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语沿着青石板长街缓步前行，街边烟火喧闹入耳，心底却生出一桩实在盘算。
秘境一趟险死还生，她不止得了学院赏赐的灵石丹药，身上还攒下不少私货。
几瓶品相上好的秘境疗嗓，还有一瓷瓶，是她当初采秘境毒蘑留下的，回来就练进了这个瓷瓶，要不是她用炁封住了，这毒气溢出来一点点都能把这里臭炸了。
留着无用，放着占地方，不如寻个靠谱铺子尽数卖掉，换成实打实的灵石揣兜里，心里才算踏实。
沿街一路看去，法器铺、药草摊多是散户买卖，压价狠，眼力浅，不敢收来路不明的好东西。
唯有街心最醒目一座楼阁，飞檐挂鎏金牌匾，三个字落笔沉厚——聚宝阁。
簇便是镇上专门收售珍稀秘宝、秘境遗物的稳妥去处，做的都是内行生意，懂规矩，不问来路。
想了想，林不语还是就近买了个锥帽戴上，遮挡住了容貌。本身正在成长的年纪，身形单薄，劲瘦束身弟子服，别人看了也只觉得是个少年郎。
林不语抬脚走近，楼阁门口立着两个青衫厮，眼瞧来往皆是衣着华贵灵气缠身的修士，见林不语一身普通体修弟子服，个头看着单薄年纪不大，身上半点灵力波动不显，厮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便轻轻拦了拦。
“师弟，里头不收寻常草药碎铁，普通杂物去街边摊子便可，不必往里凑。”
语气客气，眼底却透着轻视，分明看她衣着朴素、看着不起眼，只当是新来的穷酸新生，没什么值钱东西可交易。
林不语也不恼，早料到这般看人下产的模样。
她掌心一翻，指尖捏着一块莹白温润的中品灵石，随手往前一递，灵石光泽晃得厮眼睛瞬间一亮。
她肉疼归肉疼，却面上不动声色。“我有东西要掌眼，叫你们掌柜出来。”
一块中品灵石，抵得上一万下品，够寻常人家安稳活许多年，岂是随便能见的。
那厮脸色立马变了，刚才的轻视一扫而空，连忙哈腰接过灵石揣好，不敢再多怠慢，一溜烟往阁内快跑，嘴里连声应着：“贵客稍等！人这就去请大掌柜亲自出来！”
不多时，一名身穿锦盯面容精明和善的中年掌柜快步迎出，上下打量林不语几眼。越看越是心头疑惑。
眼前这少年模样瘦，衣着普通，周身半点灵力修为都探查不出，看着平平无奇，偏偏出手就是中品灵石打底，绝非普通弟子。
越是看不出深浅，越明多半是大能掩了修为、低调行事。
掌柜不敢怠慢，躬身抬手：“贵客里边请，内堂话，安静稳妥，绝不外泄半分。”
林不语微微颔首，跟着进店，脚步从容。
踏入内堂僻静隔间，房门一关，隔绝外头喧闹。
林不语怕自己露了破绽，抬手刻意捏了捏嗓子，话声线压得低哑粗沉，听着莫名沧桑，辨不出男女老少。
“有几瓶丹药，还有一瓶秘制药剂，你掌掌眼，给个实在价。”
她完，将随身备好的两个瓷瓶和一樽药盒轻轻摆放在桌案上。
掌柜连忙上前，心翼翼拿起瓶罐开盖细闻，指尖探入灵气细细品鉴。
拿到盒子打开发现里面还是一瓶丹瓶，正要揭开，林不语出言阻止。
那一瓶毒蘑秘药，气息阴寒内敛，药性刁钻罕见，绝非普通修士能炼制。光是拿着就感受到了不适，藕见头晕脑胀的感觉。
掌柜抬眼，试探着轻声问：“敢问贵客，这些货色……来路可好？”
行内规矩，不问出处，但也得干净。无牵扯，才能安心出价。
林不语语气平淡，淡淡回了四个字，隐晦到位，内行一听就懂：“偶然所得。”
掌柜了然，低头暗自盘算许久，才抬头谨慎报价。
“贵客东西品相皆是上等，我阁里收得稳妥，不压狠价，一共……六十颗中品灵石，如何？”
林不语心里默算物价。
她本就不懂行情，只求变现落袋为安，不打算拉扯议价。
沉默片刻，她微微点头：“可以。”
