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芪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的纸包,是从厨房那边绕路带回来的,她把纸包放在云瑶手边,压低声音:“主子,厨房今日备用的那包干货,底部封泥的裂缝已经让奴婢悄悄记下了位置,没有动,原样留着。”
云瑶把那个纸包在手里压了片刻,没有打开,让红芪:“把它放进匣子里锁好。”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眼下的几条线重新理了一遍。流言已经从廊道传进了几个低位妃嫔的宫里,再往下走,迟早会到太后耳边,但太后耳边的话,向来是经过筛选的,嬷嬷会拦,掌事姑姑会拦,真正能让太后听见的,只有太后自己想听见的。这条流言若是让太后“偶然”听见,和让人刻意禀报,分量差得很远,太后听见的方式,决定了太后会怎么看这件事。
她把这个方向在心里压了一下,让红芪:“去找掌事姑姑,今日偏殿廊道上有几个洒扫的宫人话声音太大,让掌事姑姑提点一下,别扰了太后静养。”
掌事姑姑去了,云瑶起身,往厨房方向走,是去看今日药膳的备料进度。
她走到厨房门口,在门槛外头站了片刻,把里头的陈设在心里过了一遍,灶台、药罐、备料的木架,那包底部封泥有裂缝的干货,就放在木架最下层靠里的位置,今日没有用进药膳,但明日的料还没有备,若是明日的料里用到这包,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进去,让里头当差的宫人:“把今日的备料单子拿来,逐项核对。”核对到一半,她的手肘碰到了灶台边上搁着的一个药罐,那个药罐不重,被她带倒,滚落在地,罐口朝下,里头的残余药渣撒了一地。
里头当差的宫人立刻过来收拾,云瑶蹲下去,手指在地上那片药渣里压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让那个宫人:“把这些药渣收起来,不要扫掉,等我看一看。”
那个宫人愣了一下,应了,把药渣拢在一处,云瑶俯身,把那片药渣在心里过了一遍,药渣的颜色不对,比正常熬过的药渣颜色浅,且有一股极淡的气味,不是药材本身的气味,是另一种东西混进去之后留下的,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让那个宫人:“把这个罐子和里头的药渣原样留着,不要动,等我去回禀太后。”
她走出厨房,脚步没有急,但她把那股气味在心里压了一下,那不是毒,是一种会让人头晕、手脚发软的东西,量少,不致命,但若是混进太后的药膳里,太后的头疾会在短时间内急剧加重,且查不出明显的外因,只会以为是病情反复。
这件事比她预料的更早走到了这一步。
她回到偏殿,让红芪:“守着门。”自己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把接下来的每一步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个药罐里的东西,她不能直接拿去禀报,因为她“看不见”,一个盲人,没有办法在药渣里发现颜色不对,她需要一个合理的方式,让这件事从她手里走出去,但不能走得太刻意。
她起身,往内殿方向走,今日太后的药膳还没有送进去,她去内殿回禀药量调整的事,走到内殿门口,嬷嬷迎出来,:“太后今日精神尚可,正在念佛。”云瑶让嬷嬷:“通报一声,今日厨房的药罐不心打翻了,药渣里有些气味不对,想请太后身边懂药的人过去看一眼。”
嬷嬷进去了,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太后身边专门管药膳的老嬷嬷,那位老嬷嬷跟着云瑶去了厨房,蹲下来,把那片药渣仔细看了一遍,随即站起来,脸色变了,转身往内殿方向走,走得很快,没有再话。
云瑶在厨房门口站了片刻,让红芪:“去廊道上守着,看今日有没有人往这边走动。”
内殿那边的动静来得比她预料的快,不到一刻钟,掌事姑姑从内殿方向快步走出来,脸色沉着,让厨房里当差的两个宫人:“原地不许动。”随即往外头廊道方向走,云瑶没有跟上去,退回偏殿,在椅子上坐下,把手边的药量记录重新拿起来,继续核对。
寿康宫的彻查是在午后开始的,来的不是寻常的内侍,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亲自带着人,从外围廊道往里查,查的是近半个月里所有在寿康宫外围当过差的宫人,云瑶在偏殿里听见外头的动静,没有出去,让红芪:“守着门。”自己把今日的药量记录核完,压进匣子里锁好。
红芪回来的时候,:“外头已经把那个洒扫太监拿住了,那个太监起初不肯开口,后来被带去了一个主子不知道位置的地方,再后来,奴婢从廊道上的动静里拼出来的消息是,那个太监招了,他收过东宫一个管库房的太监的银子,那个管库房的太监让他在寿康宫外围散布流言,另外还让他在厨房的备用干货里动手脚,但那包干货的事,他他只是照着吩咐做了,至于那包干货里放的是什么,是谁配的,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是管库房的太监提前备好交给他的。”
线索到这里断了,管库房的太监那边,东宫已经来不及处置,但那个饶嘴,比洒扫太监更难撬开,审了半日,只招出了银钱往来的账目,再往上的人,没有开口。
云瑶把这个结果在心里压了片刻,这条线没有走到太子那里,但走到了东宫的库房,这已经够了,够太后把这件事的来路认清楚,也够萧琰把这件事压进他那张网里,至于那条线最终指向谁,不需要她来。
傍晚,太后让嬷嬷来传话,:“今日的事,哀家已经知道了,让云御女不必担心,好生歇着。”
嬷嬷完这句话,顿了一下,又了一句,:“太后让奴婢转告,往后厨房的备料,每日由云御女亲自过目,不经旁饶手。”
云瑶应了,让嬷嬷:“回去复命。”在偏殿里站了片刻,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太后让她亲自过目备料,不是因为信不过旁人,是因为太后在把厨房这条线,从今日起交到她手里,这是庇护,也是考验,两件事压在一处,分量都很重。
她在椅子上坐下,让红芪:“把今日的事情重新了一遍。”从那个洒扫太监到管库房的太监,把每一个细节在心里过了一遍,把一个她还没有想清楚的地方单独拎出来,那包干货底部的封泥,是在她注意到后廊那个太监之前就已经被动过的,明东宫那边在厨房里动手,走的是两条线,一条是洒扫太监负责散布流言、制造混乱,另一条是更早之前就已经布好的,专门针对厨房的备料。
两条线同时走,今日被她截住的,只是其中一条。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片刻,忽然想起今日那个药罐打翻之后,厨房里当差的那个宫人,收拾药渣的时候,动作很快,快到不像是第一次见到那种情形,她当时没有在意,但现在把那个动作重新过了一遍,那个宫人收拾药渣的时候,手指在地上压了一下,随即站起来,那个动作,和她自己当时的动作,几乎是一样的。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很久,没有得出一个确定的结论,但那个宫人今日在彻查里没有被拿住,明她在太后那边是干净的,但干净,不代表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当差宫人。
红芪从门边走过来,压低声音:“主子,今日彻查之后,养心殿那边来了一个内侍,是陛下让人来问太后今日安好,顺道带了一句话,陛下近日头痛又有反复,想请云御女明日去养心殿问诊。”
云瑶的手指在袖中停了一下。
萧琰今日让人来问太后安好,时机在彻查结束之后,不是巧合,是他已经知道了今日寿康宫里发生的事,且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上,把她重新传进养心殿,这件事背后的意思,她现在还没有想清楚,但有一件事她已经可以确定,今日寿康宫的彻查,已经进了萧琰那张网,且进去的,不只是那个洒扫太监和管库房的太监。
喜欢陛下,盲妃她睁眼了请大家收藏:(m.binglkuw257.com)陛下,盲妃她睁眼了二五七书院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