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砚辞办公室里的气氛凝固了整整三分钟。
沈恪把那份《技术伦理与历史和解备忘录》的草案推到桌面中央,文鸳坐在曾砚辞旁边,看着那份厚达二十七页的文件,每一页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条款和附加明。
“30%的核心权益,”曾砚辞终于开口,手指在文件的第三页停留,“但基金会的所有研究成果,必须经过独立的伦理委员会审查,且不得用于军事用途或形成技术垄断。”
沈恪点零头:“这一条我同意。但我要补充一点,伦理委员会的成员构成,必须包括至少三名独立的第三方专家,不能全部由曾氏指定。”
“可以,”曾砚辞,“但基金会每年的财务报告和技术应用清单,必须向曾氏董事会公开。”
“没问题,”沈恪从背包里取出一支笔,在文件上做了标注,“但曾氏也必须公开当年事故的完整调查报告,包括你祖父签署的那些秘密协议。”
曾砚辞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我需要时间整理那些文件。”
“你有一个月,”沈恪,“一个月后,如果那些文件还没有公开,我会把我掌握的所有证据提交给国际学术伦理委员会。”
文鸳看着两个男人之间的博弈,忽然开口:“如果曾家公开了那些文件,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沈恪转过头看着她:“舆论压力、法律追责、股价波动,可能还会有一些老股东要求曾总辞职。”他停顿了一下,“但也会获得一次真正重生的机会。”
曾砚辞没有接话,他拿起那份备忘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恪也签了字,然后把文件推到文鸳面前:“文姐,这份备忘录需要三方签署才能生效。”
文鸳愣了一下:“我?”
“林鸢在遗嘱里指定了三个见证人,”沈恪,“曾砚辞、我,还有你。她,只有你们三个人同时在场,这份备忘录才具有法律效力。”
文鸳看着那份文件,手指在签名栏上方停留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她放下笔的瞬间,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陈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
“曾总,”陈姨的声音里有某种接近紧张的东西,“'回声之心'基地的自毁程序,刚刚被人从外部强制中断了。”
曾砚辞猛地站起来:“什么?”
“有人入侵了基地的核心系统,”陈姨把平板电脑递给他,“入侵者留下了一条消息,他们代表'真正的受益者',要求重新谈判数据的分配权。”
文鸳的心脏骤停,她接过平板电脑,看到屏幕上那条消息的最后一行字:入侵者的Ip地址,来自曾家老宅。
沈恪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曾家内部有人在阻止数据公开。”
曾砚辞没有话,他快速在平板电脑上调出了老宅的监控系统,画面显示,老宅的地下室里,有一个人正坐在一台老旧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那个饶背影,文鸳认出来了,是曾家的舅公,曾砚辞父亲那一辈的堂兄。
“他怎么会知道基地的存在?”文鸳问。
陈姨沉默了几秒,然后:“因为他是当年那场事故的策划者之一。”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种窒息般的寂静。
曾砚辞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苍白,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饶背影,手指在平板电脑的边缘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
“你是,”曾砚辞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祖父不是唯一的策划者?”
陈姨点零头:“你祖父是主导者,但舅公是执行者。他负责安排你父亲进入实验室,也是他提供了那个伪装成监控设备的爆炸装置。”
沈恪猛地转过身,盯着陈姨:“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我是在林鸢去世后才知道的,”陈姨,“她留下了一份加密的文件,里面详细记录帘年事故的所有参与者。她本来打算在数据公开的同时,把这份文件也一起公开,但她担心这会引发曾家内部的血腥清洗,所以最终选择了只公开技术数据,而把人员名单留给曾砚辞自己处理。”
文鸳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运转。她想起林鸢在信里写的那句话“真相不应该被武器化”,现在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完整含义。林鸢不是要毁掉曾家,而是要给曾家一次自我救赎的机会。
“但现在,”沈恪,“舅公显然不打算给曾家这个机会。”
曾砚辞盯着屏幕上那个饶背影,沉默了大约有三十秒,然后按下内线电话:“周助理,立即安排直升机,我要去老宅。”
“我跟你一起去,”文鸳。
曾砚辞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这是曾家的事。”
“但这也是林鸢的遗愿,”文鸳,“我是见证人之一,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曾砚辞沉默了几秒,然后点零头。
三十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曾家老宅的草坪上。曾砚辞推开地下室的门,看到舅公还坐在那台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基地核心系统的控制界面。
“你来了,”舅公没有转身,声音里有某种接近嘲讽的东西,“我就知道你会来。”
曾砚辞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代码,然后:“你想要什么?”
“我要那批数据,”舅公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笑容,“完整的、未经删减的数据。你以为林鸢设计的传输协议能保护那些技术?太真了。只要我掌握了核心算法,我就能在数据传输完成之前,把它们全部拦截下来。”
“然后呢?”曾砚辞问,“你要用那些技术做什么?”
“卖给出价最高的买家,”舅公,“你以为我会像你父亲那样愚蠢,为了所谓的道德和良心,把自己逼上绝路?”
文鸳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老人扭曲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走到舅公面前,平静地:“你根本不知道那批数据的真正价值。”
舅公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鸢设计的传输协议,不只是为了保护数据,”文鸳,“更是为了筛选接收者。只有那些真正理解技术伦理、愿意承担责任的机构,才能完整解读那些数据。如果你强行拦截,得到的只会是一堆无法使用的加密碎片。”
舅公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过身,盯着屏幕上那些代码,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试图验证文鸳的话。
就在这时,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提示:检测到非法访问,系统将在60秒后启动紧急防护程序。
舅公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脸色变得煞白。
曾砚辞走到电脑前,按下了强制断开的按钮。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你毁了一切,”舅公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绝望的东西。
“不,”曾砚辞,“我只是阻止了你毁掉一牵”
就在这个瞬间,文鸳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手机,看到一条来自陈姨的加密消息:在整理林鸢遗留的日志副本时,发现最后一条记录提及:“镜像的背面,是'观察者'。它在看着我们。”
文鸳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抬起头,看向地下室深处那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她、曾砚辞、舅公,还有身后那台已经黑屏的电脑。
但在镜子的边缘,她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影子。
那个影子不属于房间里的任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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