掌柜见她干脆，反倒怕得罪深藏不露的大佬，连忙补了一句，算是卖个情面：“贵客爽快，我再加五颗，凑六十五颗，全当交个朋友，日后贵客再有好物，随时来我聚宝阁，永远给最高实价。”
林不语点头应下。交割完毕，灵石清点收好，掌柜又取出一枚漆黑雕花精致令牌，双手恭敬奉上。
“再过几日镇上春祈集连带宗门大比预热，我阁夜里有一场型秘宝拍卖会，这是贵宾令牌，凭牌可入，里头不少稀缺体修材料、秘境奇物，贵客若有心仪的，尽可一看。”
林不语收下令牌收好，打算转身离去正要迈步出隔间，外头忽然一阵嘈杂慌乱，惊呼声接连响起。
“不好，有人入魔了！”
“修行岔道，入魔异化了！”
林不语脚步一顿，顺着声音往外看去。大堂中央，一名修士面色赤红，浑身青筋暴起，双目赤红泛红，周身隐隐有淡淡诡黑气息缠绕。肢体不受控制抽搐扭曲，分明是修行吸纳异常，被邪祟浊气侵体，走火入魔异化之相。
旁人只当是修炼出了差错，只有林不语感到诧异，因为那修士身体像是面条一样柔软扭曲，不多时那手似乎都多长了一臂。
那修士同行之人急得满头大汗，抓着掌柜连声恳求：“掌柜救命！有没有五阶凝神丹？？多少钱都愿意给！”
掌柜面露难色，摇头叹气：“寻常丹药压不住，五阶丹药更是千金难寻，没用。”
林不语站在一旁，心念忽然一动。
她体内无垢之体，专能吸纳同化这类诡邪浊气，旁人避之不及，于她却是大补，能稳固肉身修为。
她随手摸出身上一枚最普通不过的开胃清润药丸，指尖暗中运转自身灵气，将一丝精纯自身炁息悄悄铸入药丸之内，药性瞬间变得内敛浑厚，专克邪祟浊气。
她上前一步，声音依旧沙哑低沉：“我这有颗丸药，不妨一试。”
掌柜一愣，连忙接过药丸指尖一碰，瞬间感知药丸内一股极稳极纯的浩然凉意，安定心神，绝非普通丹药可比。
他心头猛地一惊，抬眼看向林不语，眼神瞬间变了。
掌柜不敢多想，连忙把药丸给那异化修士服下。
药丸入喉，转瞬见效。修士赤红脸色瞬间消退，身上抽搐停止，周身缠绕的黑色诡炁被逼出体外，飘荡在空中，丝丝缕缕，肉眼可见。
旁人只觉浊气消散，危机解除，纷纷松了口气。
唯有林不语看见，虽然修士身体不再裂变，但原本的手的位置已经多了一臂，容貌也为之改变，眼睛肿胀，面部浮泡。
她不动声色的以检查之名靠近修士，一边吸取他的魔气。
一股温润厚重的力量瞬间沉落四肢百骸。这种东西被她吸了就自动提纯，不过如果这样也能升级，就不用怕以后修为停滞了，还能靠这个赚钱，真是一个大发现！
那修士已然清醒好转，感激涕零。只是这种丹药千金难求，哪怕倾家荡产也难以报答。
掌柜再看向林不语时，早已满脸恭敬，腰杆都微微弯下，态度愈发谦卑，“贵客您看？”
林不语声色未变“无妨，举手之劳。”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掌柜文言更是震惊。
她收好灵石与令牌，转身迈步走出聚宝阁。
心里确实默默倒数。
三，二，一！
门外依旧烟火喧闹，阳光暖人。
林不语踏出聚宝阁大门的那一刻，身后掌柜却快步追了上来。
“贵客留步。”
掌柜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又不敢太过唐突。
林不语回身，依旧是那副低哑粗沉的声线：“还有事？”
掌柜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他顿了顿，目光微颤，语气愈发恭敬：“不知贵客……是否有意在我聚宝阁挂个名头？”
林不语心里微微一挑。挂名？她可没打算长期留在这镇上，更不想暴露太多。
她当下微不可察地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只是临时路过，不便挂名。”
