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币四面八方来」溜回老宅的时候脑子都是木的,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
前院还是白的样子。
残砖碎瓦、破损的门窗和那些已经断裂聊梁柱都静静躺在原地。可到了晚上,这些废墟被月光附上银霜,影子都好似比白大了两圈,一阵又一阵的窸窣声从她的鞋底发出,成了成了整片老宅里,唯一能被她左右的动静。
「金币四面八方来」踩在西厢墙根的阴影里向前走,虽然拿着个手电,却轻易不敢开。「含羞草」和「刺猬」比她以为的聪明得多,也警醒得多。刚刚在她们的住处,亲眼看到了那个居高临下把老宅情况一览无余的大窗子,以及架在窗边的夜视望远镜。才知道差距从一开始就拉开了。
事实上,若非想着「含羞草」她们属实没必要在已知【建筑师套装】无望后依旧坚持监视老宅,「金币四面八方来」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刚走到西厢客厅门口,闻了一的熟悉味道再次迎面扑了上来——又鲜又甜,是烤肉的香。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口铜炉、炭火上滋滋作响的肉片,以及那具被架在半空中的焦黄的躯体。
「金币四面八方来」偏过头,捂着口鼻冲过了那扇门,来到西厢的客卧前。
没了门板又塌了半边的入口仅靠剩下半截墙歪歪斜斜地撑着。月光从硕大的豁口里灌进去,屋里的一切都清晰可见。「金币四面八方来」弯下腰踩着碎砖和瓦砾侧身挤进去。
「香菜拌月亮」还跪在床边。浅色长裙干干净净,在一片废墟中柔美得不像话。月光落在她身上,那层瓷釉般的光泽愈发惨白。
她脸上挂着两道水痕。亮晶晶的,从眼角沿着面颊滑下,隐没在嘴角那抹似嗔似怨的弧度里。
「金币四面八方来」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香菜拌月亮」这个祸害,果然还活着!
她在「香菜拌月亮」面前蹲下来。离得近了,能看见那双被油脂糊住的睫毛底下,眼珠依旧在微弱地转动,和白一模一样。
「金币四面八方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团浸饱油的棉球。这一路上,她一直心翼翼地用塑料袋包着,它们湿漉漉的,还有些温热,像两团正在休眠的肥虫子。
真要杀人吗?先前想的笃定,可真到了要动手时,「金币四面八方来」心跳的厉害,她的目光短暂地滞留在两个蝉蛹似的湿棉球上,之前的种种如走马灯似的脑子里倒带——「别拦我我要睡觉」的唇语、「含羞草」掐着她下巴的手、得知通关奖励无望后大家愤懑憋屈的目光。。。
她没有退路了,一旦事发,没有人会替自己话!
「香菜拌月亮」不死她「金币四面八方来」就得死!
在脑子里盘桓了几百遍的念头愈发笃定,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的麻木和恍惚。她盯着「香菜拌月亮」的鼻孔,深吸了两下,把棉花凑了过去。
第一次动手杀人,「金币四面八方来」的手抖得厉害。明明「香菜拌月亮」一动不能动,她却两次都没能对准她的鼻孔。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手指戳对方冰冷的人俑皮肤上,凉得她猛地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新的水痕从「香菜拌月亮」眼角滑下来。
「金币四面八方来」的手悬在半空。一股无名火从她胸腔里顶了上来。
“你哭什么?我这样都是被你逼的!”「金币四面八方」咬牙切齿,声音却压得很低,“是你先想要报复我。我都看到了,你恨我,你要是能开口,第一时间就会把我卖了。”
「香菜拌月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直勾勾地瞪着「金币四面八方来」,瞳孔深处的恨意浓得像要把她烧穿。
“你活该!要怪就怪你们自己!”「金币四面八方来」的脸涨的通红,用气声辱骂,“你这头猪,又笨又装,人家就是觉你们太蠢才懒得和你们掰扯,你们心里没点逼数吗?不放心不知道自己去求人家解释吗?屁本事没有还摆个臭架子,疑心这个疑心那个。放着一直提供思路、给你们道具的人不信,我不过是顺着你们的话捧了几句,你们就信了。你也不想想,就你那猪脑子觉得可行的办法,能是啥好办法吗?我有什么错,还想告发我!分明是你们自己没有判断能力?!”
「金币四面八方来」越骂越气,手反而稳了。她捏着棉花对准「香菜拌月亮」一边的鼻孔狠狠捅了进去。这一次,又快又准。
成功了!
「香菜拌月亮」长满红血丝的眼球怒视着她,恨意和眼泪一起汹涌地夺眶而出,有几颗甚至滴在了「金币四面八方来」的手上。「金币四面八方来」无心理会,一鼓作气拿起另一团棉花就想往她另一个鼻孔里怼。
就在这时,奇怪声音从「四面八方来」身后响起。
咚——咚——咚——
轻轻的、有节奏的。
是竹竿点地的动静。
「金币四面八方来」脑子呜一下,隔壁挂在烤架上的「哥的皮鞋哥的烟」、两间房里没有被清除干净的诡异、所有不敢细想的恐惧,全在这一刻涌上来。冷汗唰唰地往下淌,后背的衣服瞬间被浸透了。她想赶紧站起来,可踉跄几下才勉强站稳。哆哆嗦嗦,转过身。
一张青灰色的诡异笑脸正“悬停”在她后脖颈不到一米处。那张脸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色,又泡在冷水里浸了三,在惨白的月光底下泛着死气沉沉的灰。
“啊——呜呜呜~~”
「金币四面八方来」瞳孔猛地收缩,脱口而出的尖叫被对方冰冷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的同时,后腰也被对方一把揽住。
“你果然是个骗子。” 愉悦地声音贴着她耳朵传来,轻得像是呓语。
「别拦我我要睡觉」把脸凑到「金币四面八方来」脸边,咧开嘴角咯咯笑起来,那笑声又轻又碎,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被一节一节地捏断。
“被我抓住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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