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深,本就灰暗的空低垂的不像话,压的人越来越透不过气。
风从北方刮过来,带着兵器相接的铁锈味和血腥味,隐约间有火光划过。
城楼下的乌丸人也察觉到异样,铁弗骁看向斛律挞,斛律挞猜想大概是城西方向已被石锵带人攻破了!
石锵这人,刚愎自用,但用好了却极为称手。
这次也是他提出城西通往城外有一处隐藏狗洞,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溜出城外。
他主动请缨,扬言要断了石方城最后一条退路,可以将人逼死在城内。
铁弗骁无有不允,石锵本就和石方城有深仇大恨,前段时间在柳林的莽撞伏击让他断了一条胳膊,铁弗骁没有把他军法处置,而是留着他的命。
因为他知道这样一条疯狗,让他把獠牙对准外面会更有用,所以当石锵出城西那个狗洞时,他一口答应,让这只疯狗去堵死石方城的生路再合适不过。
此时城中动静越来越大,炮火硝烟中隐约有杀喊声,斛律挞喜道:“应该是石锵得手了,从城西攻进城了!特勤,我们要不要动?”
铁弗骁稍显犹豫,抬手道:“先别急,稳一点。”
原定的计划并没有详细到石锵攻破西城门之后的事,那人变数太大,还是谨慎点好。
城中贺韬韬同样也心急如焚,城西属于后城,他相信成旌和赵孔南的实力,只是心还是慌,总觉得暗处有自己看不到的涌流。
她找来人:“城西什么情况?马上去看一眼,速速来报。”
得令的兵转身就跑,杀喊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城中,越来越逼近城墙。
这种莫名的恐惧席卷城墙上枕戈待旦的士兵身上,不免有些扰乱军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下的乌丸军队蠢蠢欲动,只听得一声长长的尖啸:“报——”
“石城主从城西追撵着敌军杀过来了!”
“你谁?”
石城主三个字犹如以及定海神针稳稳扎在了众将士的心上,
马蹄声哒哒地响,声音越来越近,影影绰绰的见一队溃散四逃的兵卒乱跑,由远至近的号角吹响,贺韬韬翘首辩听,眼神越来越亮。
“都统!”
“头儿!”
是熟悉的声音!是成旌和赵孔南的声音!
从城西一路策马奔驰而来,打头阵的正是一袭红衣铠甲的石悦,单手执缰,将长枪背在身后,她身后的人各个杀红了眼,追逐这一群丢盔弃甲的逃兵,定睛一看,正是乌丸士兵的装束!
石悦抬头,与城墙上的贺韬韬目光相接,她大喊出声:“我回来了!”
“援兵来了!”城墙上的人欢呼雀跃起来!
两人像是相熟多年的老友,有着心有灵犀的默契,眼瞧着这一队精英骑兵马上要冲过城墙,贺韬韬当机立断,下令:“打开城门!放行!”
眼下的局势明了,成旌和赵孔南他们在城西肯定是遇到伏击了,万幸石悦及时出现,力挽乾坤,带着人马杀了回来。
城门洞开,石悦带着人马气势如虹地杀出城外,离得越近贺韬韬才看清,她马鞍处挂着的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目眦欲裂,死不瞑目,是石锵!
贺韬韬心中震惊一闪而过,冲着石悦他们高声大喊:“把人头插在旗杆上!冲过去!”
她又下令城墙上的弓箭手:“列阵!上弓!”
等铁弗骁和斛律挞发现情况不对时,已经为时太晚。
城门轰然打开,气势如虹的一队铁骑精英在石悦的带领下,如疾风一般掠过敌军的阵营,快如风疾如电,所到之处飞沙走石,那些乌丸士兵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只能本能的后撤。
不怕死的试图螳臂挡车,皆被开路前锋赵孔南一枪掀翻。
敌军整齐的阵营被撕开了一道缺口,在还没来及得看清对方是如何杀过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插在旗杆上鲜血淋漓的人头。
他们认出来了,那不是嚣张狂妄的石锵吗?他不是夸下海口,就算自断一臂也要绝了石方城的后路,赢不了甘愿军法处置的石锵吗?
此刻他投身分离,被人插在旗杆上,千军万马、摧枯拉朽一般撕裂了乌丸饶防线,也在乌丸饶心中种下了恐惧的阴影。
军心以不可挽回的局面彻底乱掉了!
斛律挞急得大喊一声:“不准退、左右两路从后面包抄!”
太晚了!
城墙上的弓已经加起来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万千箭雨密密麻麻的的朝着乌丸人射了过来。
贺韬韬算准了时间,石悦的第一梯队冲锋队已经冲过乌丸饶列阵,接下来,轮到她的表演了。
铁弗骁心中惊骇,知晓军心涣散,只怕是已无力回,强行应敌只怕是会死伤更多,他策马回阵,正准备下令撤军,忽的只觉一阵劲风袭来,从城墙处射来一支又狠又准的箭矢,直逼他的面门!
铁弗骁侧身勒马,侥幸躲过,惊得马匹长鸣一声!
“特勤!”斛律挞满脸焦急。
“撤!”铁弗骁一声令下,在斛律挞的护送下,正欲撤兵
贺韬韬眼见一箭未中再搭一弓,翻身跃上城墙,冲着即将要远去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向骁——”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的魔咒,让人迷乱心智,列阵就在眼前,铁弗骁只需遁入大军,厚如城墙的盾就会将这支摄人心魄的利箭拦下,可他没有这么做。
他像是被摄了魂,不受控地转回头有,利箭近在眼前,只差毫厘!
