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悠凤转过身来，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淡淡的笑容：
“闻教主，先师的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一下。”
方均也跟着谢悠鞥转身。
闻端礼笑容不变：
“这就对了嘛。你师尊的事，不跟师兄，难道去跟一个外人？”
方均知道闻端礼讽刺自己是外人，也不去反驳，神色如常。
谢悠凤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而是隐隐多了一分热情：
“实不相瞒，先师的……事，与心中域的一个庞大的势力有很大关系。”
闻端礼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微微有些僵硬：
“心中域的大势力？多大的势力？”
谢悠凤看到闻端礼的神色，淡淡笑道：
“唐家在那个大势力面前，也得低头。”
闻端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凝重之色。
他自然知道双绝真人出身的唐家，也知道唐家有不止一名元婴后期大修士。
连唐家都得在谢悠凤口中的那个大势力面前低头，更别他们飞教了。
诚然，飞教在西灵大陆和极西寒域都是顶级势力，但相比那种大势力，显然是不够看的。
谢悠凤看到闻端礼的表情，俏脸上露出冷笑：
“而且，他们游走在灰色地带，做事不择手段，叫人防不胜防。”
码头上安静了。
连海风都似乎停了。
闻端礼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震惊到凝重，从凝重到阴沉，再到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想发火，又不敢发火；像是想追问，又怕追问出更可怕的东西。
这整个过程，仅仅用了三息时间。
之后，他就沉默下来，忽然又重新笑了起来：
“既然谢仙子不愿意回飞教，那本教主就不勉强你了。所谓‘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不甜。”
他那笑容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真诚到让方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方均站在一旁，看着闻端礼那张白净的、挂着温和笑容的脸，看着他那副仙风道骨的做派，不由目瞪口呆起来。
他向来知道闻端礼不体面，但没想到，此人竟然能不体面到这种程度。
前面还在极力邀请谢悠凤回到飞教，后面听到可能会牵扯到巨大的麻烦，立刻就急着与她撇清关系。
什么教主风范，什么长者气度，全是狗屁。
这饶脸皮，比海底的礁石还厚。
谢悠凤看着闻端礼的反应，冷笑道：
“闻教主，告辞。方道友，我们走吧。”
完，她看都不看闻端礼，径直离开了。
方均压下心底的恶心，跟上了谢悠凤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码头，没有再回头。
闻端礼站在原地，看着谢悠凤和方均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庄展奇和白嘉庆一起走了过来。
“谢师妹她答应回来没……”庄展奇问道。
闻端礼一挥手，打下一道结界，冷冷道：
“哼！一个惹祸精，回来干嘛？”
白嘉庆闻言，与庄展奇对视一眼，微微摇头。
庄展奇没有话。
闻端礼问道：
“那个家伙，就是第一届的‘斗法之王’？”
庄展奇知道他问的是方均，于是回道：
“是，教主师兄。我没想到，不过区区八九十年没见，他竟然直接从当年的结丹后期修为，一跃成为了一名元婴中期修士。”
闻端礼摸了摸胡子，道：
“这么看来，此人身上应该有不的秘密？”
庄展奇看到闻端礼的眼神不自觉低下头，却没有回应。
白嘉庆提醒道：
“恐怕此人不简单。”
闻端礼冷笑道：
“再不简单也只是一名元婴中期修士而已，难道在我面前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不成？”
白嘉庆也不再话。
…………
韩今接到传音符，面色微变，当即快步穿过回廊，找到陈鸣盛和武春蓉：
“方道友和谢仙子回来了，快随我去迎一迎！”
三人脚步匆匆，沿着山道一路往山下赶去。
他们在半山腰，远远看见两道身影从山下的石阶上拾级而上。
正是方均和谢悠凤。
方均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悠凤的情况不同，步履似乎有些沉。
韩今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他与谢悠凤虽然不算熟络，但也打过一些交道。
这位谢仙子平日里虽然谈不上热情，但绝对不像今日这般情绪低落。
韩今到了嘴边的寒暄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个精明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是话的时候，便只朝方均点零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鸣盛和武春蓉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吭声。
五人一路沉默着回了翠兰府。
之后，谢悠凤只了一句：
“我先回去了。”
方均点点头道：
“谢仙子旅途劳累，好好休息。”
谢悠凤没再多一个字，转身便离开了。
待她走远，韩今朝陈鸣盛和武春蓉使了个眼色。
三人走到方均近前。
韩今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
“方道友，谢仙子她……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陈鸣盛和武春蓉对视一眼。
武春蓉也跟着道：
“我看谢仙子脸色不太好，像是受了什么气。”
陈鸣盛没话，但一双眼睛也紧紧盯着方均，显然也想知道答案。
方均看了三人一眼，沉默起来。
他当然知道，谢悠凤为什么不高兴。
她不是因为闻端礼的邀请而不高兴——事实上，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回飞教，闻端礼的那番话，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不高心，是闻端礼的反应。
谢悠凤满心以为，至少在表面上，对方会念几分旧情，会几句体面话。
可闻端礼连虚情假意都懒得装——前一息还在笑呵呵地喊“谢师妹”，后一息听到“唐家都得低头”几个字，脸上的笑容比翻书还快，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多，生怕沾上半点关系。
那种切割，干净、利落、毫不犹豫。
面对如此轻易的切割，谢悠凤还是感觉，自己狠狠地被修羞辱了一场。
她再怎么随着师尊不喜欢闻端礼，再怎么不把飞教放在眼里，到底也是在那里长大的。
闻端礼这一手，等于当着她的面，把她最后那点念想也给掐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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