蹰良久,「摸鱼大队长」决定先用最原始的交流方式试探一番。他双手拢在嘴边,铆足了劲儿朝西厢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哥的皮鞋哥的烟」——!「香菜拌月亮」——!你们还好吗?”
「金币四面八方来」见状赶紧加入。
两饶呼喊声响彻整个老宅,别堂屋里的「别拦我我要睡觉」,就连耳膜破损的「铁锅炖自己」都听到了这么大的动静,相继赶了过来。
仿佛知道看客们已经来齐,西厢区域那令人牙酸的呼啸风声陡然停止,霜雪也不再增厚。随着“咔嚓咔嚓”的脆响,屋檐下的冰凌纷纷坠落,两间被冻成冰宫的西厢房里,传出了欢快的歌舞声。
起初只是一段俏皮的调,三弦、鼓、铜锣紧随其后。很快,男男女女的轻快笑语、推杯换盏时的脆响声混作一片。
突然,一阵浓烈的肉香在前院炸开。迷饶焦香里混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甜,越闻越上头,众人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可还不等他们把疯狂分泌的口水咽下去,胃里就一阵莫名地翻江倒海。
西厢客厅里的宴席声像一锅沸腾的水,每一次的翻滚都比上一次更喧嚣。而隔壁的客卧里就安静很多,只间或传出几声婉转的哀泣。
“怎么办?这哭声,听着好像是「香菜拌月亮」……”「别拦我我要睡觉」侧耳细听一会儿,扭头看向旁边三人。
没人接话。
「摸鱼大队长」和「金币四面八方来」专注地盯着西厢房那两扇被霜雪糊满的门,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往「别拦我我要睡觉」身上瞥,比「铁锅炖自己」这个听力受损的人都像个聋子。
没人愿意踏足前院,没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关照别饶死活。
在几人心照不宣的刻意拖延中,客厅里的宴会不知何时变了味。
劝酒的笑骂变成了含糊的嘶吼,瓷器被摔坏,桌椅被掀翻,三弦走流,铜锣“咣当”一声之后销声匿迹。
高亢的笑声从门缝里挤出来,仿佛冲开了某个枷锁,整个前院都开始颤抖。
结了霜的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像一场激烈的雨。门窗、墙体上长出粗壮的裂纹,每一道的延伸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东西厢的四间大屋像被同一只大手攥住,齐齐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四人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快跑!”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慌忙奔逃。
「金币四面八方来」一马当先,「摸鱼大队长」和「铁锅炖自己」紧跟其后,「别拦我我要睡觉」慢了一拍,踉跄着缀在最后,脸上那动也不动的焦急惶恐,刻板得像是画上去的一样。
四人一窝蜂朝后院方向冲。身后瓦片碎裂的声响追着他们的脚后跟,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砖上。
才跑出几十米,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所有的杂音在这一声巨响之后,全部戛然而止。
「别拦我我要睡觉」率先停下脚步。前面三人也陆续停下,众人面面相觑。
老宅静得能听见清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没怪声了?”「金币四面八方来」撑着膝盖喘气,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轰鸣。
「摸鱼大队长」回头往拱门方向望了一眼,试探着吸了一口气。没有寒气,没有甜腥。
踟蹰片刻后,四人推推搡搡,颤颤巍巍地回到前院。
已成断壁残垣的西厢区域好似被搬回了夏,艳阳倒灌,霜雪碎冰湿漉漉地化了一地。
客厅和卧室的门都大敞着。不用走得很近,内里情景便可以一览无余。
不知为何,「金币四面八方来」本能走在了最前头,一步步靠近客卧。
只一眼,她便发现了跪在床边的「香菜拌月亮」。
「香菜拌月亮」姿态温顺,脑袋轻轻歪着,安静地跪在那里。浅色长裙干干净净,头发一丝不乱。没有血,没有伤口,仿佛不曾经历任何混乱。
一切都太过鲜活。即便明知「香菜拌月亮」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金币四面八方来」还是情不自禁上前两步。她短短的影子贴在「香菜拌月亮」身上,像块深色的补丁。
“「香菜拌月亮」?”
