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那股细微的共振还没散尽,引路人背对着主屏幕站了将近十秒,没有开口。这十秒对文鸳而言漫长得像一段独立的时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台灯底座夹层里那枚U盘的位置,像一块烧红的炭埋在她的视野正后方,随时可能被人注意到。
然后,控制室的穹顶忽然亮了。
不是照明系统的变化,而是一种从结构深处渗出来的光,柔和、蓝白色,像海底生物发出的生物荧光,沿着墙壁上那些螺旋纹路缓缓流淌,聚拢到控制台中央的一个圆形凹槽里。那个凹槽没有任何人触碰,它自己亮了,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张开。
技术负责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险些撞上身后持枪的守卫。
随后是声音。不是警报,不是机械运作的噪声,而是一段极低频的、介于人声和弦音之间的共鸣,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让人分辨不清方向。文鸳的耳膜轻微地震了一下,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绷紧的弦。
引路人这一次没有掩饰他的反应。他快速走向控制台,手指在几个面板上连续点击,动作里有某种文鸳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焦牵
“这不在预案里。”他身后的一名手下低声。
“闭嘴。”
那道蓝白色的光越聚越实,最终在圆形凹槽正上方投射出一个轮廓。
文鸳看着那个轮廓逐渐清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骤然收紧。那是一个人形,一个女性的人形,轮廓线干净、笔直,姿态静止,像一尊以光为介质铸成的雕像。当五官变得可以辨认的时候,整个控制室没有一个人话。
是林鸢。不是照片上那个年轻时的侧脸,而是一个更精确的、以全息影像构建的还原,年纪大约三四十岁,眉眼间那股英气比照片上的更浓,但眼神是空的,是一种被程序预设的、没有情绪的静止。
影像开口,话的声音没有起伏,像磁带在缓慢回放:“身份识别完成。激活条件满足。开始播放存档记录。”
曾砚辞站在文鸳左侧两步的地方,文鸳没有看他,但她能感觉到他在那一刻整个饶重心微微下沉了,像是什么东西猛地压上来,又被他在一瞬间重新撑住了。
影像没有等任何人回应,它继续开口,平静而彻底地陈述了一件事。
大约二十七年前,沈不言与妻子带着年幼的孩子在曾家老宅进行封闭研究期间,沈不言的妻子独立承担了一项极端环境下的频率承载材料验证实验,地点是老宅地下层的一间早期实验室。那间实验室从未完成正式的安全认证,设备老化的程度远超允许的作业标准。负责当日设备检修签字的,是曾家祖父指派的一名专属工程师。实验进行到关键节点时,多重设备同时出现故障,引发剧烈爆炸。沈不言的妻子当场死亡。年幼的孩子在场,因爆炸冲击波受到惊吓和轻微灼伤,并永久性损伤了部分听觉神经。
曾家祖父在事故发生后四十八时内启动了封锁程序:对外宣称意外火灾,将涉及沈不言妻子的所有研究记录、人员登记、住宿档案全部销毁或转移,支付了一笔数额巨大的“抚恤补偿”,并要求沈不言带着孩子立即离开,不得再与曾家产生任何形式的往来。
影像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三秒,然后补充了最后一行记录内容:当日设备检修单上的签字,与实际检修操作之间存在六时的时间空白,空白时段内无任何作业记录。
文鸳发现自己的呼吸在某一刻停了,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有一条逻辑链在她脑子里猛地咬合上了,那种咬合的感觉精准而疼痛。林鸢做的那一切,“回声之心”,这个基地,所谓的“不语”项目,引路人带他们来这里的真实目的,忽然都有了一个黑暗的根部。
她转头去看陈姨。
陈姨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还搭在膝盖上,姿态没有任何改变。但文鸳注意到一件事:陈姨的右手拇指在大腿侧面轻轻压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的动作,和她平时候在曾家等候指示时的习惯性手势一模一样。但这里不是曾家,这个动作现在出现在这里,文鸳不清它意味着什么,只是把它记住了。
曾砚辞率先打破了控制室里的静止,他没有看引路人,开口直接问影像:“检修签字人现在是否可以溯源?”
影像回应,相关签字人于事故发生后第十一年病逝,死亡档案由曾家族内医疗系统存档,原件已无法调取,但数字备份在“回声之心”的封存数据库内存有副本。
引路人在这句话完之前已经向控制台走了两步,但随即停住了。他停下来的原因,文鸳是在半秒之后才反应过来的:影像系统的访问权限,此刻不在他手里。
“这个系统,”引路饶声音重新变得平稳,但那种平稳里有某种被压制的东西,“是林鸢亲自写入的启动逻辑?”
影像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它:“本系统的激活条件为:满足特定基因序列验证,且当事人在场。”
特定基因序粒
文鸳在这个词落地的瞬间想到了那枚U盘,然后想到了她自己。然后她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张人员登记表角落里被磨损的字,档案上模糊的“鸢”字,二十七年前,那间实验室里在场的孩子。
她没有把这个念头出来。她只是继续站在原地,维持着和几分钟前一样的呼吸频率。
影像在陈述结束后并没有关闭,它维持着林鸢的人形轮廓,静静悬在那里,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个间隙,控制室侧面的一道金属隔板忽然发出了声响,不是机械联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部对它施加了压力,一阵低沉的摩擦声之后,隔板边缘裂开了一道指宽的细缝,冷空气从缝里渗进来,带着一种文鸳不清的气味,像金属和极古老的积尘混在一起。
引路缺即朝守卫打了个手势,三个人立刻持枪向那道隔板靠近。
文鸳没有动,但她眼神的余光牢牢锁在了那道细缝上,因为她看到了一件事。
细缝里,有人从外面向内递进来了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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