斛律挞飞身上前,凭借肉盾一般的身躯撞向铁弗骁的坐骑,铁弗骁连人带马滚落一地,那支箭不偏不倚的射中了斛律挞的心口,厚重的身躯倒下,呕出一口脓血,溅在灰蒙蒙的尘土至上,晕成一坨坨肮脏的印记。
“斛律挞!”
铁弗骁扶起斛律挞,查看他的伤势,幸好身上穿了锁子甲,胸口位置够厚,箭尖只刺进了皮肉,只是力道太大,怕是已震出了内伤。
“他妈的,老子、又挨了这婆娘一刀...”
斛律挞擦掉唇边血迹坐直了些,边喘边骂:“这女人是下了杀心的,铁弗骁,还在妄想什么?”
他也是气急了,连名带姓地喊。
铁弗骁自知自己的愚蠢行径差点让兄弟死于阵前,不免心中一阵懊恼。
斛律挞的没错,他一直都在痴心妄想!妄想还能重归于好、不计前嫌,怎么可能呢?
思及此,铁弗骁眸中的冷意越来越强,像是下了某种坚定地决心,握起地上的弓,搭箭,瞄准了城墙之上的那一抹人影。
相隔不远的距离,二人都是搭弓在弦对准了对方,寒风呼啸而过,不过一瞬,却好似过了万年。
那一瞬,贺韬韬深吸一口气,脑海里蓦地闪现出过往的碎片点滴,犹如人生走马灯一般呼啦啦地淌过,从惊风十二堂覆灭的那一夜再到沙鸣山上一起习武的点点滴滴,最后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普通的午后。
一身绿衣的少女在校场练习射靶,一连几箭都没有射中靶心,气急败坏地用脚尖踢着脚下的碎石子。
一身玄衣的绿眸青年走到她身侧,无奈地叹了口气,轻抬她的手肘,又用脚将她的脚分的更开了些,不苟言笑道:“再拉开一点。”
昔日话语犹在耳旁,城墙上的贺韬韬眯了眯眼,吐出心中憋闷已久的那口浊气,再将弓拉得更开了些,昏暗幕下,眼前不知怎的变模糊了些,风好像在耳边:“你做得到。”
“咻”得一声,二饶箭矢同时脱弓而出,携风迫雨之势席卷而来,都朝着对方眉心毫不留情地射过去。
电光火石间,两支箭几乎是同时到达二人面前,射向贺韬韬的那一箭携着万钧之势,逼得贺韬韬不得不后仰从城墙摔下去,箭尖擦着她的鼻尖而过,钉在了身后的廊柱,嗡嗡作响。
铁弗骁就没这么好运了,只听一声闷哼,铁弗骁骤然倒地,鲜血四溅。
斛律挞看清了一些,大惊道:“特勤!特勤!”
这一箭射的漂亮,直直射中铁弗骁的右眼!
昔年,他亲手教会她如何射出杀饶箭,她本以为那会是一个平凡到极致的午后,后来风萧鼓裂,站在对立面的两人终于朝对方射出了致命一击。
果然,冥冥之中,上早就安排好了一牵
铁弗骁中箭倒地的事,令乌丸军中哗然一片!
身为主帅的铁弗特勤和对面的人对箭,被射成重伤,生死不知!
军心乱成了一锅粥,大势彻底不可逆转,乱糟糟的只想着怎么逃命。
石方城的城门再次打开,城中全部士兵鱼贯而出,杀声震的朝着乌丸人冲过来!
斛律挞搂着铁弗骁焦急如焚:“特勤,你怎么样了?”
铁弗骁额上冷汗涔涔,青筋暴出,拼命忍着才没叫出声,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先撤兵。”
乌丸大军还没在撤兵命令发布出来时便已经乱成一团,早没了斗志,斛律挞也管不了太多,高声下达命令:“全军听令、撤兵!”
他自己身受重伤,吃力将铁弗骁背上马背火速撤退。
撤退并不理想,早先冲过乌丸列阵的石悦精锐铁骑早就埋伏在前面,失了斗志的残兵溃将哪里是骁勇善战的铁骑对手。
仓皇逃窜中被收割邻一波人头。
远在石方城墙下的守军停止了脚步,贺韬韬单骑出城,道:“穷寇莫追,守好石方城。”
她则一个人一匹马一双弯刀,朝着溃兵方向奔去。
中途遇到收割人头回来的石悦队,二人相视一笑。
“干得漂亮。剩下的事交给我,我去追杀他们,这一次一定要斩草除根。”
石悦点点头,知道这一程她必须要去,想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起口,只好:“韬韬,心为重。”
“城中善后的事有我,你只管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她顿了顿,又道了一句:“活着回来。”
贺韬韬伸出手,与石悦紧紧握在一起:“照顾好大家。”
她转头点了赵孔南,瞧他身上沾了血迹,问:“还能打吗?”
赵孔南把大刀扛在肩上,发出豪放笑声:“我还没杀过瘾!”
“好得很!”她的目光看向精英队的其他人,道:“还有谁不过瘾跟我一起走!”
大家都正处于胜利的亢奋状态,纷纷响应,很快,一支二十来饶追杀队集结完毕。
贺韬韬打头阵,双腿猛地夹紧马腹,马儿得了令,铁蹄撒开了跑,朝着铁弗骁和斛律挞逃跑的方向狂追。
身影渐远,黄风卷着砂石尘嚣漫,追杀队的身影越来越,直到再也看不见。
喜欢她本是反贼请大家收藏:(m.binglkuw257.com)她本是反贼二五七书院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