「金币四面八方来」的声音很轻。
预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
「香菜拌月亮」确实已经死了。
「金币四面八方来」轻轻叹了口气,快走两步绕到对方侧面,弯下腰来凑近细看。
「香菜拌月亮」周身泛着莹润的光,双手托举着摆有烤肉、酒壶和杯子的木质餐盘。白嫩的手指上戴着副与身上侍女服饰格格不入的紫色美甲,暗红色的血珠子大滴大滴地从指尖滚落。柔美的鹅蛋脸上,却定格着一抹似嗔似怨的讨好笑容。
「金币四面八方来」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这不是普通的尸体。
这是一尊刚出窑的人俑!
这个判断刚刚落地的瞬间,「香菜拌月亮」的眼珠动了。
被油脂糊住的睫毛下,左边那颗眼珠极其微弱地偏转了一个角度,刚好与「金币四面八方来」的目光交汇。
「香菜拌月亮」的瞳孔是能转动的!
她只是被“封印”了,其实还活着!
「金币四面八方来」心下一喜,刚要张口呼救,却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了「香菜拌月亮」深藏在眼底的恨意。
「金币四面八方来」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根筋“啪”一声断了。
方才的喜悦,此刻变成一根长刺,从喉咙口一路扎进心窝里。
她突然就没了呼救的力气。身后的阳光那么烫,她却觉得浑身都在结冰。
「香菜拌月亮」在恨她!
一旦获救,她肯定会告诉大家,她们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都是因为听了她的馊主意!
如果大家知道,本来板上钉钉的【建筑师套装】被她“灵机一动”给弄没了,那她还有活路吗?
不,这件事必须甩锅出去!
她已经测量好了自己负责的东厢卧室,只要事情不败露,她至少是可以活着离开副本的。
再,那【建筑师套装】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了。
虽现在已有五个房间无法测量,但东厢卧室的数据她已经完成了,房间现在是否完好,并不影响她接下来的设计。
至于其余房间,「含羞草」她们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到补救的办法。
对,一定能!
堂屋不是没受损吗?只是因为通关道具没找到所以无法测量。
她们既然已经找到了那么多道具,再多找一个有什么难的?
只要她们找到通关堂屋的道具,整体的失误点就会压缩回三个。完全不影响大家一起拿到【建筑师套装】!
顺便还能救下「别拦我我要睡觉」!
虽然「香菜拌月亮」死了,可「别拦我我要睡觉」得救了呀。「香菜拌月亮」和「别拦我我要睡觉」一命换一命,对于团队来,根本没有差别。
再了,别人都有道具,就「别拦我我要睡觉」没有,这多不公平。
她非但不是害群之马,还在无意中维护了公平正义!
她没有错,所以不必内疚,也不必慌张。
等大家看够了,死心了,各自散了,她有的是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来,解决掉「香菜拌月亮」。
至于那个没什么头脑的「哥的皮鞋哥的烟」,即便也侥幸活下来,也不足为惧。
只要没了人证,她随便几句话就能刺激得对方暴跳如雷,成为大家眼中无理取闹的疯子。
打定主意的「金币四面八方来」把手放在「香菜拌月亮」鼻孔下一会儿,直起身子,一脸悲切地冲着其他三人摇头。
「铁锅炖自己」和「摸鱼大队长」见状长叹一声,招呼大家继续往前走。
就在「金币四面八方来」以为一切都已尽在掌握时,走在她身侧的「别拦我我要睡觉」突然扭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她。那张干瘦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骗子。”
他用唇语。
“轰!”「金币四面八方来」的大脑仿佛被惊雷划过。
可还没等她有所回应,「铁锅炖自己」和「摸鱼大队长」已经越过他俩,冲到垃圾桶旁边大吐特吐了。
「金币四面八方来」伸头一看,胃里的酸水便如箭矢般直直往嗓子眼冲。
「哥的皮鞋哥的烟」被制成了诡异宴会的主菜!
她两只眼睛都已被挖走,一只眼眶成了布满血痂的窟窿,另一只塞着颗血淋淋的乒乓球。全身赤裸,皮肤被烤得焦黄,一根粗壮的竹竿从下体穿入又从她嘴里探出,把她像烤乳猪一样架在半空。
大腿上的肉几乎已被削完,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其他身体部位也几乎没一处完整。那些被切下来的肉,一片片整整齐齐地码在她面前的巨大瓷盘里,叠成一座的肉山。
瓷盘旁边是一只铜炉,炉里的炭火还在滋滋地烤着铁网上的最后几片肉。那香气,又甜又腥,和之前让他们狂咽口水的味道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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