掌柜一听，反倒笑了笑，并不强求。他早料到这般答法，却仍不肯放弃：“贵客多虑了，不需常驻，不需行商，也不需汇报行踪。”
“只需要挂个名号，列为我聚宝阁的‘特邀丹师’。”
“这对贵客只是多一层身份，对我们却是交贵的机缘。”
林不语挑眉。
掌柜趁热打铁，俯身压低声音：“白了，就是给贵客多一条安稳行路的路子。”
“以后持此令牌前来典当、拍卖，一概不受阻拦，不受盘查，直通内堂。而且购买本阁拍卖品一律八折！更别提只要是此界聚宝阁，任何，若遇麻烦，入阁就会为贵宾庇护。”
“这只是我们聚宝阁的一点心意，谈不上攀附，只算是……向高人示好。”
林不语沉默一瞬。她轻轻点头：“也罢，挂个名无妨。”
掌柜眼中狂喜难掩，却不敢露得太明显，只连连拱手：“多谢贵客抬爱！”
林不语收回目光，视线落回自己先前摆在桌上的——那半瓶尚未出手的开胃丸。
掌柜顺势提起：“贵客这半瓶丹药……不知是否有意交由我聚宝阁，参与今晚内部拍卖？”
“拍卖所得，我们只取两成，贵客拿八成。”
“账目一清，拍卖结束后我们必定第一时间告知贵客。”
林不语心里微动。本来只想赶紧变现。
结果又发现一条赚钱路子，这种主角同款待遇她竟然也能拥有！
而且她已获挂名身份，等于多了一条稳妥交易的路子。这是意外之喜。
她沉默几秒，而后缓缓点头：“可以，拍卖便交由你们负责。”
掌柜明显松了口气，笑容更深：“贵客放心，一定给你争个最高价。”
“今夜拍卖场，贵客持牌必有前排位置。”
林不语点头，不再多言。银钱落袋，果然舒坦。
暮色沉落，山边落日熔金，漫云霞染得赤红如焰。
白日喧闹的青石长街渐渐静了下来，唯有聚宝阁整座楼阁灯火次第亮起，与别处截然不同。
白日看着已是气派，入夜才见真正奢华。
整栋楼阁通体绕着流光护玉廊檐，檐角悬挂千盏琉璃夜灯，一盏盏剔透如冰晶。
灯芯燃的不是寻常油脂，是百年灵火玉髓，点燃后长明不熄，柔光流淌，整栋楼阁金光叠着玉色，璀璨得近乎晃眼。
楼阁外墙镶嵌一圈圆润暖白夜明石，夜幕之下莹莹发光，把整座聚宝阁照得如同上琼楼落了凡尘，脚下青石板都映得鎏金碎彩，步步生辉。
阁外不再是白日迎客的普通厮，换了清一色黑衣束腰、腰佩银纹令牌的护卫，身姿挺拔，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如刃，个个修为深藏，站姿笔直，连呼吸都轻得听不到半分。
寻常行人远远路过，只敢远远看上一眼，不敢靠近半步。
能来今夜这场内部秘宝拍卖的，绝非寻常修士。
林不语手握那枚漆黑雕花贵宾令牌，缓步走近。
还未靠近大门，一股淡淡的暖香先扑面而来。
不是街边普通熏香，是高阶凝神玉香，烟气凝而不散，一缕缕白雾缠绕廊柱，温雅醇厚，吸入鼻尖，连心绪都跟着安定下来，周身浮躁尽数褪去。
门口护卫见她走近，本要例行查验，目光扫到她掌心那枚特制令牌，脸色瞬间肃然，当即躬身垂首，连半句问话都不敢有，直接侧身抬手，恭敬引路。
“贵客里边请。”
踏入聚宝阁大门的一刻，眼前景象豁然铺开，满目奢华，豁然恢弘。
外头是市井人间，里头竟是仙家洞。走过了白日店铺，过了连廊，行至僻静幽暗径。入目便是黄鹂雕花沉木双龙凤门。气势磅礴，恢弘大气。
入内就见整块整块深海暖玉铺就，玉色温润透亮，脚踩上去不凉不硬，暖意顺着鞋底漫上来，光洁如玉镜，倒映头顶万千灯火人影，光影交错，一地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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